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五屆 - 成長痛

「愛情足以殺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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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第一次看到這句說話時，反應是不敢苟同。愛情怎會殺死人呢？相反，愛情可以說是拯救了我的人生。我靠着他給予的愛，滋養着靈魂和肉體，由毛毛蟲成功蛻變成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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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的我是個深受原生家庭影響的人，那個家庭給不了我成長中所需的愛，我只能靠自己野蠻生長。結果當然不太好，缺愛的我長大後成了一個懦弱、敏感、慢熱的人，與其他人說話時總是眉眼低垂，不敢和人有眼神接觸；話說出口前總要先在腦袋裡演習數次；別人隨口說出的話總會在我的腦海中轉了又轉，尋找話語中是否潛藏著會將我刺傷的惡意；當我跟不熟悉的人共處一室時，可以整天都不發一言⋯⋯這樣的我可以說是在人群中要多不起眼，就有多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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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應該一直孤獨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但某一天卻有一個他闖入我的世界，將不合群的我從孤島中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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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讀大學時認識的同學，我們的交集只有在第一個學期中巧合地分到同一組小組報告裡，一同做小組功課。他是一個溫文爾雅、落落大方的人，我和他看起來截然不同，從頭到腳都沒有一個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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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的他竟然在第二個學年突兀地向我表白，他口中的我是另一個模樣，在他眼中閃閃發光。他說我有避免一切衝突發生的能力，當組員有摩擦時，我總能夠很好地安撫雙方；他說我雖然話不多，不過每次發言總是一矢中的；他說我人很細心，總是留意到別人的未竟之語，有種能接住別人的溫柔⋯⋯我身上數之不盡的缺點，在他口中竟都成了吸引人的閃光點，令他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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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qD6TG9i1
「我知道你總覺得自己滿身缺點，但我更清楚真正的你是怎樣的，而我想守護的正是這樣的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EsszNgHB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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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淪在他彷似載滿星光的雙眸裡。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SZtIXBBy
從那刻起，他就烙印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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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一起的時光簡直是遠超想像般美好，他像是一個為了彌補我過去十多年所受的苦而出現的存在。過去的我常常覺得自己很不堪，可是他會捧著我的臉堅定地對我說：「你值得擁有一切的美好。」；他知道我有很多心理上的小問題，便花時間去研讀一些關於心理學的書籍，然後記下書中提及過的改善小練習，再與我一起逐一嘗試、分析和記錄成效；他也會不吝於給予我讚美，教會我愛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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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以前的我是一個被畫在紙上的殘破小人，這裡缺一邊那裡缺一塊，那麼他就是一個技巧高超的畫家，拿著畫筆仔細地替我補上我殘缺的部分。是他令我明白，一個人有自尊和自信的前提，是他足夠自愛。只有夠愛自己，才不怕被別人否定，亦不用再乞討別人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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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校園到社會，我們一起度過了六年時光，日子過得平淡而幸福。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ROv51y9n
我以為這是幸福的終點，也自信我們可以一直走下去。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sXgPgMNO
本該如此。卻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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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話是：「因為我見過你愛我的模樣，所以我知道當你不愛我的時候會是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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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有一天我會對這句說話深有體會。平心而論，他其實並沒有露出多少馬腳，待我亦一如既往地好。唯一令我感到違和的是他閃躲的眼神，他是一個多大方得體的人啊，怎會對我的接觸以及目光如此心虛又閃縮呢；又或許一切應要歸功於人類神奇的第六感？一旦發現蛛絲馬跡，就會意識到有某種我不想看見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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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有天，我撕下了遮羞布、打破了這「一切正常」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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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我聽膩了你的謊言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之間是有甚麼事情發生了嗎？」我直視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六年的人，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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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玉，我 ⋯⋯」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IVcCjaBN
「我對不起你⋯⋯ 」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MRmANmHJ
最終，他還是吞吞吐吐地將一句道歉說出口。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OKRtNlcX
他說，一開始只是在那個女孩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所以才對她多加照顧；他說，他以為自己能分得清我和那個女孩的分別，不會對她生出別的感情；他說，他只是有點掛念從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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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XVBWzKxs
「我想守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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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並沒有令我的日子變得翻天覆地，「感情受挫」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彷彿不值一提，日子依舊要過，我連想傷心都得看看是否能抽出時間來放肆痛哭。可是就算我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但畢竟六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差不多佔據了我人生四分一的時間，所以要說戀人的離去對我沒有一絲一毫影響，那是不可能的。現在的我也許已經成長得足夠堅強，然而心中最柔軟的一處依然像被挖空了一樣，心口處如同穿了一個大洞般。夜深人靜時、路經某處曾與他同遊的地方時、聽懂了一首以前聽不懂的歌詞時⋯⋯有很多這樣的瞬間，我都會被自己突如其來的眼淚嚇到。眼淚流下時很安靜，世界對我的傷心不置一詞，而會關心我的那個人亦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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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在以前，戀人的移情別戀也許會令我懷疑自己是否不值得被愛、質疑自己是否不夠好才令身邊的人都離我而去，但慶幸的是這六年並非白過，至少我真的成為一個懂得自愛的人——諷刺的是教會我自尊自愛的人最後卻不再愛我了。這令我覺得在我長大的同時，有一部分的我亦在同一時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