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六卷《血染蒼梧》第一百三十七章：枯劍攔路，最後的博弈

【蒼梧大陸，東域高空，三萬丈雲海之上】

罡風呼嘯，如億萬柄鋼刀刮骨。這裡已是凡人絕跡的「天風層」，空氣稀薄如紙，那種極致的寒意足以瞬間凍裂低階修士的肺腑。

「嗡……咔咔咔……」

一艘被幽藍色光芒包裹的鋼鐵巨獸，正在雲層上方瘋狂穿梭。它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所過之處，厚重的雲海被硬生生犁開一道長達數十里的深淵溝壑。

鎮界天舟。

但此刻，這頭鋼鐵巨獸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主控室內，紅色的警示陣紋瘋狂閃爍，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核心熔爐赤熱欲裂！陣紋正在成片崩毀！」

沈默赤裸的上半身布滿了細密的血珠。他那隻森白的魔骨左手死死按在顫抖的陣法中樞上，五指幾乎嵌入了玄鐵之中。

他的獨眼死死盯著面前的光影沙盤，聲音沙啞且急促：「剛才為了衝出黑風嶺，那一百五十萬靈石燒得太快、太猛了。鯨骨核心正在哀鳴，它的骨骼結構承受不住這種長時間的超負荷運轉。如果再不減速，船體龍骨可能會自行崩裂。」

「不能減速。」

顧長青盤膝坐在船頭最前端的甲板上，任由那足以撕裂金石的罡風吹亂他那頭枯槁的白髮。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靈氣氤氳的極品靈石，正在不計代價地瘋狂汲取靈力，修補體內乾涸如龜裂大地的經脈。

「那隻『眼睛』雖然炸了，但那條瘋狗還在。」

顧長青緩緩睜開眼。那一黑一白的異瞳中，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一種透徹骨髓的冷靜。

「血煞老祖的神念被穢物所傷，這是奇恥大辱。枯劍尊者作為護道者，現在只有兩條路。」

「要麼，提著我的頭回去，跪在化血池前請罪。」

「要麼，被老祖抽魂煉魄，生不如死。」

柳青青推著輪椅來到控制台前，紫紅色的長髮如蛇般在身後遊動。她看著沙盤後方那團正在急速逼近的金色光點，聲音冰冷。

「如果是第二條路。那他一定會拚命。」

話音未落。

「轟！！！」

天舟前方的虛空，突然毫無徵兆地坍塌了。

一股恐怖至極的金色靈壓，如同天河倒灌，瞬間截斷了天舟所有的去路。那種威壓，比之前在雲嶺時強大了整整一倍！

「警告！前方靈壓異常！陣紋示警……此力已破金丹極限！」

沈默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魔骨手臂猛地向後一拉，強行逆轉陣法，「逆流止航！」

「吱嘎嘎嘎……」

龐大的天舟在空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數百顆鉚釘因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衝擊餘勁而崩飛，如子彈般射入雲層。

天舟硬生生停在了那道金色光幕的百丈之外。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在前方的雲端之上，懸浮著一口足有山岳般巨大的金色古鐘。

古鐘之上，站著一個披頭散髮、滿身黑血、狀若厲鬼的老者。

枯劍尊者。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假嬰期大能的仙風道骨。

他的道袍破爛不堪，胸口處有一道被穢血腐蝕的深坑，露出了裡面跳動的內臟。那是之前京觀爆炸時，他為了保護老祖神念而硬抗了一記「穢血炮」留下的傷。

他的雙眼赤紅，眼角崩裂，渾身上下燃燒著一種詭異的血色火焰。

那是**「燃燒本源」**的徵兆。

為了追上具備「穿梭太虛」能力的天舟，他不惜燃燒了自己衝擊元嬰期的最後一絲希望，施展了折損壽元的禁忌遁術「血影神遁」。

「顧……長……青。」

枯劍尊者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充滿了無盡的怨毒、悔恨與瘋狂。

「你毀了老夫的道途。」

「你害得老祖神念受創。」

「老夫修行四百載，為了結嬰，給血煞宗當了一百年的狗！忍辱負重，只為那一顆凝嬰丹！」

枯劍尊者猛地撕開自己的衣襟，露出乾癟胸膛上那道正在腐爛的傷口。

「現在！全都沒了！」

「今日。老夫就算不要這身修為，也要將你這艘破船，連人帶骨頭，嚼碎了嚥下去！」

「當！！！」

枯劍尊者猛地一拍腳下的金鐘。

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橫掃而出，瞬間將方圓百里的雲海震碎，形成了一個真空領域。

「本命神通·畫地為牢。」

這片空域被徹底鎖死了。空氣凝固，空間法則被扭曲。天舟的「幽靈形態」在絕對的空間封鎖面前，徹底失效。

「果然來了。」

顧長青站起身，拔出古塵劍。

他看著那個已經徹底瘋狂、如同輸光了一切的賭徒般的老人，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憐憫。

「你本可以逃的。」

顧長青淡淡地說道，「正道盟雖然勢大，但天下之大，你一個假嬰修士，若想躲，血煞老祖也未必找得到你。」

「躲？哈哈哈……躲？」

枯劍尊者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笑聲震得天舟防護罩嗡嗡作響，「老夫壽元無多，道基已毀！躲又有何用！只能等死！」

「只有殺了你！奪了這艘上古天舟！獻給中州的大宗門！老夫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顧長青！把船交出來！」

枯劍尊者不再廢話。他雙手結印，一口精血噴在金鐘之上。

那口金鐘迎風暴漲，化作一座千丈巨山，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向天舟砸來。

這不是試探。

這是玉石俱焚的一擊。

「沈默。防禦。」

顧長青的命令冷靜而簡短。

「嗡！」

天舟表面，那層幽藍色的光幕瞬間凝實。沈默將剩餘的所有靈力都注入了**「鯨骨核心」**。

「鯨落·守護。」

一聲來自深海的悲涼鯨鳴響徹雲霄。巨大的鯨魚虛影浮現，將天舟包裹在腹中。

「咚！！！」

金鐘與鯨影相撞。

恐怖的衝擊波瞬間爆發。

「噗！」

主控室內，沈默狂噴一口鮮血，那隻魔骨左臂上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擋……擋不住了！」

沈默咬著牙，鮮血染紅了控制台，他的身體因為過度透支而劇烈顫抖，「他在燃燒精血！每一擊都有接近元嬰初期的威力！鯨骨撐不住了！」

「咚！咚！咚！」

枯劍尊者瘋狂地敲擊著金鐘，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天舟表面的防禦光幕開始出現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蛋殼。船體劇烈震盪，艙壁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照這樣下去，不出十息，天舟就會被活活震碎。

「老顧！怎麼辦！我的毒對這種音波攻擊沒用啊！」

李胖子急得滿頭大汗，手裡的毒瓶捏碎了好幾個，但在這種層次的能量對撞中，毒氣根本無法靠近枯劍尊者。

顧長青看著頭頂那口越來越近、帶著死亡氣息的金鐘。

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搖搖欲墜、七竅流血的眾人。

他知道。跑不掉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蒼白的。

除非……把他拉到和我們一樣的層次。

「沈默。」

顧長青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蓋過了外面的鐘聲。

「打開防禦陣法。」

「什麼？！」

沈默和李胖子同時驚呼，「老顧你瘋了？打開防禦我們瞬間就會被震成肉泥！」

「聽我說。」

顧長青的目光死死鎖定空中的枯劍尊者，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野獸的眼神。

「他現在是強弩之末。他在賭我們扛不住。」

「我們也在賭。」

顧長青舉起古塵劍，劍尖指著那口金鐘。

「打開防禦。放他進來。」

「用天舟的船體硬抗這一擊。然後……」

顧長青回過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凶光。

「開啟**『地縛陣』**。把他困在甲板上。」

「既然他在天上我們打不過。那就把他拉到這艘船上來。」

「我們要和他打一場……近身跳幫戰。」

沈默愣住了。

他看著顧長青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異瞳，明白了一切。這是在拿命換位置。

隨即，沈默那張半人半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獰笑。

「好。」

「那就請君入甕。」

「三……二……一……撤防！」

「嗡！」

天舟表面的鯨影護盾，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空中的枯劍尊者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靈力耗盡了嗎？死吧！」

他駕馭著金鐘，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天舟的甲板。他要將這艘船直接砸穿！

然而。

就在金鐘即將觸碰到甲板的一瞬間。

「地縛陣！千鈞重壓！」

沈默一聲怒吼，魔骨手臂直接插入了重力陣法的核心。

天舟底部的陣法瞬間逆轉。原本對外的斥力，變成了對內的恐怖吸力。

「轟！」

枯劍尊者只覺得身體一沈，彷彿背上了一座大山，連體內的靈力流轉都出現了停滯。

原本砸下的金鐘軌跡一偏，重重地砸在了甲板的一側。

「哐當！」

堅硬的玄鐵甲板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金鐘深深卡在了裡面。

而枯劍尊者本人，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吸力，硬生生地從空中扯了下來，像一隻折翼的鳥，狼狽地摔落在甲板上。

「就是現在！」

「胖子！放毒！」

「青青！封鎖退路！」

「沈默！啟動甲板機關！」

顧長青一聲暴喝，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拖著古塵劍，頂著千鈞重壓，向著剛剛落地、立足未穩的枯劍尊者衝去。

「老狗。」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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