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六卷《血染蒼梧》第一百二十九章：青青之痛，魔血反噬

【千重雲嶺，地下暗河，幽靈天舟】

這裡沒有光。

只有暗河湍急的流動聲，拍打在天舟那冰冷的玄鐵船殼上，發出沈悶的迴響。

天舟已進入「幽靈形態」，所有的靈光都被鯨骨核心轉化為晦暗的漣漪。它像是一具巨大的浮屍，順著這條貫穿東域地底的冥河，無聲地漂流。

船艙深處，一間佈滿了寒冰符文的密室外。

顧長青盤膝坐在門口。

他那一頭枯敗的灰白長髮垂在肩頭，正在用一塊粗糙的獸皮，緩慢地擦拭著手中的古塵劍。劍身上還殘留著那兩名金丹長老的血跡，此刻已經乾涸發黑。

「砰。砰。砰。」

密室內傳來沈重的撞擊聲。

像是有什麼野獸被困在籠子里，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牆壁。伴隨著撞擊聲的，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

「老顧。」

李胖子從走廊盡頭走來，手裡端著一碗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藥湯。他的臉色在幽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難看，那一身紫色的肥肉都在微微顫抖。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李胖子看著那扇不斷震動的精鐵大門，聲音低沈，「再這樣下去，嫂子會把自己的識海撞碎的。」

顧長青擦劍的手停住了。

「這就是《吞天噬血大法》的代價嗎。」

「是。」

李胖子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這三年，為了維持護城大陣的消耗，她透支了太多的生命本源去吞噬敵人的精血。那些血煞宗弟子的血太髒了，裡面充滿了怨氣和毒煞。」

「現在潛龍城沒了，那股支撐她意志的『氣』也洩了。」

李胖子指了指大門，「那些積累了三年的怨煞開始反噬。她現在……正在變成一隻只知道殺戮的血魔。」

話音未落。

「轟！」

密室的大門突然向外凸起了一個驚人的弧度。

堅硬的千年寒鐵，竟然被裡面的人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吼……殺……殺了你們……」

柳青青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門板，變得嘶啞、尖銳，充滿了癲狂的殺意。

顧長青站起身。

「開門。」

「老顧！你瘋了？」李胖子大驚，「她現在六親不認，那股魔氣爆發起來堪比金丹圓滿！你現在身受重傷……」

「開門。」

顧長青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胖子咬了咬牙，從懷中掏出陣盤，解開了封印。

「吱嘎……」

沈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混合著極致的陰寒，瞬間撲面而來。

密室內沒有點燈。

在黑暗的角落裡，蹲伏著一個紅色的身影。

柳青青那一襲曾經艷麗的紅裙，此刻已經變成了暗沈的紫黑色，那是乾涸的血塊。她的長髮披散在地上，如同瘋狂生長的野草。

聽到門開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

顧長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原本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已經變成了詭異的豎瞳，裡面燃燒著混亂的紅光。她的嘴角裂開，露出了兩顆尖銳的獠牙，指甲暴長三寸，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吼！」

沒有任何猶豫。

柳青青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整個人化作一道血紅色的殘影，向著顧長青撲殺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

顧長青沒有拔劍。

他只是張開雙臂，在李胖子驚恐的目光中，任由那道發狂的身影撞進了自己的懷裡。

「噗嗤。」

利爪刺入肉體的聲音。

柳青青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顧長青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灰袍。她張開嘴，一口咬在了顧長青的脖頸上，貪婪地吸食著溫熱的血液。

顧長青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卻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柳青青那枯黃雜亂的長髮，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發狂的小貓。

「青青。」

「我回來了。」

「沒事了。」

溫柔的聲音，似乎喚醒了柳青青識海中最後一絲清明。

她吸血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那雙混亂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掙扎與迷茫。

「長……青？」

她鬆開口，看著顧長青脖子上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走……快走……」

柳青青抱著頭，痛苦地嘶吼，「我控制不住……裡面有鬼……好多鬼在咬我……殺了我……快殺了我！」

那股強行壓制下去的怨煞再次爆發，她的眼睛重新變得赤紅，指甲再次舉起，對準了顧長青的心臟。

「胖子！藥！」

顧長青一聲暴喝。

「來了！」

李胖子雖然心驚膽戰，但手上的動作極快。他將那碗黑色的藥湯猛地潑向空中，同時雙手結印，毒煞之力爆發。

「萬毒化靈！」

藥湯在空中化作一團紫色的毒霧，籠罩了柳青青。

但这還不夠。

「這些怨煞太重了！我的毒只能麻痹肉身，鎮不住神魂！」李胖子大吼，「需要至剛至陽的東西來破煞！否則她會爆體而亡！」

至剛至陽？

這艘如同墳墓般的幽靈船上，哪裡還有至剛至陽之物？

顧長青看著懷中痛苦掙扎的柳青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有。」

他鬆開抱著柳青青的手，右手猛地探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那是之前在雲嶺伏擊戰中，被枯劍尊者那全力一掌震傷留下的。

假嬰期強者的「純陽劍氣」，至今還殘留在他的傷口深處，如同附骨之疽，不斷破壞著他的生機。

這本是致命的傷。

此刻卻成了救命的藥。

「噗！」

顧長青的手指如鉤，硬生生地插入了自己的傷口之中。

「呃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鮮血流下。

在李胖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顧長青竟然從自己的血肉之中，硬生生地抓出了一縷金色的氣流。

那氣流鋒利無比，散發著灼熱的高溫與霸道的威壓。

假嬰劍氣。

「給我……出來！」

顧長青手掌鮮血淋灕，卻死死抓著那道試圖逃逸的金色劍氣。

「青青。張嘴。」

顧長青捏住柳青青的下顎，將那道沾滿了自己鮮血的、極致鋒利的劍氣，連同李胖子的毒霧，一同拍入了她的口中。

「唔！」

柳青青的身體猛地挺直，雙眼圓睜。

那道純陽劍氣進入她體內，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了冰窟。

「滋滋滋……」

無數黑色的怨氣從她的七竅中被逼出，發出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隨即被劍氣絞殺殆盡。

痛苦。

難以形容的痛苦。

但她眼中的紅光，卻在這股劇痛中迅速消退。

片刻後。

柳青青軟軟地倒了下去，昏迷在顧長青的懷裡。她身上的紫黑色血痂開始脫落，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

只是。

她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純正的人族修士氣息，而是夾雜著一絲陰冷與詭異。那是一種半人半魔的氣質。

「呼……」

顧長青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卻笑了。

笑得有些淒涼。

李胖子走過來，默默地遞過來一瓶金瘡藥。看著這兩個滿身是血的人，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老顧。」

「嗯。」

「我們這算什麼？」

李胖子看著昏迷的柳青青，又看了看自己布滿毒紋的手，還有門外那個正在把自己改造成骷髏的沈默。

「嫂子入魔了。沈默變成了機關。我成了毒物。你……」

李胖子看著顧長青那滿頭枯槁的死灰長髮。

「你也在燒命。」

「我們這群人，還算是人嗎？」

顧長青接過藥粉，隨意地灑在傷口上，劇痛讓他微微皺眉，但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他抬起頭，看著密室天花板上那搖曳的燭火。

「是不是人，不重要。」

顧長青輕輕握住柳青青冰涼的手。

「重要的是，我們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能咬死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走吧。」

顧長青抱起柳青青，向外走去。

「去聽雨樓。青青醒來後，會需要更多的『血』。」

「正道盟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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