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九卷《一念化嬰》第一百八十二章：絕境毒攻，魔音擾敵

天幕被撕裂。

那股漆黑如墨、散發著無盡惡臭與絕對死氣的界外黑水，如同九天銀河決堤，帶著抹除這方天地一切生機的恐怖威勢，轟然砸落。

這不是普通的水流。在界外巨神看來，這或許只是用來清洗琉璃聚靈盆的濁水，又或者是用來滅殺盆中生出的那些礙眼土蟲子的毒液。

但對於這方被封閉的小天地而言，這就是無法抵禦的滅世洪流。

「嘩啦啦……」

黑水尚未真正接觸到鎮界天舟，那股令人作嘔的死氣便已經讓周圍的空氣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天舟外圍那層本就佈滿裂紋的避水結界，在這股黑水面前簡直比最劣質的宣紙還要脆弱，僅僅支撐了半個呼吸的時間，便被腐蝕出了無數個巨大的破洞。

幾滴飛濺的黑水穿過結界的破洞，落在了天舟那暗金色的玄金裝甲上。

「滋滋滋……」

堅不可摧的玄金，竟然在瞬間化作了一縷縷刺鼻的黑煙。那原本散發著寶光的甲板，被腐蝕出了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彷彿這世間最堅硬的物質，在這界外黑水面前都如同冰雪遇見了沸水。

只要被這黑水沾染到一絲一毫，這方天地的生靈、法寶、甚至陣紋，都會被徹底銷蝕，化為虛無。

而此刻，沈默已經因為燃魂御舟而徹底力竭，渾身焦黑地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鎮界天舟失去了所有的動力，像是一塊巨大的鐵疙瘩，懸浮在半空中，避無可避。

顧長青單膝跪地，雙手死死地握著古塵劍，那一黑一白的異瞳死死地盯著那傾瀉而下的黑水，體內的金丹極境靈力與元嬰法則正在瘋狂地壓縮、匯聚，試圖斬出那逆天改命的一劍。

但他還需要時間。

這黑水落下的速度太快，快到連顧長青的劍意都還未完全攀升至巔峰。

「老顧！嫂子！躲我身後！」

就在這萬物即將消融、生死存亡的絕境之中，一聲破音的嘶吼，突然從顧長青的身後響起。

是李胖子。

這個平時最貪生怕死、遇到危險總是跑得最快、遇到好處總是搶得最兇的胖子，此刻卻狂笑著、搖搖晃晃地站了出來。

他一把扯碎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法袍，露出了那一身肥碩卻佈滿了紫青色猙獰毒紋的肉體。

那是厄難毒體。

是在蒼梧大陸吞噬了無數劇毒、在混亂海煉化了無數妖獸毒囊，最終在雲夢仙島的萬藥靈園中，以仙藥養毒，達到萬毒返璞歸真境界的極致毒體。

他沒有退。

面對那鋪天蓋地、足以碾碎元嬰期修士的界外黑水，李胖子猛地抬起右手，將掌心那顆散發著幽幽綠光、從陰羅宗寶庫得來的萬毒蜃珠，狠狠地、毫不猶豫地按入了自己的心口之中。

「轟！」

一尊高達百丈、渾身流淌著紫黑色毒漿、散發著滔天凶煞之氣的七彩天蛤法相，在天舟的上方轟然顯化。

這尊萬毒法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都要凝實。它將那殘破的鎮界天舟，死死地護在了自己的身下。

但這一次，法相沒有發動攻擊。

因為任何攻擊，在這宛如天罰的界外黑水面前，都毫無意義。

李胖子不退反進。他仰起頭，張開了那張彷彿能吞噬天地般的深淵巨口。與此同時，那尊七彩天蛤法相也同樣張開了巨口。

迎著那倒灌而下的界外黑水，狠狠地吸了過去。

「咕嚕嚕……」

恐怖的畫面出現了。

那足以融化太乙精金的黑水，並沒有落在甲板上，也沒有落在顧長青和柳青青的身上，而是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水柱，盡數灌入了李胖子那張開的大嘴之中。

他這是在以身為囊。他這是在以命相搏。

「呃啊啊啊！！！」

黑水入體的瞬間，李胖子發出了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種痛苦，根本不是人類的意志所能承受的。他的肚子像是一個被強行充氣的皮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鼓脹起來。原本白胖的皮膚，在剎那間變得漆黑如炭，隨即如同被潑了滾油的雪花，大片大片地潰爛、剝落。

森白的肋骨暴露在空氣中，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裡面那被界外死氣腐蝕得千瘡百孔、正在迅速消融的內臟。

但即便痛得五官扭曲，即便肉身正在寸寸崩解，這個平時最怕死的胖子，卻依然死死地頂在最前方，半步未退。

他在用自己的萬毒返璞歸真之體，強行與那界外死氣進行互相吞噬。

這是一場毒與毒的較量，這是一場命與命的廝殺。

「想洗盆景？」

李胖子一邊嘔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漆黑毒血，一邊仰起頭，對著天穹裂縫外那個不可名狀的存在，發出了癲狂至極的狂笑。

那笑聲中，透著屬於潛龍城笑面毒佛的無盡豪邁與瘋狂。

「胖爺我今天就把這水喝乾！看看是你的水毒……還是胖爺我的命硬！」

「咕嚕嚕……」

李胖子的身體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邊緣。他的皮膚幾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和一團正在瘋狂蠕動的毒液。那尊七彩天蛤法相也開始出現了無數道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他吸住了大部分的黑水，但他也快要被這上位界域的力量給撐爆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輪椅碾壓甲板的刺耳聲響起。

柳青青推著輪椅，來到了李胖子的身後。她那一襲紫衣早已被罡風撕裂，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膚上，佈滿了因為靈壓而滲出的血珠。

她看著前方那個已經不成人形、卻依然死死護住天舟的胖子，那雙紫色的魔瞳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決絕。

「胖子，撐住。」

柳青青的聲音冰冷而沙啞。

她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蘊含著本命魔血的精華噴吐而出。

她沒有去攻擊那界外黑水。她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在那種東西面前微不足道。

她要攻擊的，是那個倒水的人。

天魔解體。

柳青青毫不猶豫地將那門本就容易反噬的吞天噬血大法，強行逆轉運轉。

「轟！」

一股恐怖的紫紅色魔焰從她的體內爆發而出。她那一頭原本柔順的長髮，此刻化作了無數條狂舞的紫紅色毒蛇。她的雙眼流下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妖異氣息。

她緩緩抬起頭，將所有的神識、所有的魔氣、所有的瘋狂，全都匯聚在喉嚨處。

對著天穹之上那道被撕裂的千丈縫隙，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嘯。

「啊！！！」

這不是普通的聲波攻擊。

這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污染心智的天魔之音。

這聲音順著那道裂縫，穿透了界壁，直接傳遞到了那個界外巨神的耳中。

對於那個界外的巨人來說，這方小天地裡的一切都不過是螻蟻和微塵。但此刻，這隻被困在琉璃聚靈盆裡的微小毒蟲，卻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直刺神魂且帶著強烈魔念侵蝕的尖銳噪音。

就像是一個人正在專心致志地清理魚缸，卻突然有一隻微小的寄生蟲，順著水流鑽進了他的耳朵，並在他的鼓膜上發出了瘋狂的嘶鳴。

那種聲音不大，但卻極度刺耳，極度噁心，直刺靈魂深處。

天穹裂縫之外。

那個原本正準備將整盆黑水傾倒而下的龐大黑影，突然猛地一僵。

那隻佔據了整個裂縫的暗黃色巨眼，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界外巨神被柳青青這突如其來的天魔之音刺得腦海一痛。雖然不致命，但那種彷彿被無數根鋼針扎入神魂的強烈噁心感與短暫的恍惚，讓他的動作出現了一剎那的停頓。

傾倒黑水的動作，停滯了。

「就是現在！」

柳青青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喝。

已經被界外黑水撐得幾乎要爆炸的李胖子，那雙幾乎只剩下眼白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股瘋狂的狠厲。

「給胖爺我……還回去！！！」

李胖子將吸入體內的所有界外黑水，混合著他畢生修煉的本源毒煞，以及那顆萬毒蜃珠中蘊含的幻毒。

在七彩天蛤法相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直徑足有數十丈的墨綠色毒柱。

這道毒柱逆沖而上。

順著那道千丈長的裂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噴」了出去！

「噗！」

墨綠色的毒柱穿透了界壁，準確無誤地濺射在了裂縫外、那個界外巨神的一根手指上。

對於那個體型龐大到不可名狀的巨人來說，這道毒柱的體積，或許就如同被一隻極其微小的蚊子叮了一口。

但這不是普通的蚊子。

這是匯聚了整個雲夢仙島萬毒精華，又融合了界外死氣的終極之毒。

「哼……」

裂縫之外，傳來了一聲猶如悶雷般、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與惱怒的悶哼聲。

那種萬毒匯聚、腐蝕血肉的潰爛刺痛感，讓那個高高在上的界外巨神，本能地、迅速地縮回了那根被毒柱濺到的手指。

他受傷了。

上位界域的神明，被盆景裡的蟲子，咬出了一口鮮血。

「滴答。」

在巨神縮回手指的那一瞬間。

一滴呈現出暗金色、表面流轉著無數深奧難懂的法則符文、蘊含著無法想像的生機與恐怖能量的血液。

從巨神的指尖滴落。

這滴血穿過了那道千丈長的裂縫，緩緩落入了這方崩壞的小天地。

對於界外，這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滴血。

但對於這琉璃聚靈盆內的空間來說，這滴血的體積，簡直就像是一顆從天而降的暗金色流星。

它散發出的恐怖高溫與靈壓，讓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嚴重的扭曲。

就在這滴界外神血降臨的剎那。

鎮界天舟的甲板上。

一直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握著古塵劍、在絕境中默默積蓄力量的顧長青。

猛地睜開了那雙一黑一白的異瞳。

他的眼中沒有對那滴神血的恐懼，也沒有對界外巨神的敬畏。

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殺意，以及看破一切虛妄的清明。

李胖子已經化作了一灘冒著黑煙的毒水，生死不知。柳青青因為天魔解體的反噬，七竅流血，軟軟地倒在了輪椅上。沈默依舊昏迷不醒。

他們用命，為他爭取到了這唯一的一剎那。

顧長青沒有去躲避這滴足以壓碎山脈的神血。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堅定地站直了那被上位靈壓壓彎的脊樑。

他身上的白玉肌膚佈滿了裂紋，鮮血染紅了古塵劍的劍柄。但他整個人，卻像是一把終於出鞘的絕世凶兵，散發出足以斬裂蒼穹的無上鋒芒。

他雙手舉起了古塵劍。

丹田內那黑白相間的元嬰發出了一聲響徹天地的長嘯，背後的歲月劍匣與古塵劍完美共鳴。

顧長青迎著那滴從天而降的暗金色神血，毫不猶豫地，一劍刺了上去。

「既然你流血了……」

顧長青的聲音冰冷徹骨，迴蕩在這片殘破的天地之間，帶著一股螻蟻逆天伐神的絕對傲骨。

「就證明……你可以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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