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蒲公英 - 20

「阿海！阿海——！」

早上一醒來，蒲公英就到處都找不著阿海了。

她推開櫥櫃，窺看緣廊底下，打開冰箱——可以打開的地方，感覺都打開了個遍。

源爺坐在桌邊吃著早餐，他碎念著，「蒲公英，快來把早餐吃了，不然阿海又該念我了……」

「阿爺，阿海去了哪裡？」蒲公英拿起坐墊盯著地板，仿佛阿海有可能鑽到了地板下。

源爺緩緩說道，「他可能只是出門了，畢竟現在心情也不太好吧那孩子……」

蒲公英不死心地繼續說道，「不可能的！阿海從來沒有不做早餐給蒲公英吃就出門啊！」

「妳現在是在嫌老頭子我做的早飯吼？」老人瞥了小孩一眼，緩緩吃著他自個兒做的早飯。

小孩輕輕皺起了眉頭，「阿爺，你好像老了。」

「……這麼突然？」

小孩走到老人對面的椅子坐下，「阿爺好像越來越遲鈍了。」

「喂，小鬼頭，還人身攻擊啊？」

「我才沒有攻擊阿爺咧。」小孩攤了攤手。或許阿海真的只是出門了，可她就是莫名覺得不安。

等下她也要去找阿玲。不知道阿玲什麼時候出發去村子外面上學呢？

小孩悶悶不樂地戳著盤裡有點焦味的荷包蛋。她想吃阿海做的荷包蛋。

突然，眼淚就撲簌簌地往下掉，她嗚咽著咬下一口荷包蛋。

「喂喂喂，阿爺做的荷包蛋沒有難吃到這種程度吧？」老人一時慌了手腳。無論是蒲公英還是阿海，他真的覺得孩子這種生物真是不斷在長大，老是會長出一副他從沒看過的一面——……是說這小孩現在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吶？

「阿爺，蒲公英不想要阿玲離開日出村……

「也不想要阿岸、光男他們離開日出村——

「如果阿海要出去上學，那蒲公英也要跟著去！」

說完小孩便自顧自地大哭起來。

源爺有點苦惱地看著眼前的小孩，哄娃兒可真不是他的強項啊。

他不知道蒲公英被阿玲要離開這件事影響到了這種程度。

該是要懂事的年紀了，卻比以往表現得更無助任性。會不會就是因為她懂事了，才更是察覺了事情的嚴重性呢？

源爺思索了一會兒，說道，「蒲公英，妳遲早也會離開日出村的。」

蒲公英吸著鼻涕，從喉嚨擠出聲音，「光男有說過……蒲公英得去上學。」

「他還說……他們都不需要，只有蒲公英……得去上學，可是——

「後來阿玲又說她要去上學了……」

小孩看起來可憐巴巴，源爺發出一聲歎息，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光男為什麼要告訴蒲公英這些話。那孩子看起來神經大條的樣子，有時卻又想得比誰都還要遠。

或許他覺得，比起什麼都不知道，蒲公英應該要開始了解自己和大家的差異性吧！

「蒲公英，妳聽我說……」

「源爺，你快來——！」光男的聲音自屋外傳來，打斷了源爺的話。

蒲公英跟在源爺身後來到了屋外，只見光男一臉倉皇的模樣，蒲公英從來沒有看過光男這幅樣子。

甫一見到源爺踏出家門，光男便轉過身開始奔跑。

源爺也顧不上穿好草鞋，就這樣跟在光男身後往前奔去。雖然身體覺得吃力，可他也感受到了內心深處那瞬間升騰上來的不安感，此刻的他有著十分不好的預感啊。

蒲公英快要越過源爺的時候，被老人一把拎住了衣服後領，逼得小孩硬生生止步。

「咳！阿爺！」

「跟在阿爺後面。」源爺放開手的同時，已能夠看見光男的背影。

除了光男，那裡還站著阿岸、阿玲，還有其他小孩。但沒有阿海。

他們全都站在蒲公英區內。

源爺感覺流下的汗水像極了冷汗，頓時打了個激靈。

阿玲臉上的表情和光男的表情一樣，既帶著強烈的不安又對眼前的狀況感到不解。

源爺順著大家的視線望向了身後那比其他巨大蒲公英還要矮上一小節的蒲公英，隨即瞪大了雙眼。

「為什麼？」阿玲的問句帶著嗚咽。

源爺走向那株蒲公英，伸出的手略微顫抖地撫上眼前的巨大蒲公英。

「阿爺，阿海不在這裡耶？」蒲公英從剛剛就四處張望尋找阿海，可就是沒看到。

阿海是不是躲起來了？大家要玩捉迷藏嗎？

沒有人回答蒲公英的問題。

蒲公英看向阿爺面前的植物，怎麼會這樣……那株蒲公英看起來已經枯萎了耶？

「為什麼……

「從今早開始，阿海的氣息便消失了……

「而且，屬於他的『蒲公英』也枯萎了……

「這是怎麼回事，源爺？」

蒲公英的視線轉向光男，她覺得光男今天好奇怪。

為什麼他說的話，蒲公英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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