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六卷《血染蒼梧》第一百二十六章：萬里追逐，困獸反噬

【蒼梧大陸，東域北部，千重雲嶺】

「嘎吱……嘎吱……」

淒厲而單調的摩擦聲，在這萬米高空的罡風中迴盪，聽得人牙酸。

那不是風聲，而是這艘龐大的鋼鐵巨獸。鎮界天舟。它正在發出瀕臨崩解的痛苦呻吟。

曾經燃燒著慘白色神聖光焰、一頭撞碎假嬰封鎖的威風早已蕩然無存。此刻的天舟，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精血的乾屍，在雲海中隨波逐流。

船體表面原本漆黑猙獰的玄鐵裝甲大片剝落，露出了裡面被高溫燒得通紅、甚至軟化扭曲的赤銅龍骨。那是剛才五千萬靈石瞬間爆發所留下的代價，恐怖的熱量雖然換來了極致的速度，卻也燒斷了船內八成的靈力脈絡。

它不再是在飛行，而是在憑藉著最後一點慣性，像一片枯葉般在寒風中淒慘地滑翔。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

顧長青跪坐在斷裂的船首。那一半枯槁的白髮被高空的罡風吹得糾結飛揚，如同亂草。

他沒有看前方，而是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左臂。

那裡，一枚鮮紅欲滴、彷彿活物般的「血瞳印記」，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妖異紅芒。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劇痛如烙鐵入髓，讓他不得不咬緊牙關，嘴角滲出了一絲黑血。

這是**「萬里血源咒」**。

它不僅是詛咒，更是一盞懸在顧長青頭頂的**「指路冥燈」**。

顧長青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枚印記正在與萬里之外的某個強大存在產生著某種玄妙的氣機牽引。它就像是黑夜中燃燒的烽火，無時無刻不在向身後那些貪婪的獵手宣告著獵物的方位。

我在這裡。我受傷了。快來殺我。

「呼……呼……」

身後傳來如同破風箱般沈重的喘息聲。

沈默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充滿焦糊味與熱浪的動力艙裡走了出來。

他的樣子比這艘船還要慘。

那隻剛剛融合不久、森白色的魔骨左臂，此刻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紋。骨縫之中不再透出幽藍的寒光，而是滲透出一種死灰色的粉末。

那是神識與生命力雙重透支後的枯竭徵兆。

為了駕馭剛才那五千萬靈石的狂暴洪流，他以凡人之軀強行操控魔骨，幾乎將這隻義肢的魔性壓榨到了極限，也將自己的生機燃燒了大半。

「沈默。」

顧長青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還能撐多久。」

沈默半跪在顧長青身旁的陣樞台前，魔骨手指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陣盤，卻發出一聲脆響，掉落了一小塊慘白的骨屑。

他看著陣盤上那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靈光，獨眼中的神采黯淡如灰。

「靈石……燃盡了。」

沈默的聲音乾澀如沙，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剛才那一次突圍，燒光了所有儲備。五千萬靈石，連灰都沒剩下。現在聚靈池已經徹底乾涸。船體內的陣紋熔斷了七百處，舟身龍骨……正在消融。」

沈默抬起頭，看著這艘滿目瘡痍、正不斷掉落碎片的戰艦，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若再無靈氣補給，這座靈堂……不用敵人動手，再過半柱香，就要葬在這千重雲嶺的萬丈深淵裡了。」

沒有資源。

沒有動力。

甚至連船體都要散架了。

這就是**「代價」**。是凡人妄圖挑戰天道規則、在假嬰強者手中奪食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顧長青緩緩抬起手，摸向腰間。

那裡空蕩蕩的，沒有了那枚熟悉的令牌。那是蘇淺留下的「見君化龍」青陽令，已被柳青青貼身收藏，那是她活下去的念想。

顧長青的手指繼續向下，觸碰到了一把冰冷的、殘缺的劍柄。

那是蘇淺的斷劍。

指尖觸碰到粗糙斷口的瞬間，顧長青的腦海中彷彿又閃過了紅石峽谷那漫天的血光。那個總愛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女子，在最後一刻毅然決然地自爆金丹，化作了一朵淒厲的血色煙花。

「顧先生。快走。」

那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顧長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柳青青留下了令牌用來懷念，而他留下了這把斷劍用來殺人。

「半柱香……」

顧長青喃喃自語。

他緩緩抬起頭，右眼中那金色的沙漏瞳孔開始瘋狂旋轉，穿透了層層雲霧與罡風，看向了身後天際的盡頭。

那裡，有十幾道耀眼的劍光，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深海狂鯊，劃破長空，疾馳而來。

領頭的那道金光，氣息磅礴浩大，帶著一股想要鎮壓一切的怒意，將周圍的雲層都染成了金色。

枯劍尊者。

那位假嬰期的老怪物，竟然還沒有放棄。他就像是一條被激怒的瘋狗，死死咬住了天舟的尾巴，誓要將這艘給了他奇恥大辱的黑船撕成碎片。

「他們追上來了。」

顧長青放下手，重新握住了身旁的古塵劍。劍鞘古拙，劍意內斂，卻掩蓋不住那股從屍山血海中帶出來的沖天煞氣。

「沈默。」

「在。」

「開啟備用艙門。」

沈默一愣，獨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你要幹什麼？現在減速就是死。我們根本甩不掉他們。」

「我們跑不掉了。」

顧長青艱難地站起身，那一襲破爛的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陰影處。

那裡，李胖子正盤坐在一堆空蕩蕩的物資箱上。他的皮膚已經變成了深沈的暗紫色，手裡抓著一把劇毒的「紅蓮蜈蚣乾」，像吃零食一樣往嘴裡塞，藉此壓制體內沸騰的毒煞。

在他身後，八百名如同雕塑般的玄甲毒兵，在冰冷的雲霧中靜靜矗立。

他們的呼吸沈重而緩慢，每一次呼氣，噴出的竟不是白霧，而是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紫黑色毒煙。

「滋滋……」

周圍的甲板與岩石在接觸到這股毒煙後，瞬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冒起陣陣青煙。這就是「非人化」改造後的代價與恐怖。

「既然他們想要這顆人頭。」

顧長青的聲音在天舟上迴盪，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冰冷刺骨。

「那就讓他們，拿命來換。」

他伸出手指，指向下方那片地形複雜、雲霧繚繞、宛如迷宮般的崇山峻嶺。

「棄船？」沈默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不。」

顧長青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瘋狂且殘忍的冷笑。

「是釣魚。」

「沈默。把天舟最後一絲靈韻全部轉化為**『斂息禁制』**，將船身藏入下方的雲嶺峽谷深處。藉助這裡紊亂的地磁與雲霧，屏蔽那老鬼的神識探查。」

「胖子。帶著你的毒兵，去峽谷兩側的『一線天』埋伏。記住，把你們身上的氣息給我收乾淨，哪怕憋死，也不許漏出一絲毒氣。」

「沈默。把船上所有還能炸的靈石殘渣、廢棄陣盤都拆下來，佈置在峽谷入口，做成連環殺陣。」

分工明確，殺氣騰騰。

沈默看著顧長青：「那你呢？」

「我？」

顧長青拔出長劍。

「呲啦。」

劍鋒毫不猶豫地劃過左臂那枚血源咒的印記。

鮮血噴湧而出。那枚原本就狂暴的血瞳印記，在鮮血的刺激下，瞬間爆發出更加濃烈的紅光。

一股濃郁到肉眼可見的血腥氣與詛咒波動，化作一道實質般的血色狼煙，直衝雲霄，刺破了蒼穹。

在這昏暗的雲嶺之中，這道血光就像是黑夜中最耀眼的燈塔，向著萬里之外的獵手們發出了最瘋狂的邀請。

「我來做。餌。」

顧長青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血光，眼神平靜得令人恐懼。

「這裡地形狹窄，雲霧具有隔絕神識的特性。那是我唯一的機會。」

「告訴兄弟們。」

顧長青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紅光，那是獵人即將收網時的興奮。

「獵殺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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