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十一卷《偷天換日》第二百零一章：太上忘情，萬法皆空

太玄峰廣場，寂靜得可怕。

那名不可一世的下界飛昇者，此刻猶如一條死狗般癱軟在擂台邊緣，身下那一地碎裂的本命重刀殘骸，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一指的恐怖。

無數下界修士面如死灰，而太上仙宗的外門弟子與普通內門弟子，則是滿臉狂熱，用看著神明般的目光仰望著擂台中央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然而，這份屬於顧長青一個人的榮耀與狂熱，卻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深深地刺痛了看台另一側，那群自詡為天地正統、從小在仙玉和造化仙草堆裡泡大的太上仙宗本土天驕們。

「囂張！太囂張了！」

「這陸無塵不過是在荒古秘境裡撿了條命回來，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嗎？對付一個沒有底蘊的下界蠻子，也值得如此譁眾取寵？」

「他這般做派，分明是沒把我們這些各峰的親傳弟子放在眼裡。若是讓他繼續這般猖狂下去，這太上仙宗的年輕一代，豈不是全成了他一人的陪襯？」

看台的左側，幾名穿著華貴法袍、氣息深沈的年輕修士咬牙切齒地傳音交流著。

他們皆是太上仙宗內門七十二峰中，那些手握實權的太上長老或一峰之主的親傳弟子。修為最低的也達到了元嬰初期，甚至有一人已經摸到了元嬰中期的門檻。

在他們看來，顧長青剛才那一指固然驚豔，但對付的畢竟只是一個只會使用蠻力的下界修士。如果是他們出手，同樣可以輕鬆鎮壓。

嫉妒與不甘，猶如毒蛇般啃噬著他們的心靈。

「陸師兄好手段。只是這下界蠻子粗鄙不堪，根本試不出師兄那名震仙宗的太上劍訣。」

一個帶著幾分陰陽怪氣與明顯挑釁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廣場上的短暫寂靜。

「唰！唰！唰！」

伴隨著三道刺目的遁光。

三名氣度不凡的仙宗天驕，聯袂從雲端看台飛落，猶如三尊傲視人間的神祇，穩穩地落在了甲字號擂台之上，與顧長青形成了一個隱隱的合圍之勢。

這三人，分別是「紫極峰」精通九霄神雷的雷震天；「烈陽峰」掌控八荒真火的炎飛；以及「百獸峰」傳承了上古御獸之術的靈獸子。

他們三人皆是元嬰初中期的修為，此刻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顧長青，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試探。

「久聞無塵劍子威名，今日我師兄弟三人見獵心喜，特來聯合請教師兄高招。還望師兄莫要吝嗇，拔劍一戰！」

雷震天拱了拱手，語氣雖然客氣，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卻極其歹毒。

他們這是在陽謀。三名頂級天驕聯手圍攻，若是顧長青不拔劍，必定會被他們那聲勢浩大的仙法逼得狼狽不堪，甚至當眾出醜。而若是顧長青拔劍了，哪怕贏了，也會落得個「以大欺小、勝之不武」的名聲。

他們就是要藉著人多勢眾，奪回這本土派的顏面。

台下的無數弟子發出陣陣驚呼，顯然沒料到這三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隱世天驕，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不顧顏面地聯手發難。就連看台上的部分仙宗長老，也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這三人有些過了。

然而。

面對這三人那咄咄逼人的合圍之勢。

顧長青的神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那雙一黑一白的異瞳，平靜地掃過這三個所謂的仙宗天驕，就像是在看三隻穿著華麗錦緞、正在揮舞著木棍的滑稽嬰兒。

「請教？」

顧長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冰冷、透著無盡嘲弄的弧度。

「就憑你們？」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瞬間點燃了三名天驕心中的怒火。

「狂妄！既然師兄如此托大，那就休怪我等師弟手下無情了！」

炎飛怒吼一聲，再也沒有任何保留。

「動手！」

剎那間，擂台之上爆發出了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靈力波動。這三名從小被仙宗用無數資源堆出來的天驕，一出手便展現出了遠超下界修士的恐怖底蘊。

「轟隆隆……！」

雷震天雙手擎天，一面紫色的古樸雷鼓懸浮在他的頭頂。狂暴的元嬰真元湧入其中，天空中瞬間劈下無數道粗如水桶的九霄神雷。這些紫色的狂雷撕裂了蒼穹，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化作一片雷霆之海，朝著顧長青當頭罩下。

與此同時。

「八荒火龍，焚天煮海！」炎飛張口噴出一團金色的本命真火，這真火迎風暴漲，竟然化作了九條栩栩如生的金色火龍。恐怖的高溫瞬間將擂台周圍的空氣都燃燒得扭曲變形，九條火龍咆哮著，從四面八方封死了顧長青的所有退路。

而在他們身後，靈獸子更是捏碎了一枚珍貴的上古獸骨。

「吼……！」

一頭高達百丈、渾身佈滿黑色鱗片、散發著洪荒氣息的上古凶獸虛影，從虛空中強行擠出。那凶獸張開深淵般的巨口，帶著吞噬一切的吸力，朝著顧長青狠狠地咬去。

漫天殺機，華麗至極。

紫色的狂雷、金色的真火、上古的凶獸虛影。這三股力量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華麗到了極點、卻又足以抹平山嶽的毀滅巨網，瞬間將顧長青那看似單薄的白衣身影徹底吞沒。

「天哪！這等威勢……劍子竟然還不拔劍？」

「托大了！劍子這下真的托大了！這三人的合擊，就算是元嬰後期的長老也不敢硬接啊！」

台下無數弟子發出絕望的驚呼，他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被雷火與凶獸虛影徹底淹沒的擂台中心。

在所有人看來，顧長青這一次，哪怕不死，也必定會被這華麗的仙法轟得狼狽不堪、重傷吐血。

然而。

身處在那毀滅風暴正中心的顧長青。

依然背負著雙手。他沒有拔出古塵劍，甚至連最基礎的護體真元都沒有刻意催動。

他只是微微閉上了雙眼。

靈台空明，萬念俱灰。

顧長青將從太玄道君那裡沾染來的一絲《太上忘情錄》的至高道韻，與自身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又在洗劍池中淬鍊圓滿的「歲月劍意」，進行了最完美的偽裝與相融。

「太上忘情……萬法皆空。」

顧長青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一聲猶如大道梵音般的低語。

「嗡……」

以他那白衣勝雪的身軀為中心。

方圓三尺之內，突然形成了一片奇異的、呈現出淡淡灰白色的絕對領域。

這片領域沒有任何狂暴的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刺目的光芒。它就像是一滴落入沸水中的冰水，平靜得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下一息。

這世間最為極致的對比、最令人絕望的碾壓，在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真實地上演了。

那漫天劈落的九霄神雷、那焚天煮海的八荒火龍、那咆哮吞噬的上古凶獸虛影。

這三股帶著元嬰期恐怖威壓、華麗到了極致的仙家法術，在觸碰到顧長青周身三尺那片灰白色領域的瞬間。

沒有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沒有產生任何靈力碰撞的罡風。

就像是虛幻的泡影被一根無形的繡花針輕輕戳破。

就像是春日裡最脆弱的晨雪，遇到了一輪散發著絕對高溫的烈日。

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嘶啦……嘶啦……」

那紫色的雷霆、金色的真火、巨大的凶獸。在進入顧長青周身三尺的剎那，瞬間被一種凌駕於五行與時空之上的恐怖法則生生抹去了一切威力與神性。

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消融、瓦解，重新化作了最原始、最溫順的天地靈氣，就那樣消散在了顧長青的身邊。

連顧長青的一片衣角，一絲長髮，都沒有吹起。

「這……這怎麼可能！！！」

雷震天、炎飛、靈獸子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了。他們臉上的冷笑與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極度驚恐。

蚍蜉撼樹。

他們拼命地催動體內的靈力，瘋狂地壓榨著金丹與元嬰的底蘊，試圖將那消融的法術重新凝聚。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他們絕望地發現，自己的攻擊根本無法突破那三尺的絕對領域。他們引以為傲的、從小被無數名師教導出來的華麗仙家法術。

在對方那絕對純粹、萬法不侵的「道」面前。

真的就如同穿著華麗衣服的嬰兒，在揮舞著木棍試圖撼動一座太古神山。

可笑到了極點。悲哀到了極點。

就在這三人道心劇震、靈力幾近枯竭之時。

一直閉目而立的顧長青，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黑一白的異瞳之中，不再是那種空明與平靜。而是射出了兩道犹如實質般的、冰冷到了骨髓裡的寒芒。

他依舊沒有出招，連一根手指都沒有抬起。

他僅僅是。

釋放出了一絲。

一絲在蒼梧大陸的屍山血海中凝聚、在混亂海的絕境中淬鍊、又沐浴了界外神血的……純粹殺意與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轟！」

這股殺意猶如一柄無形的靈魂重錘，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狠狠地砸在了那三名仙宗天驕脆弱的識海上。

「噗……！」

「呃啊！」

雷震天、炎飛、靈獸子這三個從小嬌生慣養、從未經歷過真正生死絕望的溫室花朵。

如遭雷擊。

他們那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道心，在顧長青這飽含殺意的一個眼神之下，瞬間失守，徹底崩潰。

三人齊齊仰天噴出一大口觸目驚心的鮮血，手中的極品法寶瞬間變得黯淡無光，掉落在地。

他們那原本挺拔的身軀，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猶如三灘爛泥一般，無力地癱軟、跪伏在了甲字號擂台那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他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瞳孔渙散，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深入靈魂的恐懼。

一眼鎮壓三大天驕。

這三個嬌生慣養的仙二代哪裡知道，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所謂「元嬰初期」劍子，體內實則蟄伏著足以傲視整個元嬰境的大圓滿恐怖底蘊。這種絕對的境界碾壓，猶如巨龍俯視螻蟻。

道心崩碎，萬法皆空。

整個太玄峰廣場，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數萬名仙宗弟子與下界飛昇者，呆呆地看著擂台上那三個癱軟如泥的天驕，再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一塵不染的白衣劍子。

所有人對顧長青的敬畏與狂熱，在這一刻，徹底達到了巔峰。

「這才是……真正的謫仙臨塵啊……」

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喃喃自語了一句。

顧長青收回了目光。

他看都沒有再看地上那三個廢物一眼，轉過身，背負著雙手，準備踏著虛空重新返回雲端看台。

然而。

就在顧長青轉身的那一瞬間。

他那敏銳到了極點的靈覺，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秘、卻又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微微停下腳步，那一黑一白的異瞳不著痕跡地向著雲端看台的最深處、那片被掌教至尊的混沌光影所遮蔽的角落掃了一眼。

在那裡。

在一片看似空無一人的混沌光影中。

隱藏著一道身穿紫玉蟒袍、氣息深不可測的修長身影。

這道身影，乃是太玄道君的親傳血脈，也是這太上仙宗隱藏得最深、從未在世人面前顯露過真正實力的……首席聖子。

此刻。

這位一直冷眼旁觀的首席聖子，正緊緊地握著手中那把由萬年蛟龍骨打造而成的摺扇。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他那雙狹長而陰鷙的丹鳳眼，正透過混沌的光影，用一種極度凝重、充滿了忌憚與殺機的危險目光，死死地盯著顧長青那白衣勝雪的背影。

他沒有像那些長老一樣被顧長青的「太上忘情」所欺騙。

他那敏銳的直覺，從顧長青剛才那一閃而逝的殺意中，察覺到了一種連他這個大乘期血脈都感到心悸的……極度瘋狂與血腥的異樣。

「這個陸無塵……」

首席聖子在心中冷冷地自語，眼中閃過一抹如刀般的鋒芒。

「不對勁。」

雲海翻騰，太玄峰上的狂歡還在繼續。

但顧長青與那位隱藏在暗處的首席聖子，卻在這一剎那的隔空對視中，完成了第一次無聲的心理博弈。

宿命的對決，以及這太上仙宗隱藏在繁華背後的血腥漩渦。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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