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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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街十三號，一樓客廳。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C4DywaJd

壁爐裡的火光安靜燃燒，橘紅色的光影映在陳舊卻整潔的家具上。窗外夜色深沉，街道遠處偶爾傳來馬車駛過石板路的聲響，細碎而遙遠。

海勒站在客廳中央，湛藍色的眼眸死死凝視著眼前那名黑髮青年。

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身形，甚至連那雙褐色眼睛裡的神情，都帶著某種令他無比熟悉的氣息。

然而，青年左手手背上那輪安靜燃燒的金色太陽，卻又清楚提醒著在場眾人——眼前的人，和他們這兩個月以來所認識的諾亞並不相同。

「原來席薇亞說的都是真的……」

他沉默半會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迅速環顧客廳。

「蘇菲亞呢？」他的語氣比方才急促了幾分，眼底也浮現出一絲藏不住的期待，「她來過這裡，對吧？」

達摩斯看著海勒焦急的模樣，內心有了判斷，他低聲回答：「蘇菲亞閣下在你們抵達前，已經離開了。」

海勒的眼神黯淡了下來，無言地低下頭。

艾拉看了他一眼，輕輕吸了一口氣，代替一時無法開口的海勒向達摩斯等人行了一禮。

「莎倫一路上，多虧各位照顧了。」

她的聲音溫和而真誠，視線掠過達摩斯、歐西里斯、阿基里斯與老賈斯，最後在那幾張帶著疲憊與血色殘痕的臉上停了停。

「謝謝你們把她帶回來。」

達摩斯擺了擺手，粗獷的臉上難得沒有玩笑。

「那丫頭自己也很拚命。」

老賈斯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彎刀刀柄。那些留在雪原裡的同伴，終究沒有辦法跟著他們回到這間溫暖的客廳。

短暫的沉默後，艾拉轉過身，看向那名坐在壁爐旁的黑髮青年。

青年抬起頭，迎上她與約翰、亨利的視線，熟悉的眉眼間少了這兩個月以來那種總像藏著無數秘密的疲憊笑意。

他看著他們，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艾拉，約翰，亨利。」

青年輕聲開口。

「好久不見。」

「諾亞……」

約翰的手指下意識收緊，眼底閃過無數疑問。他向前一步，聲音比平時更加沙啞。

「諾亞，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諾亞像是早就預料到會被這麼問。他有些尷尬地抬手，揉了揉自己凌亂的黑髮。

「這一切……大概要從我偷走你找到的那本《異鄉童謠集》開始說起。」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壁爐裡的柴火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聲。火星短暫竄起，又很快熄滅。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諾亞將那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當諾亞說完後，客廳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這一切實在太過荒誕。靈魂、異界、月神、容器，以及另一個世界而來的人，任何一件事都足以顛覆普通人的認知。

可對已經親眼見過神祕世界的眾人來說，再難以置信的答案，也比沒有答案更容易接受。

亨利最先低下頭，像是終於整理清楚這兩個月來所有違和之處。

艾拉則看向樓梯的方向。

「那麼，莎倫她……」

「她會慢慢理解的。」

諾亞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眼神柔和了下來。

「只要給她一點時間。」

就在這時，樓上忽然傳來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席薇亞猛地抬頭。

「莎倫？」

二樓走廊裡，一扇房門被推開，莎倫站在門口，還穿著睡衣，凌亂的褐髮披散在肩頭。

她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右手手背上的粉色符文底層，那圈古老鐘盤般的紋路正泛著若有似無的金色光暈。

她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可下一秒，樓下傳來的談話聲像是終於將她拉回現實。

莎倫睜大眼睛，幾乎是沒有思考地往樓下跑去。

「哥哥！」莎倫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她一口氣跑到樓梯口，臉上帶著近乎不敢相信的喜悅，「哥哥……」

她的聲音顫了一下。

可就在她準備衝過去的那一刻，她的視線忽然落在青年垂在身側的左手上。莎倫的腳步猛地停住，臉上的喜悅變得茫然又不安。

「哥哥……？」

諾亞朝她走出一步。

莎倫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諾亞停了下來。他沒有因為莎倫的退縮而難過，更沒有急著證明自己。他只是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靜靜望著那個自己已經缺席了兩個月的妹妹。

片刻後，他露出了一抹溫柔而熟悉的笑容。

「莎倫……妳長高了啊。」

諾亞緩緩走到她面前，在確認她沒有再次退後後，才抬起手，熟練地輕輕揉了揉她凌亂的髮絲。

莎倫原本繃緊的肩膀，在感受著熟悉的動作後，一點一點放鬆了下來。她抬起頭，望著眼前那雙褐色眼眸。

「諾亞……真的是諾亞嗎？」

諾亞看著她，笑意裡終於多了一絲藏不住的悲傷。

「嗯。」

他的手掌輕輕停在莎倫的頭頂。

「我醒了，莎倫。」

莎倫眼裡強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潰堤。她猛地撲進他的懷裡，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像是只要稍微鬆開一點，眼前的人就會再次從她的生命裡消失。

「諾亞——！」

諾亞被撞得微微後退了一步，隨即穩住身體，伸手緊緊抱住了她。

「我在。」

他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抵在莎倫凌亂的髮頂。

「哥哥在這裡。」

＊＊＊

呼嘯的強風迎面刮來。

我眯起雙眼，下意識抬手擋住迎面而來的草葉與沙塵。待視野逐漸恢復清晰後，我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片遼闊的草原上。

緋紅色的月影懸掛在天際，將整片世界染上一層淡淡的血色。草浪在狂風中此起彼落，像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深色海洋。

這裡是……

我環顧四周，試圖從陌生景色中找出任何能辨認位置的線索。

我還沒來得及整理出答案，遠處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道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呼喊。

我站在原地，眯起雙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男一女。

最前方的人穿著一身深藍色巫師學袍，衣袍在風中獵獵翻動。另一道身影緊跟在他身後，步伐急促得幾乎踉蹌。女人則站在稍後的位置，看起來既想立刻衝過來，又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你們是誰！」

我用伊利塔語大聲質問，左手手背上的銀月符文也在同一時間亮起。

淡銀色光輝沿著手臂向外流淌，在空氣中迅速凝聚。我伸手握住那道熟悉的月光，將陪伴自己走過無數戰鬥的銀色大劍自虛空中抽出。

劍鋒低垂。

我側過身，左腳向前踏出，雙膝微微彎曲，擺出隨時可以迎擊的姿勢。

三道人影越來越近，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就在我準備揮劍警告他們停下時，一道近乎破音的呼喊忽然穿透風聲。

「二哥——！」

我渾身一僵，那聲音……

「昱澤？」

我下意識散去手中的月光大劍，目光迅速掠過三張逐漸清晰的面孔。

「大哥……婇葳？」

聽見我用中文喊出他們的名字，三人臉上的神情終於鬆動。走在最前方的藍袍男人停下腳步，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笑意。

「準確一點來說——」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藍學袍，又回頭望向身旁的兩人。

「現在應該是托特、古斯塔夫，還有薇薇安。」

狂風掠過草原，將三人的衣袍與髮絲高高揚起。

我看著他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我只是笑了起來，用中文大聲回應：

「我回來了！」

腦海深處久違地響起那串清脆的笑聲。

鼻尖悄然縈繞著淡雅的薰衣草香，微光在身後凝成淡淡的銀色輪廓。下一刻，熟悉的觸感輕輕拂過臉頰與髮絲，她將額頭輕輕抵在我的肩上，溫柔的氣息伴隨著低語融進空氣裡：

「歡迎回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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