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白夜與蒼月

「阿德力翁……你說那是安寧？」飛利浦強行撕開了包裹在手指上的金色蠶繭，指尖的皮肉裂開，露出了內部冷冽的冰晶，「那不是安寧，那是逃避。而我們……早已沒有退路。」

世界在他眼中正逐漸失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純粹且致命的湛藍。

「呃……啊……偏差……極限……」

不遠處，老者那具崩壞的軀殼還在泥濘中苟延殘喘。他那長滿眼睛的臉孔扭曲著，鮮血與金色的汁液不斷湧出，卻仍試圖顫抖著合十雙手，發出最後的三段式咒詞。

飛利浦漫步在這佈滿金色粉塵、卻正被霜凍寸寸侵蝕的森林中。

乙太的瘋狂匯聚使他的身軀變得越發冰冷湛藍，皮膚表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細密、堅硬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絕望的寒芒。

「飛利浦……」

一聲虛弱且帶著哭腔的呼喚傳來。他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

艾芙琳正跪在金色的殘影中，用那雙被疲憊與絕望充盈的眼眸對他拼命搖頭。她臉上的金質化已經蔓延到了頸部，卻依然試圖伸出手，想要拽住那即將墜入深淵的騎士。

她已經在這金色的安眠與阿德力翁的威壓中，撐得夠久了。

「我們是搖籃，艾芙琳。」

飛利浦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冰塊在石磨上碾過。他對她露出了一個或許已經不再溫暖的微笑。

他來到了森林的最中心。儘管視線被紛飛的雪花與金芒阻隔，儘管他依舊看不見那個躲在陰影裡的老傢伙，但那又如何。

他那早已晶體化、失去痛覺的手指，在胸前緩緩交錯。食指與中指相拈，結出了一個如同冰花綻放般神聖且冷酷的手印。

「祕儀展開……」

乙太正迅速地往他的心臟匯聚，這就是浸染派的祕儀。將自身化為奇點，以靈魂的絕對零度，去埋葬這世間所有的狂熱。

老者還在咆哮、掙扎。他那長滿眼睛的扭曲軀殼瘋狂地揮動雙臂，試圖在阿德力翁殘存的金光中，強行發動最後的三段式咒詞：

「偏差！極小之界！枯萎之淚！」

「法術——【淚雨空蟬】！！」

漫天的金色雨滴再次凝聚，朝飛利浦傾洩而下。

「——白夜落櫻柩。」

嗡——！！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狂暴、灼熱且沉重的金色「淚雨」，在觸碰到他身周十公尺範圍的剎那，在半空中瞬間脆化、凍結，隨即像是一面破碎的鏡子，發出清脆且絕望的碎裂聲，化作無數晶瑩的粉末散去。

緊接著，整座森林的上空，開始飄落起一場不屬於這個季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櫻花」。

那是由無數細小、剔透且帶著微弱藍光的冰晶構成的。它們像極了晚春時節紛紛墜落的櫻花瓣，輕盈且優雅地打著旋，卻在接觸到任何物體的瞬間，將其徹底冰封。

「這、這是什麼？！我的雨滴……被凍結了？！」

老者發出尖銳且失控的慘叫。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櫻花」落在他那膨脹的軀體上。每落下一片，他體內的金色神性便會被強行吸納出一分，轉化為覆蓋在體表的冰晶。

這是一場葬禮，也是一個巨大的、由冰雪構築的靈柩。

「飛利浦……」

艾芙琳在他的背後，透過那些紛落的冰櫻，看著他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湛藍背影。

他沒有回頭。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這場「落櫻」中迅速乾涸。

「老傢伙，別掙扎了。」

他抬起頭，四個「白夜分身」在漫天櫻花中重新凝結，他們手中的冰槍在此刻染上了一層死亡的純白：

「既然你的主人追求永恆的安眠，那這座【柩】，就是我為你挑選的最佳墓地。」

當最後一片冰櫻落地的瞬間，整座森林的生機、老者的罪孽，以及這場跨越八年的噩夢，都將在這一抹淒美的白光中，徹底歸於寂滅。

＊＊＊

在廢墟的制高點，那一頭狂亂的金髮在夜風中飛揚。

「獅子」蹲伏在斷壁殘垣上，在聽到我那飽含殺意的誓言後，用那雙被瘋狂與戰意染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著下方的我。

「哈……夏洛克，你的戲劇到此為止了！」她直起身，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殘垣斷壁在巨力下寸寸崩裂。她雙臂肌肉鼓脹，那張猙獰、沉重的金色重弓被她瞬間拉至滿月。

「偏光！」

隨著低沈的詠唱，周遭紊亂的乙太被蠻橫地抽乾、壓縮，匯聚在弓弦之上嗡——！！

「虹彩！」

一支通體赤紅、纏繞著蒼藍色雷光的獵殺箭矢迅速成型。箭尖鎖定的，正是我眉心前方不到一寸的虛空。

「緋色的空洞！」

「法術——赤色福音。」

在這一瞬間，死神的吐息近在咫尺。

我看著那支拖著赤紅尾焰、朝我眉心急速飛來的獵殺箭矢。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所有的嘈雜、熱浪與殺意都被隔絕在外，我的感官裡只剩下自己沉重而遲緩的呼吸，以及腦海深處，那道如月光般清冷的呢喃。

【諾亞……是時候告訴你了。】

現在？在這個必死的局面上？

【你曾經問過我，如果無法集齊四大星位要素，達成完美的平衡，該如何發動那招……】

她的聲音慵懶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現在，讓我引導你……如何銷毀已凝聚的星槽，去換取那剎那的權能。】

我心中一沉。但我現在的星槽裡只有【怪談】、【史詩】與【啟迪】。

我缺少「悲歌」。

她沉默了。

世界在她的沉默下顯得死寂無聲，連遠處的爆炸聲都變得空靈。

我已讀懂了她沉默背後的真意。在四星槽未滿的前提下強行發動……會死。不是異化成怪物那種死，而是靈魂徹底燃盡、不留痕跡的湮滅。

我轉過頭，用那隻僅存的、溢出血絲的左眼看向戰場。

平民的哭喊聲與火焰的尖叫聲交織成地獄的變奏曲。我往遠處的莫倫大草原望去，海勒正渾身浴血地在黑暗中與梟搏殺。他履行了身為「朋友」的承諾，死死地護住了我的後方。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了莎倫身上。她被那巨大的爆炸氣浪掀翻在緋紅的草浪中，但依舊在孔雀的攙扶下迅速起身，那雙滿含淚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深吸一口氣，在心底輕聲呼喚：

　　「這裡沒有人會死。」

交給妳了。連同我的命一起。

下一秒，我感覺到身體的控制權被一股溫柔且龐大的意志接管。

我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在胸前緩緩交織——

雙手掌心向外，左右手的食指與拇指相互交錯、指尖相抵，在眉心前方精準地框出了一個矩形。那是一個宛如在觀景窗裡裁切畫面的手勢，也是向這世界宣告偽證的印契。

我們的聲音在這一刻完美重疊。那是屬於少年的清亮，與神祕女聲的慵懶共鳴。這聲音帶著震顫靈魂的波紋，蓋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喧囂：

「祕儀展開——【蒼月偽虛宮】。」

噗嗤。

那支致命的赤紅箭矢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我的左眼，帶起一串淒厲的血花。

然而，想像中大腦崩裂的畫面並未發生。

　　就在箭尖觸碰到我靈魂核心的剎那，一柱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銀藍色光束，從我的腳下轟然爆發，如同一柄倒斬的利劍，瞬間衝破了天頂那層濃厚的黑雲。

當——！

午夜的鐘聲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響徹雲霄。那聲音宏大而肅穆，彷彿在為神明送葬，又像是在為新王加冕。

在銀藍色的月光沐浴下，四周燃燒的廢墟開始瓦解、重組。一座半透明的、宏偉卻荒涼的宮殿虛影，在王都的上空緩緩浮現。那裡沒有痛楚，沒有戰火，只有永恆清冷的月光。

這是我送給這世界……最後的欺詐。

蒼藍色的月芒以我的身體為圓心，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與絕對的冰冷，如漣漪般向外瘋狂擴張。月光所過之處，喧囂的戰火被強行靜止，空氣中原本狂暴混亂的乙太，全數被染成了近乎透明的幽藍。

那是屬於「欺詐師」的國度。在這個宮殿裡，所有的真實都必須向謊言俯首。

「夏洛克——！！」被困在領域中心的『獅子』發出了絕望的咆哮。她感受到了那股將靈魂硬生生抽離、強行改寫肉體法則的恐怖力量。

她徹底陷入瘋狂。在被領域徹底吞噬前的最後一秒，她舉起那張猙獰的長弓，將全身的乙太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發出了瀕死的反擊。

「【迅雷箭】！【三獠疾風矢】！【漫射流星】——！！」

無數道赤紅色的流光在狹小的領域內炸裂，帶著撕碎一切的狂暴氣息朝我襲來。

噗嗤、噗嗤、噗嗤。

冰冷的箭頭接二連三地洞穿了我的胸膛、腹部，以及那隻早已失明的左眼。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將那件破舊的黑色風衣染成了刺眼的暗紅。

但我沒有退後半步，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蒼月偽虛宮】的映照下，連死亡的痛覺，也成了另一種被我否定的欺詐。

就在這時，我側前方的虛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陣劇烈的空間漣漪。伴隨著布帛撕裂般的嗡鳴，一道散發著幽藍微光的行旅者之門被孔雀強行撐開。

「夏洛克先生——！」孔雀那帶著哭腔與焦急的聲音剛從門後傳出，一個單薄的身影便不顧一切地從空間裂縫中跌撞了出來。

是莎倫。

她顯然是感應到了我靈魂燃燒的死兆，逼著孔雀跨越了被爆炸分割的戰場，直接傳送到了這片地獄的邊緣。

「哥哥……不要……求求你……」

莎倫泣不成聲。她剛衝出傳送門，便發瘋似地想要撲進我的懷裡。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我的那一刻，那股神聖且冰冷的月芒屏障卻如同一面堅不可摧的嘆息之牆，溫柔而決絕地將她隔絕在外。

「讓我過去……讓我過去啊！」莎倫撲在半透明的月光屏障上，淚水模糊了她的臉龐。她徒勞地拍打著那層光幕，指尖在乙太的劇烈摩擦下滲出了斑駁的血跡，在月光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我強撐著即將崩潰的意識，低頭看向光幕外那個絕望的小女孩。

　　我緩緩蹲下身，隔著那道生與死的月光屏障，對著她露出了這輩子最溫柔、也最無奈的一個笑容。

我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手，像是以前無數次逗弄她那樣，隔空、輕輕地、親暱地在她額頭的位置彈了一下。指尖穿過光幕，卻只留下一抹沒有溫度的月光幻影。

「莎倫……再原諒哥哥我……最後一次吧。」我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即將消散的微風，卻帶著讓人心碎的決絕。

隨後，我轉過頭，看向那個不可一世的『獅子』。

此時的她，那身狂暴的肌肉正迅速僵硬、乾枯，皮膚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帶有年輪的深褐色木質紋理。無數根近乎透明的銀色絲線從虛宮的天頂垂落，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四肢與頸椎。

她正被領域的絕對法則，強制轉化為一具毫無生氣的木偶。

看著這件傑作，我扯動那張半木質化的臉龐，露出了優雅且瘋狂的微笑。

「我說過了，耶穌都救不了你……」

撲通。隨著領域的極限到來，我那早已支離破碎、燃盡了靈魂的身軀終於支撐不住，沉重地倒在了石板路的中央。

滾燙的血液蔓延開來，匯聚成一潭暗紅色的水窪，平靜地倒映著天上那輪清冷的殘月。

天際的殘月在我的視線中逐漸融化，像是一滴落入深淵的銀藍色墨水，順著視網膜上的血絲暈開。

我用盡僅存的力氣，顫抖著抬起那隻千瘡百孔的手，指尖穿過虛空中那抹易碎的銀藍色光暈，卻什麼也握不住，只留下滿掌的冰涼與空洞。

周遭戰場的焦臭與喧囂彷彿被抽離了。身體失去了重量，意識像是不斷下墜的羽毛，落入了一片無垠的寂靜裡。

「我現在，成為月亮了嗎？」

我牽動著乾裂的嘴角，對著虛無的彼岸，發出了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囈語。隨著最後一個音節消散，眼前的血色與廢墟徹底褪去。

那抹縈繞在指尖的銀藍色光芒並沒有熄滅，而是溫柔地將我的靈魂包裹，在意識的最深處，化作了一座沐浴在幽藍月光下的靜謐庭院。

微風拂過，四周種滿了她最喜歡的薰衣草與桔梗。清冷而馥郁的花香四溢，奇蹟般地洗淨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與硝煙味。

叮、咚……

一道優美而哀傷的鋼琴旋律，如同水波般響徹在這寧靜的庭院中，徹底撫平了我靈魂燃盡的劇痛。

在那道藍色的月華下，眼前的景象緩緩浮現。

　　那道我朝思暮想的身影，正背對著我靜靜地坐在鋼琴前。她那一頭熟悉的栗色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身上穿著一件如墨暈染般的深色禮服，優雅而神祕，宛如一場我永遠不願醒來的幻夢。

「沐妍……」

我喃喃著，想要伸出那隻在現實中已千瘡百孔的手去觸碰她。

琴音停了下來。她緩緩回過頭，那雙褐色的眼眸，一如往昔。

　　她對我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隨後，我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那片寧靜的深藍之中。

＊＊＊

伴隨著靈魂的徹底燃盡，現實的廢墟裡，那具屬於「夏洛克」的破敗軀殼，也終於停止了最後一絲微弱的呼吸。

就在心跳歸零的剎那，被鮮血浸透的胸口處，突然泛起了一抹奇異的微光。

　　那是一枚刻著「蘇昱宸」三個字的銀牌——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唯一能證明他真實存在過的遺物。

【蒼月偽虛宮】的屏障如碎玻璃般片片瓦解，銀牌脫離了逐漸冰冷的軀體。它沒有墜落，而是像擁有了自己的靈魂一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緩緩地、安靜地落入了莎倫那雙顫抖的手掌中。

然而，漫天飄落的銀藍色光屑並沒有隨著主人的倒下而消散。

　　它們如同擁有意志的精靈，輕柔、悲憫地覆蓋在了這片焦黑的廢墟之上。

『這裡沒有人會死。』

這是他在靈魂徹底湮滅前，對這個世界撒下的最後一個彌天大謊。而此刻，死亡的真實，正被這華麗的謊言強行逆轉。

奇蹟，在血泊與灰燼中誕生了。

那些在『獅子』無差別轟炸中被高溫碳化的殘肢、那些被壓在崩塌磚瓦下的冰冷屍體，在觸碰到銀藍色光屑的剎那，焦黑的碳化皮膚如同褪去的死皮般剝落，露出下方重新生長的完好肌膚。

灑落在瓦礫上的暗紅血跡，化作點點銀色的螢火逆流而上，重新湧回了他們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

「咳……咳咳！」

廢墟深處，一聲突兀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那名原本抱著孩子焦屍痛哭的母親，突然感覺到懷裡那一團冰冷的焦炭傳來了微弱的體溫。緊接著，嬰兒清脆的啼哭聲再次響起，響亮而充滿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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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我的孩子還活著？！」母親顫抖著撫摸著嬰兒粉嫩的臉頰，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眼淚奪眶而出。

「天啊……我不是被炸死了嗎？我明明感覺到火燒過來了……」一名原本被腰斬的平民推開了身上的碎石，茫然地摸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腿，猶如大夢初醒。

那些已死去的人們，紛紛從地獄的深淵中甦醒。他們看著彼此，看著自己完好的身軀，從最初的茫然與恐懼，迅速轉化為劫後餘生的狂喜。

「神啊！感謝薔薇夫人的恩典！」

　　「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沒死！」

驚喜的呼喊、難以置信的泣不成聲、以及對神明感恩戴德的祈禱，如潮水般在這片廢墟上轟然爆發。

然而，在這一片沸騰的歡呼聲與喜泣聲中，莎倫卻呆滯地跪在血泊旁。

周圍那些起死回生的平民在歡呼、在擁抱，但莎倫的眼裡，只有那個倒在血泊中、被箭矢射得千瘡百孔，臉頰上還殘留著枯木紋理的身影。

他用一個最華麗的謊言騙過了死神，騙過了世界的法則，讓所有人活了下來。卻唯獨，沒有給自己留下一絲退路。

沒有人知道是這個被視為異端的「欺詐師」救了他們，人們只顧著讚美虛無縹緲的神明。

莎倫緊緊攥著那枚刻著他真實名字的銀牌，將它死死貼在胸口。

　　她望著眼前這座如地獄般靜謐的遺骸，以及周遭那無比諷刺的歡呼聲。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喊出那個名字，想要告訴所有人是誰救了他們，卻發現喉嚨早已乾裂失聲。

所有的委屈、無力與心碎，在胸腔中壓縮到了極致。

「——啊啊啊啊啊啊！！」

最終，一聲淒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哭喊聲，穿透了周遭所有歡慶的喧囂，在漫天飄落的銀藍色光屑中，徹底爆發。

【灰色的悲歌，也由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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