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八卷《深海尋蹤》第一百六十六章：活著的島嶼，遠古龍鯨

渾濁的泥沙在深海的亂流中緩緩沈澱，那兩盞如同血月般的巨大光點，在黑暗中終於清晰起來。

那哪裡是什麼燈籠。

那分明是一雙充滿了歲月滄桑、冷漠注視著眾生的巨眼。

這雙眼睛實在太大了，大到李胖子貼在避水琉璃璧前，竟然無法將其盡收眼底。那瞳孔中倒映著整艘鎮界天舟的影子，渺小得就像是一粒漂浮在巨人眼前的塵埃。

而在這雙眼睛之後，是一座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色山脈。

「這……這是什麼東西……」

李胖子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格格」的聲響。他本能地想要後退，但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這不是恐懼，這是敬畏。是螻蟻仰望蒼天時，本能產生的卑微感。

「嗡……」

那座橫亙在深淵之中的黑色山脈，突然發出了一聲沈悶的震顫。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座「山」……動了。

它緩緩抬升，帶動著周圍數十里的海水劇烈翻湧。原本平靜的深海暗流瞬間變成了狂暴的颶風，捲起無數泥沙與碎石。

沈默死死抓著青銅陣樞，魔骨左臂上青筋暴起，拼命穩住劇烈顛簸的天舟。他顫抖著調亮了船外探查陣壁的靈光，試圖看清這個龐然大物的全貌。

隨著幽藍色的靈光掃過，眾人終於看清了那「山脈」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岩石。

那是一層厚度驚人、如同鎧甲般覆蓋在巨獸體表的角質層。那是無數層死皮、油脂、以及深海沉積物在千萬年的歲月裡堆積而成的防禦。

在這層灰白色的死皮之上，生長著一片片茂密的鬼面珊瑚林。

這些高達數丈的珊瑚樹像森林一樣在巨獸的脊背上蔓延，隨著水流緩緩搖曳，散發著幽幽的磷光。無數深海發光水母在珊瑚林中穿梭，宛如森林中的螢火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嵌在那些皮膚褶皺深處的東西。

那是文明的屍骸。

半截鏽跡斑斑、長達百丈的青銅古錨，深深刺入巨獸的皮肉之中，只露出一截斷裂的鎖鏈在水中晃蕩。

十幾艘造型各異、早已腐爛成空殼的上古戰船殘骸，像是一顆顆醜陋的瘤子，卡在它的背鰭與鱗片之間。有的船體已經和它的血肉長在了一起，成為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這不是一條魚。

這是一個在深海中遊蕩了萬年的、活著的生態系統。它是一座承載著無數歷史、戰爭與死亡的移動島嶼。

「嗚……」

巨獸微微張口，發出一聲低沈、悠長，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鯨鳴。

聲波化作實質般的漣漪，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崩！崩！崩！」

天舟外層剛剛修復的避水結界，在這聲鯨鳴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瞬間炸裂開來。那引以為傲的暗金裝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船身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噗！」

地火靈樞前，沈默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那恐怖的聲波震碎了天舟的聽音陣紋，反噬之力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識上。若非他反應快切斷了連接，恐怕腦袋當場就要炸開。

「這就是……龍鯨……」

李胖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絕望：「老顧……你確定我們要獵殺這種東西？它打個噴嚏都能把我們震成粉末！」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

在這種真正的神話生物面前，他們這艘所謂的「鋼鐵巨獸」，不過是一隻強壯一點的蚊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震懾得動彈不得時。

底艙，煉身石室。

那口充滿了墨綠色藥液的聚魄靈缸之中，卻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懸浮在藥液中的顧長青，那具殘破如碎瓷的身體，此刻竟然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共鳴。

就在龍鯨出現的那一刻，顧長青放在儲物袋裡的那枚**「空靈晶」**，突然變得滾燙無比，瘋狂震動，彷彿感應到了母體的召喚，想要破袋而出。

一股無形的、玄奧至極的空間波動，穿透了船殼，穿透了藥缸，直接作用在顧長青的身上。

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讓顧長青痛不欲生、隨時可能撕裂他身體的空間裂紋，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竟然停止了惡化。

那種感覺，就像是乾裂的大地久旱逢甘霖。

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與舒適感，從四肢百骸傳來。顧長青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瀕臨崩潰的肉身，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從龍鯨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是空間本源的味道。

是這頭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深海霸主，在每一次呼吸吐納間，無意中洩露出來的一絲道韻。

僅僅是一絲洩露的氣息，就能壓制住顧長青體內的反噬。

那麼，如果是它的骨頭呢？

如果是它那顆蘊含了空間法則的心臟呢？

原本因為劇痛而渾濁的雙眼，在這一刻猛地睜開。

那雙破碎的瞳孔裡，原本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燃燒著瘋狂與貪婪的鬼火。

恐懼？

不。

在獵人眼中，沒有不可戰勝的獵物，只有價值連城的寶藏。

「我的……」

顧長青的嘴唇微微蠕動，一串氣泡從口中溢出。

「那是我的骨頭……」

「那是我的命……」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頭正在緩慢遊動的龍鯨，似乎是察覺到了剛才廢墟崩塌時洩露出的靈氣波動。

它並沒有在意那艘懸浮在它眼皮底下的小小飛舟，就像大象不會在意腳邊的螞蟻。它只是單純地、本能地張開了那張如同深淵般的巨口。

「呼……」

它在吸氣。

或者說，它在進食。

剎那間，方圓百里的深海環境發生了災難性的劇變。

原本靜止的海水，突然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向著那張巨口倒灌而去。

恐怖的吸力瞬間爆發。

無數噸海水捲起廢墟中的碎石、淤泥、以及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跑的海族屍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呼嘯著衝向龍鯨的嘴裡。

而懸浮在半空的鎮界天舟，首當其衝。

「不好！亂流太強了！穩不住！」

沈默發出絕望的嘶吼。

在這種天地偉力面前，天舟的動力系統顯得如此渺小。整艘船瞬間失去了平衡，像是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枯葉，被那股恐怖的吸力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著那張深淵巨口衝去。

「嘎吱吱……」

船體在亂流中劇烈翻滾，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斷裂聲。

透過琉璃璧，李胖子驚恐地看到，那張巨口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他甚至能看清龍鯨牙縫裡卡著的一頭百丈長的深海巨鯊殘骸，以及那深不見底、如同通往地獄的咽喉黑洞。

「完了……完了！我們要被吞了！」

李胖子死死抱住一根柱子，鼻涕眼淚橫流：「我不想變成魚糞啊！」

「沈默！逃生陣法！快！」

沈默咬著牙，魔骨左臂猛地抬起，就要拍向控制台上那個紅色的**「緊急脫離」**符文。那是天舟最後的保命手段，能夠瞬間燃燒所有靈石，進行一次短距離的隨機空間跳躍。

雖然大概率會讓天舟解體，但至少人能活下來。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一道冰冷、瘋狂、且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神識波動，如同一把利劍，狠狠刺入了他的腦海，強行止住了他的動作。

「不許逃。」

顧長青的聲音在沈默和李胖子的靈魂深處炸響。

「什麼？」沈默愣住了，動作僵在半空。

「我說……不許逃！」

藥缸之中，顧長青的神識波動越來越強烈，帶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癲狂：

「這不是災難。」

「這是機遇。」

「它在吸氣……這意味著它的防禦打開了。這意味著我們能更接近它的核心。」

顧長青死死盯著前方那張越來越近的深淵巨口，眼中的鬼火燃燒到了極致。

逃？

往哪裡逃？

錯過了這條龍鯨，他這具破碎的身體還能撐多久？三天？五天？

既然已經到了地獄門口，那就殺進去，把閻王的生死簿搶過來！

「沈默，調轉船頭。」

顧長青的神識如同軍令，不容置疑：

「順著水流，加速。」

「胖子，去武器艙。把那根**『鎖龍毒矛』**給我推出來。」

「掛上最猛的毒，最粗的鏈子。」

「老……老顧……你瘋了？」李胖子難以置信地吼道，「你要衝進去？那是找死啊！」

「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顧長青的聲音平靜了下來，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冷酷：

「我的骨頭……就在它身上。」

「把它……留下來。」

沈默看著前方那張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又看了看煉身石室的方向。

那雙死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化作了與顧長青一樣的瘋狂。

是啊。

他們這群人，從踏上修仙路的那一天起，哪一次不是在賭命？

哪一次不是在懸崖邊上跳舞？

「瘋子……都是瘋子……」

沈默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那隻懸在「逃生符文」上的手猛地移開，狠狠推向了旁邊的**「動力過載」**拉桿。

「既然城主有令……」

「那就陪它玩玩！」

「嗡！！！」

原本正在竭力對抗吸力、試圖後退的鎮界天舟，突然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地火靈樞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這艘鋼鐵巨獸藉助著龍鯨吸氣的恐怖拉力，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噴湧出狂暴的亂流，以一種決絕、蠻橫、近乎自殺的姿態，逆流而上。

像是一顆射向太陽的子彈。

像是一隻撲向火焰的飛蛾。

暗金色的船頭調轉，猙獰的衝角對準了那座移動的活島嶼。

「鏘！」

船腹打開，一根長達十丈、通體漆黑、刻滿了封印符文與劇毒槽的鎖龍毒矛，緩緩探出了鋒芒。

在那無盡的黑暗深淵中，這點寒芒雖然渺小，卻帶著弒神的決心。

狩獵，開始了。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