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92）狼狽潰退

夜深人靜，御膳房偏僻的角落裡。

霓流歌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又一次被原封不動退回、即將被處理掉的精緻糕點和湯品。

裡面是她精心調配、足以放倒一頭巨象的混合毒素。就這麼倒掉，怕被什麼貓狗鳥雀誤食，毒發身亡後引起懷疑，讓那狡猾的薛裴更加警覺。

她沉默地端起那些冷掉的食物，走到更隱蔽的後院角落，開始一點一點吞嚥下去。

劇毒對她這千年蛇王之體自然無效。

但那種滋味不好受——不是味覺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自己的失敗、無能和屈辱。

「可惡……可惡……」

她低聲喃喃，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苦澀。

潛入宮中已經有些時日了。

她放下了萬蛇窟霸主的尊嚴，忍受了枯燥的訓練、令人崩潰的「臉盲」尷尬，甚至像個最低等的僕役般端盤送水。

結果呢？

別說殺死薛裴，她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過！精心準備的毒藥全成了笑話，進度條徹徹底底地停在了零。

她再也等不了了！

耐心被消磨殆盡，驕傲被踐踏成泥。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顯現——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直接偷襲！

哪怕東宮守衛森嚴，哪怕虎山結界壓制，哪怕可能驚動整個皇城……她都顧不上了。

大不了兩敗俱傷，要死一起死！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悲涼。

她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呢？

阿霜沒了，沒有阿霜的萬蛇窟，也不過是個冰冷空洞的殼子。

她這千年修為，若是拼著同歸於盡，有得是方法拉一個人類陪葬，即便那個人類是所謂的「天才」捉妖師。

帶著這份苦澀的心情，霓流歌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深夜，悄然摸到了太子東宮寢殿的外圍。她將龐大的真身極致壓縮，化作一條僅有手指粗細的小蛇。

這形態最是隱蔽，速度極快，能鑽過最細微的縫隙，是她執行潛入刺殺的絕佳形態。

她悄無聲息地游向薛裴寢宮那扇緊閉的木門。門縫對她現在的體型而言足夠寬敞。

勝利彷彿就在眼前——只要鑽進去，接近床榻，然後……

然而，就在她的蛇信即將觸碰到門檻下方縫隙的瞬間——

「咳咳咳！呃——！」

一股極其辛辣、刺鼻、帶著強烈刺激性和某種詭異藥力的粉塵氣息，猛地鑽入她的鼻腔，直衝腦門！

「嘶——！」

霓流歌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整條蛇身猛地向後彈開，青光閃爍間，竟控制不住地瞬間變回了人形，踉蹌著跌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口鼻，咳得眼淚都飆了出來，肺部和喉嚨如同火燒！

該死！什麼東西？！

她勉強睜開被刺激得淚水模糊的眼睛，運轉妖力抵禦那不適，定睛看向門檻和周圍的地面。在常人眼中，那裡或許只是些不起眼的灰塵。

但在她這雙能洞察能量與物質細微差別的蛇瞳裡，那些粉末閃爍著一種針對性的、令她妖體本能排斥與不適的黯淡光澤。

硫磺粉！而且是經過特殊處理、混入了霸道藥材的加強版！

這個認知讓霓流歌如遭雷擊，隨即一股比硫磺嗆鼻更難受的羞辱感轟然襲來！

他早就知道了！薛裴那個該死的人類，早就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知道她是蛇妖！

甚至精準地預判了她可能會用原形潛入的方式，提前在寢宮門口佈下了這種對蛇類極具刺激性、堪稱「羞辱性防禦」的陷阱！

千年道行……萬蛇窟霸主……竟然被區區人類調配的硫磺粉，逼得如此狼狽不堪！連門都還沒進，就差點現出原形、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種感覺，比毒殺計畫失敗更讓她難以接受。這不僅是失敗，更是赤裸裸的蔑視和戲弄！

彷彿薛裴在無聲地嘲笑：『看，我知道你是什麼，我知道你會怎麼來，我甚至不用親自出手，一點小玩意兒就能讓你灰頭土臉。』

「咳咳……呃……」

強烈的刺激感還在持續，她感覺自己的嗅覺和部分感知都暫時紊亂了。

更糟糕的是，剛才控制不住的咳嗽聲和動靜，薛裴很可能已經被驚醒！

她這副狼狽模樣，難道要頂著一臉的淚痕和嗆出來的鼻涕，去跟薛裴「同歸於盡」嗎？

那畫面想想都讓她絕望！

霓流歌再也顧不上什麼復仇大計，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強忍著喉嚨的不適和內心的滔天怒火與屈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以最快的速度、最狼狽的姿態，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太子寢宮，再次消失在了濃重的夜色裡。

這一次，她不僅沒能接近目標，反而在對方家門口，結結實實地吃了一個悶虧，丟盡了臉面。

薛裴……薛裴！

她一定要……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用最痛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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