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從青雲山脫身，冷凝霜並未急於返回萬蛇窟。心中對江雲霨那奇特反應的玩味尚在，加之此次潛入靈涯邊境外圍並未耗費太多心力，她難得生出了幾分閒逛的興致。
她御風而行，掠過群山，忽然被下方一片璀璨奪目的萬家燈火吸引了目光。
那光芒溫暖、密集，綿延成一片浩瀚的光海，與萬蛇窟幽深詭譎的螢火截然不同，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生氣與喧囂。
「哇啊……」冷凝霜停在雲端，狐眸好奇地睜大，「比萬蛇窟還熱鬧……」
這片被稱為「薛氏江山」的人族國度，其核心城鎮的繁華景象，確實讓她這個慣居妖域深處的大妖感到一絲新奇。
她收斂起周身所有妖氣，將自己偽裝成一個修為低微、幾近於無的小妖。
薛氏江山與「虎山」關係密切，都城及重要城鎮都有虎山設下的感知結界。
這結界並非完全禁止妖族進入，只要妖氣不濃烈到引發警戒，沒有攜帶明顯的殺意或惡念，一些有修為、懂得收斂的妖物也能混入。
畢竟虎山秉持的理念是「除惡妖，護良善」，對於安分守己、不惹事端的妖族，並不一味排斥。
但若有妖在城中作亂，殺心一起，結界會立刻示警，駐紮城中的虎山弟子與薛氏培養的除妖師便會迅速趕到，雷霆鎮壓。
據傳，至今未有失手。
比起靈涯邊境那讓她經脈刺痛、妖力凝滯的「清靈之氣」，這種只要不妄動殺念就能相對自由活動的人間城鎮，對冷凝霜而言，簡直是個可以放鬆湊熱鬧的絕佳去處。
何況，以她如今的眼界和需求，等閒凡人乃至普通修士的血肉，早已不入她眼，激不起多少獵食慾望。
她心念一動，身形在無人角落悄然變化。
暗紅色的妖異光芒閃過，出現在街角的，已是一名身穿如火紅衣、容貌昳麗到近乎妖冶的「少年」。
她搖了搖手中不知從哪兒順來的一把摺扇，步履輕快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像是闖入了一個新奇玩具箱的孩子，興致勃勃地開始遊蕩。
路過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她學著旁邊小孩的樣子，掏出幾枚順來的銅錢，買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狐狸糖人，舔了舔，甜得眯起了眼。
看到一群孩童在空地上玩蹴鞠，她一時技癢，憑藉著遠超凡人的敏捷，輕鬆加入戰團，身姿靈動如風，引得孩童們陣陣歡呼，很快打成一片。
她又看中了路邊攤上的彩色風車、會蹦跳的竹青蛙，一個個買來把玩，像個得到新奇玩具的大孩子，笑容純粹而明亮，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絲毫看不到屬於九尾妖狐的陰冷與算計，只有純然的好奇與愉悅。
這一幕幕，毫無保留地落入了不遠處一個女孩的眼中。
女孩約莫六七歲年紀，梳著精緻的雙丫髻，簪著珍珠流蘇，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精心教養的千金。
她是南宮家的小女兒，名喚昭月，今日隨幾位年長的姊姊出來逛街，見識市井熱鬧。
姊姊們正被首飾攤吸引，嘰嘰喳喳地挑選，南宮昭月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被那個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紅衣少年吸引了。
少年正站在一個賣波浪鼓的攤位前，手裡拿著兩個顏色鮮豔的波浪鼓，似乎正和攤主說笑，側臉線條精緻，笑容如同春陽般溫暖明亮。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少年方才還和一群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童玩鬧，笑容裡沒有絲毫大人常見的敷衍或居高臨下，只有全然的投入與快樂。
「那個哥哥……」南宮昭月小聲呢喃，白皙的小臉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生的真好看……」不僅僅是容貌，更是那份與周遭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和諧的鮮活與自由，像一陣不羈的風，吹進了她從小被規矩禮儀框定的世界。
彷彿心有靈犀，正與攤主說話的紅衣少年忽然轉過頭，視線精準地越過人群，落在了南宮昭月身上。
四目相對。
少年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女孩。他微微一怔，隨即，那雙漂亮的眸子彎了彎，朝著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咚、咚、咚——」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LcpRvAGD
那驚鴻一瞥的微笑與頷首，讓南宮昭月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小臉瞬間變得通紅。
然而，當她再抬頭時，那個紅衣少年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手中不知何時被塞進來的一個、還在輕輕轉動的彩色風車，證明著那並非錯覺。
南宮昭月緊緊握著風車的桿子，望著紅衣少年消失的方向。
那驚豔的一眼，那溫柔的頷首，從此深深烙進了這個南宮家小女兒的心底，成為一個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明瞭，卻註定會影響深遠的初萌印記。
而化作紅衣少年的冷凝霜早已悄然離開了城鎮。
她站在遠處的山坡上，回望那片璀璨燈火，嘴角還殘留著方才玩耍時的笑意，但眼神已恢復了屬於大妖的幽深。
方才那個對她臉紅的小女孩，如同路邊一朵稍顯別致的小花，或許在她漫長的生命中留下一絲微末印象，但很快便會被其他更重要的事務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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