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23）光醒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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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恢復的感知，是視覺。

白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細縫。

驟然湧入的光線並不強烈，但對於在漫長黑暗中沉淪了數百年的他而言，仍舊覺得有些刺眼，下意識地又閉了閉眼。

「好亮……」

一聲虛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從他乾裂的嘴唇間溢出。

床邊輪值的狼族隊員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睜大眼睛，幾乎是撲到床前，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動……動了！眼睛動了！還說話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pIv18usE

這一喊，瞬間打破了靜室內維持了數百年的壓抑寧靜。

「真的嗎？！」

「快！快去通知隊長和谷主！」

「長老！快請長老再來看看！」

腳步聲、低呼聲、壓抑不住的興奮交談聲，瞬間在室內外響起。

雖然大家努力保持著克制，但那份期待已久的驚喜，依然讓空氣都為之震動。

白敖只覺得周圍似乎有很多人……氣息各異，卻並無惡意，反而充滿了一種……緊繃的關切？

他嘗試再次睜開眼睛，這一次，適應了光線後，視野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張湊得極近、充滿激動神情的年輕狼族臉龐。

隨即，視野擴大，他看到床邊圍著好幾道矯健的身影，都穿著統一的勁裝，眼神熱切地望著他。

然後，門口傳來一陣更加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快讓開！白敖兄！白敖兄你真的醒了嗎？！」

一道身影幾乎是擠開眾人衝到了床邊，臉上混合著不敢置信與狂喜的表情——正是狼嚎谷谷主嘯夜。

「白莊主！白莊主你終於醒啦！太好了！太好了！」嘯夜開心得手舞足蹈，甚至想伸手去拍白敖的肩膀，被旁邊眼疾手快的風旖一把抓住手腕。

「你輕點！白莊主剛醒，虛弱得很！」風旖瞪了丈夫一眼，將他拉到一邊。

周圍的狼族隊員們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家谷主這副跳脫模樣，紛紛露出無奈又好笑的表情，但目光隨即都恭敬地轉向隨後步入室內的翎月。

翎月步伐沉穩，走到床邊。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聲音清晰而平穩：

「白莊主。」

白敖的視線落在翎月身上。

他剛醒，身體虛弱得連轉動頭頸都困難。

但就在對上翎月目光的剎那，一種奇異的熟悉感，驟然觸動了他記憶深處某根弦。

夢中，那些帶來溫暖與牽掛的呼喚與意念……那道總是伴隨著破碎字跡和堅定信念的聲音，似乎……與眼前這位年輕狼族隊長的氣息……隱隱重合？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鎖定在翎月身上。

「這位是……」白敖再次嘗試開口，聲音依舊嘶啞虛弱。

風旖適時上前，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幾張用特殊法術封存保護、卻依然難掩殘破的泛黃信箋。她看了一眼翎月，又看向白敖，語氣溫和卻鄭重：

「白莊主，這位是我們狼嚎谷獵殺七隊的隊長，翎月。」她將手中的信箋稍稍展示，「這些，是翎月數百年前，在虎嘯山莊廢墟中尋得的。他相信，您那位名叫『白靈』的徒弟，可能尚在妖界。」

她頓了頓，目光中帶著讚許看向翎月：

「這些年，正是翎月，每日將這書信中的內容與『尋找白靈』的信念，化作最溫和的能量，持之以恆地傳遞給沉睡中的您。他相信，這或許是喚醒您唯一的希望。」

白敖渾身劇震！

所有的虛弱、混沌，在聽到「白靈」二字的瞬間，彷彿被一道驚雷劈開！

他的目光猛地從翎月身上移開，死死盯住風旖手中那幾張殘破的信紙。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紙張殘缺，但那熟悉的紙質，那依稀可辨的、清秀中帶著顫意的字跡輪廓……

是靈兒的字！

真的是她的字！

他掙扎著，用盡剛剛恢復的一點點力氣，顫抖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信箋。

風旖會意，小心地將信紙遞到他手中。

紙張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白敖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上面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那些殘存的語句：

「……靈兒不肖，讓您失望了……」

「……深思熟慮，靈兒決意下山歷練……」

「……望師父勿念……」

「……不肖徒白靈泣拜……」

破碎的詞句，卻拼湊出一個殘酷而清晰的畫面——在他被龐威蒙蔽、深陷虛假溫柔的那些日子裡，在他對她的異常視而不見、甚至可能無意中加深了她恐懼的那些時刻……

這個孩子，已經獨自承受了太多，最終選擇了用這樣決絕而悲傷的方式，離開她視為「家」的山莊，離開她視為「父」的師父。

而他，竟然一無所知！

他甚至……沒有看到這些信！

當年那場劇變前後，他心神大亂，滿心都是龐威的「傷勢」和白妡的「慘死」，被憤怒與悲痛沖昏了頭腦，何曾靜下心來，去查證過任何她可能留下的線索？

「原來……那場事變之前……靈兒她……就已經決意離開了……」

他將那殘破的信紙緊緊貼近自己的鼻尖。

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

巨大的懊悔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無可挽回。

但……

她可能還活著。

無論如何……

他要找到她。

不僅是為了弄清當年的真相，不僅是為了彌補自己作為師父的失職與過錯。

更是因為……她是白靈。

是他親手帶回、養育教導、卻又親手弄丟了的小徒弟。

是他漫長生命裡，那道曾經溫暖過他、卻被他忽略了的微光。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絕不會再錯過。

他要找到她，親口對她說出那句遲了數百年的……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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