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十一卷《偷天換日》第二百章：米粒之珠，不配我拔劍

太玄峰廣場之上，狂風驟起。

那名來自下界、手持黑色重刀的蠻荒飛昇者，猶如一尊鐵塔般矗立在甲字號擂台的正中央。他渾身肌肉虯結，赤裸的上半身佈滿了散發著野性光芒的奇異圖騰。那柄飽飲了無數鮮血的重刀，刀尖直指九天雲端，遙遙鎖定著坐在最高看台上的顧長青。

狂妄。極度的狂妄。

一個剛剛從「盆景」中爬出來的下界修士，竟然敢當著數萬仙宗弟子的面，向太上仙宗地位僅次於掌教的核心劍子拔刀邀戰。

短暫的死寂過後，整個太玄峰廣場猶如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的沸水，瞬間炸開了鍋。

「大膽狂徒！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挑戰無塵劍子！」

「不過是個從下界窮鄉僻壤爬出來的土包子，仗著幾分蠻力贏了幾場，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劍子乃是九天之上的真龍，豈是你這等螻蟻可以直視的！」

「請長老出手，將這不知死活的狂徒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無數太上仙宗的本土內門弟子群情激憤，雙目噴火。在他們心中，陸無塵就是仙宗年輕一代無敵的神話，是他們頂禮膜拜的偶像。這蠻荒飛昇者的舉動，簡直是對太上仙宗百萬年威嚴的嚴重褻瀆。

然而，面對周圍鋪天蓋地的怒罵與殺機，那名蠻荒飛昇者卻是不管不顧。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雲端，眼中的戰意猶如熊熊燃燒的烈火，越發癲狂。

他堅信自己是承載了大氣運的天命之子，他在下界舉世無敵，來到這仙界，同樣也要踩著最強者的肩膀，踏上萬界之巔。

雲端看台之上。

顧長青端坐在萬年溫玉交椅上，聽著下方傳來的陣陣怒吼與那名飛昇者的狂妄邀戰，他那張猶如大理石雕刻般俊美而冷峻的臉龐上，沒有浮現出絲毫的憤怒。

他只是十分平靜地，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盞。

「喀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在顧長青的刻意為之之下，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喧鬧的廣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住了喉嚨，再次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仰望著雲端。

顧長青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太上長老們請示的目光，只是輕輕地抬起手，拂了拂身上紫金流雲服並不存在的褶皺。

隨後，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沒有催動浩瀚的元嬰真元，也沒有祭出任何華麗的飛行法寶。顧長青的身形就那樣毫無徵兆地從雲端消失。

下一息。

猶如一片沒有任何重量的落葉，又猶如一縷不染凡塵的月光。顧長青輕飄飄地落在了甲字號擂台的正中央，距離那名狂傲的蠻荒飛昇者，僅有十步之遙。

謫仙臨塵。

當顧長青雙腳踏上擂台白玉地面的那一刻。

沒有任何靈力爆發的轟鳴，也沒有劍氣縱橫的異象。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與天地萬物完美相融的絕對冷冽，卻猶如無形的潮水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太玄峰廣場。

那是太上忘情。是將萬事萬物皆視為虛無的無上道韻。

在這股氣場的籠罩下，數萬名旁觀的修士只覺得心頭猛地一沉，彷彿靈魂都被凍結了。那種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讓他們甚至連大口呼吸都不敢。

擂台上。

蠻荒飛昇者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白衣青年，握著重刀的雙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位傳說中的仙宗第一劍子，必然是氣勢凌人、鋒芒畢露。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太平靜了。

顧長青那一頭黑白雙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他背負著雙手，那把古樸無華的長劍安靜地背在身後，沒有一絲一毫要拔出來的意思。

最讓蠻荒飛昇者感到無法忍受的，是顧長青的眼神。

那一黑一白的異色雙瞳中，沒有被挑釁後的憤怒，沒有上位者被冒犯的殺意，甚至沒有將他當作一個對手的重視。

那是一種帶著一絲「殘酷的悲憫」、彷彿在看一件死物、在看一棵即將被收割的靈草般的眼神。

顧長青的確是在悲憫。

他看著眼前這個燃燒著熱血、為了榮耀與長生而拼盡全力的飛昇者，心中只覺得無比的荒誕與可笑。

這就是井底之蛙的悲哀。

這個自命不凡的狂徒，以為只要擊敗了自己，就能名揚仙界。他根本不知道，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他引以為傲的修為與氣運，在雲端上那些大乘期老怪的眼裡，只不過是證明他是一顆極其優質的「界丹材料」罷了。

他越是強大，越是耀眼，就死得越慘，被煉化得越徹底。

「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蠻荒飛昇者讀懂了顧長青眼中的悲憫與無視，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屈辱。他那原本膨脹到了極點的自尊心，彷彿被狠狠地踩在腳下蹂躪。

「少在那裡裝神弄鬼！我乃下界天刀武帝，今日便要用這把刀，劈碎你這仙宗劍子的虛偽面具！」

惱羞成怒的飛昇者發出了一聲猶如受傷野獸般的震天咆哮。

「轟！」

他再也沒有任何保留。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聲，他體內的精血開始瘋狂地燃燒。他身上那些奇異的圖騰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刺目的血光。

他施展出了在下界稱霸天下、斬殺了無數強敵的至高殺招。

「天魔解體……霸刀斬天！」

狂暴無匹的黑色刀氣從重刀中噴薄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竟然化作了一頭高達數十丈、栩栩如生的黑虎虛影。

這頭黑虎虛影帶著慘烈到了極致的煞氣，帶著飛昇者一往無前、寧死不退的狂熱信念，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咔嚓……咔嚓……」

擂台上那由萬年堅冰與仙玉打造、號稱可以承受元嬰期全力一擊的防禦陣法與地面，在這股恐怖的刀壓之下，竟然寸寸崩裂，被犁出了一道深達數尺的巨大溝壑。

黑虎刀芒帶著開山裂石、斬斷星河的恐怖威勢，猶如一座崩塌的黑色神山，朝著顧長青的頭頂狠狠地劈了下來。

這一刀，華麗、熱血、慘烈，傾盡了飛昇者的所有。

看台周圍，不少仙宗的內門精英弟子看到這驚天動地的一刀，皆是勃然變色，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在心中暗自盤算，若是換作自己站在那裡，絕對接不下這足以越階殺敵的絕命一擊，只能選擇暫避鋒芒。

然而，處於那狂暴刀氣風暴正中心的顧長青，卻依然猶如一尊亙古長存的白玉雕像，沒有絲毫的動搖。

一動一靜，一熱一冷。

形成了這世間最為極致、最為震撼的對比。

狂風吹得顧長青的紫金流雲服獵獵作響，那黑虎虛影散發出的高溫甚至扭曲了周圍的空間。

但顧長青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他連腳步都不曾挪動半分，依舊背負著左手，平靜地看著那道距離自己頭頂僅剩三尺的致命刀芒。

他不拔劍。

因為這等連天地大道的門檻都未曾摸到的下界武技，根本不配讓他拔出那把已經晉升為道器的古塵劍。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髮絲的千鈞一髮之際。

顧長青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伸出了右手。動作看似極其緩慢，卻又在一瞬間超越了時間的束縛。

他沒有握拳，也沒有結印。只是將食指與中指併攏，並指為劍。

隨後，迎著那狂暴無匹、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虎刀芒，極其隨意、輕描淡寫地……輕輕一點。

萬法皆空。

顧長青將在洗劍池中淬鍊至圓滿的「歲月劍意」，巧妙地偽裝成了太上仙宗那至高無上的「太上忘情」道韻。

沒有震耳欲聾的靈力對轟，沒有刺目的光芒爆發。

當顧長青那晶瑩剔透的指尖，與那漆黑如墨的重刀刀鋒相觸碰的剎那。

時間與空間，彷彿在這一點上徹底凝滯。

緊接著，令全場數萬人終生難忘的詭異一幕發生了。

那道看似無堅不摧、匯聚了飛昇者畢生修為與精血的黑虎刀芒，在觸碰到顧長青指尖的瞬間，就像是春日裡的一片脆弱殘雪，遇到了一輪散發著極致高溫的烈日。

「嘶啦……」

一陣極其輕微的消融聲響起。

那高達數十丈的黑虎虛影，沒有發生任何爆炸，也沒有四處潰散。它就那樣在顧長青的指尖之下，從頭部開始，寸寸瓦解、土崩瓦解。

狂暴的煞氣被瞬間抹平，凌厲的刀光被直接湮滅。不過是眨眼之間，那驚天動地的一刀，便消融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微風都沒能掀起。

摧枯拉朽。不費吹灰之力。

這根本不是勢均力敵的戰鬥，這是上位界域至高法則對下界蠻力的絕對碾壓！

「這……這不可能……」

蠻荒飛昇者保持著雙手握刀下劈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半空中。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傾盡所有、燃燒本源的至高一刀，竟然……竟然被對方用兩根手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戳沒了？

然而，顧長青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他那並攏的雙指，在消融了刀芒之後，餘威不減，順勢向前推進了半分，輕輕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點在了那柄厚重的黑色重刀的刀刃之上。

「喀嚓。」

一聲清脆至極、猶如琉璃碎裂般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悠悠迴盪。

那柄由下界無數奇珍異鐵鍛造而成、陪伴了這名飛昇者征戰百年、甚至已經生出了一絲器靈的本命法寶。

在顧長青這看似毫無力量的一指之下。

從刀刃被點中的地方開始，無數道猶如蜘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至整個刀身。

「砰！」

一聲悶響，那柄巨大的黑色重刀，瞬間碎裂成了千萬塊毫無靈性的廢鐵碎片，劈頭蓋臉地砸落了一地。

「噗……！」

本命法寶被毀，心神牽連之下，加上顧長青那一指中蘊含的恐怖反震之力。

蠻荒飛昇者如遭雷擊。他仰天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魁梧的身軀猶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被直直地擊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滾了數十丈，最終重重地摔落在擂台的邊緣，將白玉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死寂。

整個太玄峰廣場，陷入了長達三息的絕對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的神跡。

沒有人能夠理解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看到那名不可一世的飛昇者發動了毀天滅地的一擊，然後劍子連劍都沒拔，隨手一指，對方的攻擊便煙消雲散，連本命法寶都碎成了一地殘渣。

擂台邊緣，那名飛昇者渾身浴血，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他的雙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他看著一地的廢鐵，再看著遠處那個依舊背負著雙手、連衣角都沒有凌亂半分的白衣身影。

他引以為傲的自信，他那堅不可摧的道心，在顧長青這輕描淡寫、甚至沒有夾雜一絲煙火氣的一指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自己在這位仙宗劍子面前，究竟是何等的渺小與可悲。

顧長青緩緩收回了右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道心崩碎、面如死灰的飛昇者。那一黑一白的異瞳中，那抹殘酷的悲憫之色變得更加濃重。

「你的刀裡，只有蠻力，沒有道。」

顧長青的聲音清冷如冰，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宣判真理般的冷漠。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你以為打破了虛空，便能與天比高。卻不知，你不過是剛從一個小井底，跳入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泥潭。」

顧長青緩緩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個已經失去了所有利用價值的「界丹材料」，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評價。

「米粒之珠，也配讓我拔劍？」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徹底敲碎了那名飛昇者最後一絲神智，他雙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轟！！！！！」

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太玄峰廣場，瞬間爆發出了猶如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歡呼聲。

無數太上仙宗的內門弟子、外門執事，皆是激動得面色通紅，對著擂台上那個孤高絕世的白衣身影，深深地低下了頭顱，頂禮膜拜。

「劍子無敵！太上威武！」

「一指破萬法！這才是我們太上仙宗真正的底蘊！什麼下界天驕，在劍子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狂熱的聲浪直衝雲霄，將天際的雲層都震得粉碎。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其他飛昇者，此刻也是一個個面色慘白，噤若寒蟬，再也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傲氣。

而在此刻。

隱藏在雲端深處、暗中觀戰的那幾名太上仙宗大乘期太上長老，以及掌教至玄道君。

皆是撫鬚大笑，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讚賞。

「好！好一個萬法皆空！好一個不配拔劍！」

一名太上長老激動地說道：「無塵此子，竟然將《太上忘情錄》的道韻融入了骨血之中！他剛才那一指，看似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實則是以太上忘情的絕對法則，直接抹除了對方攻擊的因果！」

「此等心境，此等手段，已經超越了歷代所有的劍子。他，就是我太上仙宗未來的希望，是帶領我們統御萬界的無上利刃！」

長老們對顧長青的表現滿意到了極點。他們根本沒有看穿那是歲月劍意，只以為這是太上仙宗至高傳承的完美體現。

廣場上，歡呼聲依舊在繼續。

顧長青沐浴在萬眾矚目與狂熱的膜拜之中。

他緩步走下擂台，準備重新回到雲端的看台。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隱晦地掠過了一處極其遙遠的地方。

那是太玄峰後山，那座被重重禁制籠罩、存放著「三千下界」琉璃盆景的巨大高塔[藏界閣]。

顧長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唯有他自己知道的冰冷弧度。

「歡呼吧，膜拜吧……」

他在心中冷冷地說道。

「這場挑選『豬玀』的無聊鬧劇，這虛偽至極的盛世仙朝。」

「是時候……該被徹底顛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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