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六卷《血染蒼梧》第一百三十四章：斷魂峽首戰，萬骨噬靈

【蒼梧大陸，東域腹地，落霞古道·斷魂峽】

正午的陽光，在這裡被頭頂那如同刀劈斧鑿般的「一線天」絕壁無情地切斷。

峽谷深處終年籠罩在一層陰冷的灰霧之中。兩側的岩壁呈現出一種被血液浸泡過後的暗紅色，寸草不生，只有呼嘯的風聲在峽谷中迴盪，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淒厲聲響。

這裡是天然的聚陰之地，也是東域各大宗門前往落霞山大營的必經咽喉。

「轟隆隆……」

原本死寂的峽谷地面，傳來了一陣沈悶的震動。

一支龐大而臃腫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地湧入峽谷入口，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這是一支由正道盟附屬宗門拼湊而成的聯合運輸隊。足足三十輛由黑鱗蠻牛拉動的重型輜重車，車輪碾壓在碎石地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輛車上都貼滿了封靈符，裡面裝載著沈甸甸的靈石與丹藥。

而在車隊周圍，則圍聚著數百名服飾各異、眼神貪婪且兇狠的修士。

他們不是正規軍，而是被那份「血色懸賞」吸引而來的散修、叛徒與賞金獵人。

「快點！都跟上！別磨磨蹭蹭的！」

隊伍最前方，一名獨眼老者騎在一頭雙頭火獅之上。他手持一桿鬼頭大刀，渾身散發著金丹後期的強橫氣息，一雙獨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

赤目老怪。東域赫赫有名的賞金獵人首領，也是這次護送任務的臨時頭領。

為了那枚傳說中的**「凝嬰丹」**，他幾乎把自己的老底都掏空了，糾集了手下三百名亡命徒，接下了這個護送任務，順便來這斷魂峽「碰碰運氣」。

「赤目老大，聽雨樓的消息……真的準嗎。」

一名心腹手下騎著馬湊過來，看著兩側陰森的絕壁，心裡有些發毛，「那顧長青可是連假嬰強者都敢硬撼的狠人。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進來……」

「怕什麼！」

赤目老怪冷笑一聲，一鞭子抽在身下的火獅上，「聽雨樓的金字招牌掛了幾千年，什麼時候假過？情報說得清清楚楚，天舟在雲嶺一戰中動力核心被毀，顧長青燃燒壽元身受重傷，現在正躲在峽谷深處的溶洞裡苟延殘喘。」

赤目老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貪婪。

「現在的他，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況且，看看我們身後。」

赤目老怪指了指身後那綿延數里的隊伍，「三名金丹後期，十名金丹初期，築基期五百人。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在貪婪的驅使下，恐懼被拋諸腦後。

隊伍如同一條貪吃的長蛇，毫無顧忌，甚至帶著一絲迫不及待，鑽進了斷魂峽那張早已張開的巨口之中。

……

【峽谷兩側，千丈絕壁之上】

顧長青盤膝坐在一塊凸起的風化岩石後。

他那一襲破爛的灰袍與岩石融為一體，那一頭乾枯如草的白髮在陰風中微微拂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的氣息完全收斂，就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而在他身旁，柳青青坐在玄鐵輪椅上。

經過幾日的休養，她那張蒼白的臉龐上多了一絲詭異的紅潤。紫紅色的長髮在身後瘋狂生長，幾乎垂落到懸崖邊緣。那一雙豎瞳死死盯著下方蜿蜒如蟻群的隊伍，眼中沒有殺氣，只有如同看著賬本般的冷靜算計。

「三名金丹後期。十名金丹初期。築基期五百二十人。」

柳青青的聲音冷漠，指甲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還有三十車靈石。根據車轍的深度推算，大概是一百五十萬下品靈石的量。」

「這批貨，成色不錯。」

顧長青緩緩睜開眼，右眼中的金色瞳孔沒有絲毫波動。

「夠沈默造一萬隻骨卒了。」

他緩緩拔出古塵劍，劍身滑出劍鞘，沒有發出一絲金屬摩擦聲，彷彿連聲音都被這把劍吞噬了。

顧長青抬起左手，按住耳邊的通訊陣盤。

「沈默。」

「在。」

沈默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冰冷與穩定。

此刻的他，正埋伏在峽谷的另一側。那隻猙獰的魔骨左手已經插入了岩壁之中，與深埋在地底的**「萬骨噬靈陣」**陣眼完美連接。

「等他們全部進入中段。」

顧長青看著下方那毫無察覺、正在一步步踏入死地的獵物，右眼中的金色沙漏開始無聲地倒計時。

三。二。一。

「起陣。」

……

峽谷內。

正在行進的赤目老怪突然停下了腳步。

作為在刀口舔血百年的老獵人，一種本能的直覺讓他背後的汗毛猛地炸起。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峽谷裡雖然陰森，但也該有風聲，有落石聲。可現在，除了車輪碾過碎石的「嘎吱」聲，周圍死寂得就像是一座剛剛封土的墳墓。

「停！都給我停下！」

赤目老怪猛地舉起鬼頭大刀，厲聲大喝。

「怎麼了老大？前面就是出口了啊。」

「地下……有東西。」

赤目老怪死死盯著腳下的地面。那裡是厚厚的碎石與泥土，看起來與平常無異。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清脆的響聲，突然從地底深處傳來。

就像是乾燥的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緊接著，這種聲音開始變得密集，連成一片，如同無數只蟲子在地下啃食棺材板。

「沙沙沙……」

下一瞬。

「轟隆隆！！！」

整條峽谷中段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了。

不是自然的塌陷。而是地底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破土而出，掀翻了沈重的靈石車，掀翻了驚慌失措的人群。

「啊！」

「我的腳！什麼東西抓住了我的腳！」

「救命！地裡有鬼！」

塵土飛揚中，無數隻森白色的骨爪破土而出，死死扣住了修士們的腳踝。

那不是死人的枯骨。

那是機關。

在赤目老怪驚恐的目光中，泥土被頂開。三千隻只有頭顱大小、由各類妖獸與修士碎骨拼湊而成的**「機關蜘蛛」**，如同一片白色的潮水，從地底瘋狂地湧了出來。

它們的關節處鑲嵌著精密的金屬齒輪，發出冰冷的咬合聲。腹部閃爍著危險的紅光，鋒利的口器上塗滿了紫黑色的劇毒。

沈默的傑作：骨卒大軍。

「殺！」

一聲冰冷的低喝，在峽谷上空迴盪，如同判官的硃筆落下。

「嗖嗖嗖！」

骨卒們動了。它們的速度快如閃電，在亂石間彈跳、穿梭，無視了修士們的護體靈氣，瘋狂地撲向最近的活人。

「滾開！」

赤目老怪大吼一聲，鬼頭大刀揮舞出一片金色的刀幕，將撲上來的十幾隻骨卒斬成碎片。

但讓他絕望的是，這些骨頭架子根本不知道疼痛，也沒有恐懼。

哪怕被斬斷了腿，它們依然會用剩下的肢體爬過來。哪怕只剩下一個頭顱，它們也要張開口器，將那劇毒注入他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

「轟！」

當一名金丹初期修士試圖用法寶轟碎一隻爬到胸口的骨卒時，那隻骨卒腹部鑲嵌的劣質妖丹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

自爆。

「轟轟轟轟！」

連鎖爆炸開始了。

三千隻骨卒，就是三千顆會跑、會咬人、會尋找防護罅隙的**「活體雷火彈」**。

狹窄的峽谷瞬間變成了煉獄。

李胖子特製的**「腐仙毒煙」**隨著爆炸擴散，混合著骨渣與血肉，化作一團濃郁的紫霧。

「啊啊啊……我的眼睛！這煙能腐蝕神識！」

「我的靈力……正在消散！」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此刻就像是被丟進絞肉機的肉塊。殘肢斷臂橫飛，鮮血將灰色的岩壁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

「顧長青！你有本事出來單挑！用機關暗算算什麼本事！」

赤目老怪渾身是血，披頭散髮地咆哮著。他的護體靈光已經被毒煙腐蝕得千瘡百孔，身邊的三百名手下已經死傷殆盡。

他絕望地看著四周。這哪裡是什麼受傷的老虎？這分明是一個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單挑。」

一個淡漠的聲音，突然在他頭頂的紫霧中響起。

赤目老怪猛地抬頭。

只見一道身穿灰袍、白髮枯槁的身影，正踩在一塊墜落的巨石上，隨著巨石一同落下。

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殘劍，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也配。」

顧長青手中的古塵劍輕輕一揮。

光陰·遲滯。

赤目老怪驚恐地發現，自己揮刀的動作變慢了。

不是他的速度變慢了，而是周圍的時間流速變了。那原本快如閃電的一刀，此刻在顧長青眼中，慢得像是在爬行。他甚至能看到顧長青劍鋒上那顆粒分明的鐵鏽。

「噗嗤。」

沒有任何花哨的劍招。

古塵劍如同切豆腐一般，穿透了赤目老怪的護體靈光，刺入了他的眉心。

歲月劍氣爆發。

赤目老怪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他的瞳孔迅速擴散，原本壯碩的身體在這一瞬間乾癟下去。體內的金丹被劍氣絞碎，一身精血與兩百年修為，在一息之間化為烏有。

「砰。」

顧長青抽出長劍，隨手一甩。

赤目老怪那具乾癟的屍體像是一袋垃圾，被踢進了下方的骨卒堆裡。

「吱吱吱……」

幾隻骨卒立刻撲了上去，開始熟練地拆解屍體上的法袍與儲物袋。

「沈默。回收材料。」

顧長青站在屍堆之上，聲音冷漠。

「明白。」

黑暗中，沈默操控著剩下的骨卒，開始了一場令人作嘔卻高效至極的**「打掃戰場」**。

那些還未斷氣、在血泊中呻吟的修士，被骨卒精準補刀，結束痛苦。那些死去的金丹修士屍體，被拖走，他們的骨骼將成為製造下一批骨卒的原材料。那三十車完好無損的靈石，被迅速搬運一空，送往懸浮在上方雲層中的幽靈天舟。

半個時辰後。

斷魂峽重新恢復了死寂。

除了滿地的暗紅血跡和空氣中散不去的腥臭味，那支龐大的隊伍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天舟解除隱匿，懸浮在峽谷上空，投下大片的陰影。

顧長青飛身躍上船頭，看著這一場零損耗的屠殺。

柳青青推著輪椅來到他身邊，手裡拿著赤目老怪的儲物袋，紫色的眸子里閃爍著精光。

「一百五十萬靈石。各種丹藥法寶折價八十萬。」

「還有……足夠沈默再造五千隻骨卒的優質骨骼材料。」

柳青青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滿意，「這筆生意，很划算。比我們辛苦挖礦快多了。」

顧長青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眾人。

沈默正在拆解赤目老怪那把鬼頭大刀，準備將其熔煉進天舟的裝甲。李胖子正在用玉瓶收集地上的毒血，嘴裡唸唸有詞。金算子正在瘋狂地撥動算盤，清點戰利品。

每個人都在忙碌。沒有人因為這場屠殺而感到不適。

在這座鋼鐵靈堂裡，仁慈是奢侈品，生存才是唯一的真理。

「放出消息。」

顧長青的聲音在峽谷中迴盪，帶著一股讓整個東域都要顫抖的寒意。

「就說……斷魂峽已經被『肅清』。顧長青重傷逃往了黑風嶺。」

金算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與興奮。

黑風嶺。那是下一處絕地。也是下一個伏擊圈。

「把他們，引過去。」

顧長青抬頭看向天際，右眼中的金色沙漏依然在旋轉。

「正道盟的血，還沒流乾淨。我們的錢袋，還沒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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