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蒲公英 - 27

阿海，為什麼豬寶寶要哭得這麼傷心？

因為，豬媽媽被野狼吃掉了啊。

豬媽媽被野狼吃掉後會怎麼樣啊？

豬媽媽就死了……

因為豬媽媽死了，所以豬寶寶很傷心嗎？

嗯……

為什麼？

因為豬寶寶再也見不到豬媽媽了。

為什麼？

因為豬寶寶活著，而豬媽媽死了……

……

蒲公英，妳哭什麼？妳明白我說的話了嗎？

不懂……

那妳幹嘛哭。

如果有一天阿海死了，而我活著，那我就再也見不到阿海了……

……那我就不死吧。

真的嗎？

嗯，蒲公英，死這件事只會在故事裡才會發生，日出村的大家都不會死的。

真的嗎……？

嗯，所以妳不要再哭了啦。

唔……

……然後不要把鼻涕擦過來啦！

阿海，你會永遠陪著蒲公英嗎？

……盡量吧？

阿海就是蒲公英的豬媽媽，但不能像豬媽媽一樣死掉——……

「阿海……」蒲公英慢慢地睜開眼睛，朦朧的視線可以隱約看見天花板上的吊燈，「阿爺……」

下一秒，小女孩坐起了身，揉了揉眼睛後才終於看清了自己身處的地方。

「小旭……」蒲公英察覺了坐在房門旁的男孩，他正在低頭看著什麼，手上的東西傳出電子音，她有看過那個東西，「遊戲機……」

男孩抬頭看向女孩，將遊戲機伸向女孩，「要玩？」

蒲公英猶豫了一下便接過了遊戲機，「阿海說不能隨便拿陌生人的東西。」

「嗯哼？」小旭看著蒲公英手上接過的遊戲機。

「可是小旭不是陌生人，所以可以……」蒲公英看著手上的遊戲機，開始操作起來。

「妳會玩嗎？」

「會啊。」

「又是『阿海』教妳的？」小旭好奇。

「嗯。」女孩開始玩起遊戲來。

她不知為何突然很想玩遊戲機，專注地玩了起來，而小旭則在一旁靜靜看著。

「小旭。」

「嗯。」

「阿海不會死的。」女孩稚氣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她只是以平穩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嗯。」

「小旭。

「阿爺變成天使了嗎？」

「咦？」小旭微微瞠大雙眼，女孩則盯著遊戲機畫面。

「妳不是說，妳村子裡的人都不會死嗎？」雖然困惑，但小旭知道蒲公英就是這麼相信的。

「可是阿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阿爺越來越老了……老了後就會變成天使。」淚水漸漸溢出蒲公英的眼角。

「……」老實說，小旭實在不明白這女孩的邏輯。

「妳知道天使是什麼嗎？」小旭想了想問道。

「故事書裡有啊，你沒看過嗎？」女孩的眼淚又止住了。

「妳不能接受妳的阿爺死，卻能接受他變成了天使嗎？」

女孩用力搖了搖頭，抓著遊戲機的雙手也跟著左右搖擺了起來。

「但阿海是這麼說的，他說過老人之後會變成天使的。」

所以阿爺有一天也會變成天使——雖然她也不想要這樣。

「阿海啊……」對這不斷從女孩口中登場的人物，小旭越發好奇起來。

「妳就當做是這樣吧。妳的阿爺去當天使了，所以再也沒辦法來接妳了。」

蒲公英終於放下抓著遊戲機的雙手，視線轉向了男孩。

可這次輪到男孩的視線盯著她手上的遊戲機。

「小旭，為什麼你要一直這麼說？」

蒲公英不懂。剛才的叔叔和小姐姐都沒有說阿爺死掉，也說會幫忙處理阿爺的事——這不是代表，他們可能會找到阿爺的嗎？

為什麼小旭卻要強調阿爺沒辦法來了呢？

「因為我不喜歡謊言。」男孩側過臉將頭用手臂枕在膝蓋上，「就只是這樣而已。」

蒲公英學著小旭的樣子，曲起雙膝將側臉枕在膝頭上，然後輕輕地閉上雙眼。

眼簾裡浮現的是前天生日會時的場景。一切好像都從那天開始變化。

蒲公英好想回到那天以前。她願意回到十歲以前，她可以不用過生日，可以不用長大，她可以不要這些。

她只要回到那天以前。回到阿海和阿爺，還有阿玲、光男、玉嫂他們在的日出村。

想要回到夢中的那個場景，她在阿海和阿玲之間，好奇地看著他們。

她伸手抓住了阿玲伸出的手指。她看見了那兩人驚訝後轉而顯露的溫柔表情。

眼淚靜悄悄地不斷滑落蒲公英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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