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七卷《天舟橫空》第一百五十四章：鬼眼開眼，深海來客

夜色如墨，混亂海深處的海域彷彿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琥珀，凝固了時間與光線。

寒風帶著刺骨的濕氣，如刀割般掠過天舟剛剛修復的暗金色裝甲。

這艘剛剛在金鯊島完成了「換骨」的鋼鐵巨獸，正以一種沈穩而霸道的姿態，強行破開漆黑的海浪。船首那根猙獰的赤銅撞角切開水面，激起千堆雪，發出沈悶的轟鳴。

再無之前的殘破與鬆垮。如今的天舟，每一次破浪，船身都穩如泰山，只有那厚重的金屬質感，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昭示著它作為戰爭兵器的新生。

顧長青盤膝坐在船頭，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古塵劍橫於膝上，他看似正在閉目養神，與這天地融為一體。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按在劍鞘上的枯瘦手指正在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過猛而發白。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吸氣，喉嚨深處都會發出類似破風箱般的拉扯聲。

毫無徵兆地。

「嗡……」

顧長青猛地弓起身子，枯瘦的雙手死死捂住額頭，十根指甲深深陷入了頭皮之中，指縫間瞬間滲出了黏稠、散發著惡臭的黑血。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硬生生擠了出來。

痛。無法形容的痛。

他感覺自己的頭蓋骨彷彿被人用生鏽的鑿子硬生生撬開，然後將一隻冰冷、滑膩、長滿了吸盤的活物塞了進去。那東西正在他的神魂識海間蠕動，像攪拌豆花一樣攪動著他的神魂，試圖尋找著意識的核心。

「嘻嘻……找到你了……躲在殼裡的小蟲子……」

陰冷、蒼老、且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漿裡炸響。

那是血煞老祖的聲音。

這聲音不經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帶著元嬰期大能特有的恐怖威壓，將顧長青的識海震得搖搖欲墜。

「你的身體……是老祖我的。你的劍……也是我的……把控制權交出來……」

「開……開眼！」

隨著腦海中那一聲厲喝，顧長青感覺眉心的皮膚像是被燒紅的刀片劃過。那道原本已經結痂、暗紅色的血色傷疤，突然向兩側劇烈撕裂。

「嘶啦……咕嘰……」

伴隨著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濕膩聲響，皮肉外翻，鮮血淋灕。

一隻沒有眼皮、只有拇指大小、猩紅如血、瞳孔周圍佈滿了無數細小觸鬚的「鬼眼」，從那裂口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這隻鬼眼剛一出現，便瘋狂地轉動著，發出黏糊糊的水聲。它貪婪地窺視著周圍的一切，眼神中充滿了對生者血肉的渴望。

顧長青感覺自己的視野在這一瞬間分裂了。

他的左眼，看到的是漆黑冰冷的大海與漫天星辰。而他的右眼視野卻被這隻鬼眼強行接管，他看到的是一片血紅色的扭曲世界。他甚至能「看」到自己體內那鮮紅跳動的血管，看到神魂識海上那些因為恐懼而顫抖的神識光點，以及那顆正在衰竭、卻依然頑強跳動的心臟。

這種**「自我窺視」**的錯位感，讓顧長青幾欲嘔吐。

「把身體……給我……我帶你成仙……」

鬼眼發出興奮的嘶鳴，那些細小的血色觸鬚深深扎入顧長青的額骨，瘋狂吸食著他的精血，試圖切斷他對身體的控制權。

顧長青的臉色瞬間灰敗，眼窩深陷，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機。

「滾……滾出去！！！」

顧長青咬碎了牙齒，憑藉著最後一絲清明，顫抖著抓起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青陽令。

那是蘇淺留下的遺物，是他道心中最後的錨點。

「啪！」

冰冷的令牌被狠狠按在那隻猙獰的鬼眼之上。

「滋滋滋……」

彷彿是燒紅的烙鐵燙在了腐肉上，一陣腥臭的青煙從眉心冒起。

「啊——！」

鬼眼發出淒厲的慘叫。蘇淺殘留在令牌中的那縷清冽劍意，化作無數根細小的冰針，無視了血煞之氣的防禦，狠狠刺入鬼眼的瞳孔，將那股試圖奪舍的魔念硬生生地逼退。

「呼……呼……」

顧長青癱倒在甲板上，七竅流血，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與血水混合在一起，打濕了他單薄的灰袍。

他贏了這一局。但代價是慘重的。

而且，這場危機並未隨著鬼眼的閉合而結束，反而引來了更大的恐怖。

剛才鬼眼爆發時，散發出的那股濃烈到極致的元嬰級血煞之氣，並未消散。它像是一滴高濃度的墨汁，順著船舷流淌，穿透了天舟的暗金裝甲，迅速滲入了下方三千丈的深海之中。

對於陸地修士來說，這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但對於深海中的掠食者來說，這是無上的**「仙藥」**，是進化為妖王的契機。

深海之下，三千丈。死寂無聲，漆黑如墨。

一雙巨大的、泛著幽綠色磷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五百丈、渾身佈滿了腐爛觸手與骨刺的深海屍烏賊。它是這片海域的霸主，擁有一身堪比金丹圓滿、甚至半步元嬰的恐怖肉身。它的每一根觸手上都長滿了倒鉤，每一個吸盤裡都藏著能夠嚼碎金鐵的利齒。

它聞到了「食物」的味道。那是比任何海獸都要美味的、來自元嬰強者的血脈氣息。

「轟隆隆……」

原本平靜的海面下，暗流湧動。

一個龐大得如同山嶽般的陰影，正排開億萬噸海水，以驚人的速度從深淵中上浮，鎖定了上方那艘「渺小」的鐵船。

天舟內部，陣法樞紐室。

「滴！滴！滴！」

沈默跪在青銅基座前，那隻刺入基座的魔骨左臂突然劇烈痙攣，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天敵。

他那隻千機瞳中的齒輪瘋狂空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陣法光幕上，一個代表著極度危險的深紅光點，正以直線軌跡衝向天舟的底部。

他沒有時間去查看詳細的靈壓強弱，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直接通過傳音陣紋嘶吼出聲。

「老顧！小心腳下！！！」

「正下方三千丈……有大東西上來了！快得像閃電！」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原本波瀾不驚的海面，突然像是一鍋煮沸的開水，劇烈翻滾起來。海水向上隆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水包。

「轟！！！」

水包炸裂。無數噸海水被掀上高空，化作一場遮天蔽日的暴雨。

在這漫天水幕中，八條粗大如山峰、長滿了吸盤、倒鉤與藤壺的腐爛觸手，如同八條出海的惡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抽打在天舟的船底。

這股力量太過恐怖，連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這是足以粉碎一座小島的怪力。

若是換作之前那根傷痕累累的赤銅龍骨，這一下絕對會讓天舟攔腰折斷，龍骨崩碎，所有人都要葬身魚腹。

但現在，不一樣了。

「當……！！！」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在天地間炸開。

那聲音低沈、厚重，帶著金屬特有的顫音，震得方圓百里的海水都在跳動，震散了漫天的雲層。

那是血肉之軀與精金龍骨的硬撼。

甲板上，顧長青死死抓著船舷，做好了承受劇烈衝擊、甚至被震飛的準備。

但出乎意料的是。

腳下的甲板只是微微一震。沒有那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沒有船體扭曲的哀鳴，甚至連放在船頭的一盞防風油燈都沒有倒。

穩。穩如泰山。

那股足以摧山斷岳的恐怖衝擊力，在接觸到暗金裝甲的瞬間，就被那根貫穿船體的精金龍骨完美地吸收、分散、化解。

「嗷嗚……！！！」

反倒是海面下傳來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只見那幾條抽打在船底的觸手，因為反震之力太過強大，竟然被硬生生震斷了骨頭，軟綿綿地垂了下去。那些吸盤上的倒鉤更是崩飛無數，鮮血瞬間染紅了方圓十里的海面。

陣法樞紐室內。

沈默感受著從魔骨左臂傳來的反饋。

那不再是以前那種令人絕望的刺痛與斷裂感，而是一股沈悶、厚實、讓人無比安心的鈍擊感。

就像是用拳頭狠狠打在了實心的鐵坨子上，痛的是拳頭，而不是鐵。

「哈哈哈哈！」

沈默那張蒼白如鬼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他死死扣住滾燙的青銅基座，指甲在金屬上劃出火星。

「硬！夠硬！」

「這五百萬斤精金……花得值！老顧，這副骨頭換對了！這才是鎮界天舟該有的樣子！」

甲板上。

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顧長青身上的血跡。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灰袍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枯瘦的軀幹上。

他擦去嘴角的黑血，那雙渾濁的老眼透過漫天水霧，看向下方那個正在憤怒咆哮、受傷吃痛的巨大陰影。

鬼眼的劇痛還在腦海中迴盪，但此刻，他的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兇狠，更加貪婪。

既然防禦沒問題，那就該輪到進攻了。

「沈默。」

顧長青拔出古塵劍，劍鋒指地，劍尖遙指那頭深海屍烏賊。

他摸了摸眉心那道滾燙的傷疤，感受著體內那隻鬼眼對下方那頭怪物的渴望。

血煞老祖的寄生體需要大量的血肉能量來維持，而這頭半步元嬰的海獸，正是最好的補品。殺了它，吃了它，就能暫時餵飽這隻鬼眼，換取幾日的安寧。

「它想要吃我……」

「正好，我也餓了。」

顧長青的聲音在風雨中冷得像冰，卻帶著一股焚天煮海的殺意：

「打開捕鯨叉，把它拖上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正好拿你的血，來洗洗這艘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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