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七卷《天舟橫空》第一百四十二章：屍火將熄，血肉燃料觀

【鎮界天舟，底層陣法樞紐室，聚靈熔爐】

「滋……滋……」

這是最後的聲音。

在那座佔據了半個艙室的巨大青銅熔爐內，原本那團曾經照亮了整個殞仙界歸途、不可一世的幽綠色**「屍火」**，此刻已經萎縮成了一點如豆粒般大小的慘白星火。

那是「枯劍尊者」這位假嬰強者留在世間最後的一點痕跡。

隨著最後一縷精純的元嬰假氣被貪婪的陣法抽取殆盡，那塊原本晶瑩剔透的靈骨，在烈火中發出了最後一聲脆響，隨即徹底崩解，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死灰，頹然散落在爐底那厚厚的骨渣之中。

火，滅了。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陣法樞紐室。

這不是溫度的降低，而是某種高階生命威壓消散後的虛空與荒涼。原本因高溫而膨脹的青銅管道與赤銅內壁，在驟然冷卻中開始劇烈收縮。

「咔嚓、咔嚓、崩……」

金屬的悲鳴聲此起彼伏，聽起來就像是這頭鋼鐵巨獸的骨骼正在寸寸崩裂。無數細密的裂紋順著爐壁蔓延，縫隙中噴湧出帶著硫磺味的灰白蒸汽，將艙室籠罩在一片死寂的迷霧中。

「呃……」

跪在控制台前、早已將自己變成半個機關人的沈默，身軀猛地一顫。

他那隻已經與青銅陣盤長在一起的魔骨左臂，五指深深扣入金屬之中，指節因用力過猛而發白。

就在屍火熄滅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虛脫感。

就像是連接著心臟的血管被生生拔去，那種神識與天舟深度綁定後被強行抽離的空虛，讓他那隻千機瞳瘋狂亂轉，眼眶內流出了黑色的機關潤滑液與膿血。

天舟的心跳，停了。

「沒了……」

沈默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枯劍尊者的最後一點油水……榨乾了。」

「現在的巨靈熔爐，冷得像冰窖。」

【陣法樞紐室一角】

「這就……沒了？」

李胖子蹲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乾癟的儲物袋。他瞪大了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看著那黑洞洞的爐口，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像個守財奴一樣，哆哆嗦嗦地將儲物袋裡的靈石倒在地上。

「嘩啦。」

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寒酸氣。

一共七塊。

只有七塊下品靈石，而且每一塊都佈滿了裂紋，色澤暗淡，那是之前殺了那三個窮鬼散修搜刮來的全部家當。

李胖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一塊一塊地數著，每數一塊，臉上的肥肉就抽搐一下。那種**「一分靈力一分命」**的焦慮與肉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滑稽又淒涼。

「老沈，這幾塊破石頭……怕是連讓天舟打個噴嚏都不夠啊。」

李胖子抬起頭，看著控制台上那幾乎歸零的靈壓指針，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發狠的凶光。

他猛地站起身，拖過旁邊那幾個剛剛繳獲的散修屍體殘骸……那是被他的毒煙化得只剩下幾根大腿骨與頭骨的殘渣。

「媽的，活人能讓尿憋死？」

李胖子一腳踢開爐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靈石不夠，肉來湊！」

「這些築基期的骨頭雖然脆了點，靈氣少了點，但好歹也是肉！蚊子腿也是肉！」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那些帶著腥臭毒液的殘肢斷臂，一股腦地塞進了尚有餘溫的爐膛里。

「滋滋滋……」

殘存的陣法勉強運轉，將這些低階血肉點燃。爐內騰起了一股黑黃色的渾濁火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隱約間，那煙霧中彷佛還夾雜著幾聲淒厲的冤魂嘶吼，那是被當作燃料焚燒的靈魂在發出最後的詛咒。

李胖子卻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那向上跳動了微不足道一小格的靈壓指針，啐了一口唾沫。

這便是廢土修仙的殘酷真相。

在這裡，沒有道義，只有燃料。只要能讓這艘船動起來，就算是屍體，也是珍貴的戰略物資。

【萬丈高空，天舟外部】

外界，狂風呼嘯。

失去了屍火那龐大靈壓的支撐，鎮界天舟的**「幽靈隱匿形態」**再也無法維持。

那層原本籠罩在船體表面、能折射光線的幽藍色光幕，如同破碎的肥皂泡一般，「波」的一聲徹底消散。

龐大猙獰的黑色艦體，赤裸裸地暴露在蒼梧東域的雲層之中。

更可怕的是，這艘船正在經歷一場類似**「飢餓脫水」**的恐怖異變。

因為缺乏靈力的滋養，之前在殞仙界變異生長出來的那些生物倒刺與角質鱗甲，開始大片大片地枯萎、捲曲。

「哢嚓……嘩啦……」

就像是一條正在蛻皮的病蛇。

無數塊臉盆大小的暗紅色鱗片從船舷上剝落，帶著乾枯的血絲，墜入下方的雲海。露出了裡面扭曲、生鏽的赤銅龍骨，以及那些如同乾癟血管般的陣法管路。

「呼哧……呼哧……」

天舟在氣流中劇烈顛簸，發出不堪重負的喘息。

船艙內部的玄鐵管道因為靈壓不穩，不斷爆裂開來，噴出一股股灼熱的白色蒸汽。這些蒸汽在寒風中迅速凝結成霜，覆蓋在顧長青的腳下。

這艘曾經鎮壓一界的戰爭兵器，此刻就像是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長滿膿瘡的乞丐，在雲端踉踉蹌蹌地奔跑，隨時可能一頭栽下去摔成粉碎。

【船首甲板】

寒風如刀，割面生疼。

顧長青負手而立，穩穩地站在劇烈搖晃的船頭，彷佛腳下生了根。

他那一頭曾經隨風狂舞的長髮早已不再。此刻，他光禿禿的頭頂暴露在寒風中，上面布滿了暗沈的老人斑與褐色的皺紋。

那一層薄薄的頭皮緊貼著頭骨，沒有一絲血色，乾癟得如同風乾千年的橘皮。

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燃燒著比地獄還要寒冷的火焰。

「嗡……」

似是感應到了宿主的飢餓與殺意，顧長青眉心處，那道一直被他刻意壓制的**「萬里血源咒」**，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那是一隻猩紅色的鬼眼印記，是靈虛子種下的追殺標記，也是這天下修士眼中的「藏寶圖」。

平日裡，顧長青都會用劍意將其封鎖。

但今日，他緩緩鬆開了那道封印。

「轟！」

一道刺目的血光，如同一根通天徹地的紅色光柱，從顧長青的眉心噴薄而出，瞬間刺破了頭頂厚重的鉛雲。

遠遠望去，那道血光如同在蒼穹上生生劃開了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猩紅、刺眼，且帶著一種極致的挑釁。

在這昏暗的天地間，這道血光就是黑夜中的燈塔。

方圓萬里的修士，只要抬頭，就能看到這個代表著「凝嬰丹」與「通天機緣」的血色坐標。

「老顧！你瘋了？！」

剛衝上甲板的李胖子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肥肉亂顫：「現在天舟都快散架了！你還把這招牌亮出來？這不是招鬼上門嗎？！」

顧長青沒有回頭。

他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腰間那柄蘇淺留下的斷劍。指尖觸碰到那冰冷鋒利的斷口，傳來一陣刺痛，卻讓他那顆逐漸麻木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招鬼？」

顧長青的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的冷笑，那笑容在他那張蒼老乾癟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胖子，你還沒看明白嗎？」

「我們現在……才是鬼。」

「既然這天下人都想要這顆人頭，既然他們覺得這是一場饕餮盛宴……」

顧長青猛地抬頭，眉心的血色鬼眼紅光大盛，與天空中翻滾的陰雲交織在一起，將他的臉映照得如同修羅惡鬼。

「那老夫就把這顆人頭送到他們嘴邊。」

「我倒要看看，這蒼梧修仙界，誰的牙口更硬，誰……又能吃得下！」

【陣法樞紐室】

「收到。」

沈默那沙啞得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通過陣法傳音，迴盪在整艘天舟之中。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勸阻。

在這一刻，他和顧長青的瘋狂達成了某種默契。

「噗！」

沈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面前瀕臨熄滅的陣盤上。

他那隻嵌入控制台的魔骨左臂驟然膨脹，無數根骨刺再次深入金屬三分，強行透支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壽元與生機，將其轉化為最狂暴的靈壓。

「所有的陣法……全部轉為推進靈壓！」

「防禦……不要了！」

「隱蔽……不要了！」

沈默嘶吼著，那隻千機瞳瘋狂轉動，鎖定了海圖上那個罪惡的坐標。

「目標……混亂海門戶……黑礁市！」

「轟隆隆……！！！」

那艘原本搖搖欲墜、如同乞丐般的鋼鐵巨獸，在這一刻突然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滾滾濃煙夾雜著暗紅色的血光，從尾部的噴射口轟然噴出。

天舟不再隱藏，不再躲避。

它帶著一股破釜沈舟的決絕，帶著一股餓急了眼的瘋狂，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撕裂長空，朝著那座充滿了財富與罪惡的城市，呼嘯而去。

那是餓鬼出籠，準備去赴一場……血色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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