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37）再赴危途

兩年時光，悄然而逝。

薛裴登基，朝局穩固，霓流歌作為「若懷親王」薛岸的特邀治療師，如今出入皇城已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刻意隱匿、繞道而行。

守衛們得了薛裴的默許，對這位容貌絕豔、氣質冷冽的女子，多是恭敬地放行，偶有幾個新來的露出訝異神色，也會被同僚迅速拉走低聲解釋。

這日，霓流歌正端坐於萬蛇窟主殿的王座上，處理著堆積如山的窟務，她一手執筆批閱，另一隻手習慣性地逗弄著漂浮在身邊的狐靈。

就在她剛批示完一份關於某處靈礦開採權的爭議文書時，一股帶著清晰神魂印記的傳音，顫顫巍巍地鑽入了她的識海。

「前輩！師父……她……重傷！危……速來……救……救……」

是葉陞！

這傳音的靈力波動異常微弱且不穩，顯然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維持這種超遠距離的定向傳音，對施術者的消耗極大，若非情況萬分緊急，葉陞絕不會如此不計後果！

江雲霨？

霓流歌第一反應是愣住。

那個總是活蹦亂跳、用各種稀奇古怪的點子和藥方把她氣得跳腳、仿佛永遠不會倒下的人類女子？

受傷了？

該不會又是她自己煉藥失敗把自己炸了？或者研究傀儡時被機關夾到了？

以江雲霨那「作死」的本事和強悍的恢復力，霓流歌本能地覺得，就算受傷，多半也是她自己弄的，過幾天又能活蹦亂跳地來煩她。

然而，葉陞聲音裡那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澆滅了霓流歌這點僥倖的猜想。

葉陞那孩子，她雖然接觸不算極深，但印象中一直是跟在江雲霨身邊、懂事又隱忍的模樣，對師父看似無奈實則全心維護。

能讓他如此失態，不惜跨越遙遠距離、消耗巨大法力傳訊求救，甚至連話都沒說完整就中斷……

能讓他慌亂至此……江雲霨的情況，恐怕遠超「受傷」那麼簡單！

而且，傳音中葉陞的氣息聽起來極不穩定，像是在高速移動？

他在全速往什麼地方跑去？是去搬救兵？還是試圖引開敵人？

她霍然起身，王座扶手上的狐靈被驚得飄高了些，發出輕微的嗚咽。

沒有任何猶豫，霓流歌立刻通過萬蛇窟內部緊急聯絡的秘法，直接向此刻應在低階藥室或附近的白敖傳訊，內容簡短至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敖！江雲霨出事了，立刻隨本座出發！」

幾乎是傳訊發出的下一秒——

轟！

一道銀白熾烈的光芒從萬蛇窟深處劃過，瞬間降臨在主殿外的廣場上！

光芒斂去，顯露出白敖挺拔的身影。

他顯然是收到了傳訊的瞬間便中斷了手頭一切，甚至連外袍都只是隨意披上，但那雙金色的虎眸中卻沒有任何倉促，只有凝重與一種「隨時待命」的沉穩銳利。

「靈兒，」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掃過霓流歌略顯緊繃的側臉，確認她無恙後，沉聲道：「情況我已大致知曉。我化出原形載你前去，速度最快。」

說罷，不等霓流歌回應，他周身銀光暴漲，身形在光芒中急劇膨脹、變化——

剎那間，一頭體型龐大、額間金色王紋流轉著凜然威儀的純白巨虎，已然昂首立於殿前廣場！

「走！」

霓流歌沒有絲毫遲疑，甚至顧不上維持平日裡那點彆扭的距離感，足尖一點，輕盈地躍上白虎寬闊堅實的背脊，雙手自然地抓住了他頸側厚實溫暖的毛髮。

白虎發出一聲低沉卻充滿力量的悶吼，四肢猛地發力——

「咻——！」

霓流歌伏低身子，緊盯著前方，心中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情況和應對方案。

而身下的白虎，感受著背上那真實的重量與體溫，感受著她因焦急而微微繃緊的身體，奔跑在呼嘯的風中，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那一次，也是這樣。

小小的白靈，驚惶失措地衝到嘯風閣，拚命拍打著他的房門，臉上掛著淚珠，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師父……白妡姊姊……龐威……山下……他們打起來了！」

那時的他，雖有疑慮，卻也被她的急切感染，沒有多問，立刻顯出原形，帶著她下山……

只是那一去……

便是師徒反目，千年離散，再見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千年光陰，恍如一夢。

如今，他又一次化為原形，載著她，奔赴另一場未知的危機。

但這一次，不同了。

白敖金色的虎眸在疾馳中愈發堅定，心中一個念頭落下：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陰謀陷阱，無論她是否原諒，是否接納。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獨自面對危險，絕不會再因任何誤會或外力而離開她身邊。

他要一生一世守護他的靈兒，用他的餘生，彌補千年的虧欠，償還所有的過錯。

哪怕，只是以這樣一個坐騎、一個下屬、一個……她勉強允許存在的「故人」的身份。

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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