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如影隨形 - 第一章

人生活在世上的意義是什麼呢？

這是今天課堂上老師給出的作文題目，最低字數還要寫800個字。

這根本不是什麼作文，而是論文。雖然14歲的他們，也不懂論文又是怎麼個寫法。

「喂，阿本！作文寫完了記得借我抄！」隔壁的大胖在老師離開教室後，就立馬對隔壁的男孩這麼說。

「就憑你這一句，我就偏不要寫這篇作文。」何三本吐了吐舌頭。

14歲國二男生的日常，可不是可以任由別人來主宰的。少年自認為很帥氣地這麼想著。

話雖這麼說，不過他蠻喜歡寫作文的，所以還是會寫。

放學後坐在河邊的草坡上，何三本望著眼前已經習慣的風景，把筆擱在人中，翹著上唇百無聊賴地發呆，哦不對，是想著該怎麼寫。

兩個禮拜後才要交，但因為不想做其他功課，所以他先打開了作文簿。

人生必須要有意義才可以嗎？少年躺下，望著頭頂上藍藍的天空。他當然也希望自己的人生是有意義的，可是萬一沒有，難道不能就這樣活著嗎？

何三本不自覺開始認真思考起來。這時，他覺得本來眼前一片澄澈的視野好像多了個光影。

嗯？

他眨了眨眼，那團光影還在眼前，而且貌似在晃悠悠地移動。

他伸出手揮了揮，手穿透光影，摸不著。

他坐起身，光影始終跟著他而移動，現在它在少年和眼前的河景之間飄浮著。

「嘿！」何三本伸手一抓！這是什麼蟲啊？

「喂！幹嘛？」一把很像他最近在追的動漫里吉祥物的聲音突然響起，而且還近在他耳邊的那種距離。

「哇！」他頓時跳起。「誰？？」一邊東張西望起來。

「嘻嘻！」為什麼他感覺聲音是從光影那裡發出來的？「你真的看得見我呀！」

少年登時不敢動了，「你……」

這時光圈也不動了，定定地停留在阿本的兩眼之間，所以阿本此時也自然成了鬥雞眼。

光圈發出的柔和的光中，出現了一張臉，兩隻貌似是眼睛的圓圓小黑點、鼻子處也有個小黑點，兩邊嘴角可愛的翹起。仔細一看，這光圈的邊緣還帶有點毛茸茸的感覺。

「看可愛的我看得出神了？」現在少年可以100%確定聲音是從眼前的這團不知名東東發出來的了，因為，它的嘴巴在動…啊啊啊！

何三本倒退了幾步，正想要跑。

「喂！妳倒是開口說句話啊！」

何三本和光圈齊齊轉過頭，望向聲源處。

有幾個人站在草坡下，距離阿本的位子說遠不遠，說近也要像發出這麼大的聲音才能注意到的距離。

幾名女生圍聚在那邊…準確來說，是五個女生圍著一個少女。

剛剛的吼聲似乎是從正對著少女的女生發出來的，此時她正揪著少女的領口。

嗚哇，好麻煩。這是何三本的第一個想法。所以他立馬抓起草地上的包包，頭也不回地往坡上走。

「喂！碧池！我在跟妳說話啊！妳那是什麼眼神！」「這婊子只會跟男生說話吧！」

難聽的話語飄蕩在安靜無人、熱得彷彿地上都在冒熱氣的河邊。

可能是往坡上走的關係，少年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

「想幫就去幫吧？」可愛的聲音冷不防從耳旁響起。

「哇！」阿本再度被同一隻生物嚇了一跳！他居然完全忘了剛剛這詭異的存在！

「不想去英雄救美嗎？」光圈調皮地繞著阿本的頭晃了一圈。

可能是這光圈的聲音一點殺傷力都沒有的關係，阿本竟也不覺得害怕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啪！」一陣響亮的巴掌聲從河邊傳來！

喂喂——！

等阿本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一群女生面前。

剛才被圍著的女孩看著眼前身高和她一樣的少年背影。

這是誰——

「喂！！你誰啊！站在這里幹嘛？！」帶頭的少女叫囂著，一隻手捂著她的左臉，另一隻手還半舉著停在半空中。

呃…阿本看著眼前顯然是被扇了一巴掌的帶頭少女。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幹嘛，聽到巴掌聲雙腿就不聽使喚地從坡上沖下來擋在了少女面前… 他就是個被正義感耽誤的悠閒國中生啊！不過現在看來被打的人似乎是眼前這位？

「喂！我們不管你是誰！快讓開！」

「吳芷姍這婊子居然打了珮珮一巴掌！看我們不整死她！」

「喂妳們——」阿本剛開口，身後便傳來冷靜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還是讓開吧。」聲音澄澈，而且絲毫沒有膽怯的感覺。

阿本側過頭往後看。吳芷姍雙眼一眨不眨的，乍一看就像個娃娃。

「你打不過她們的。」吳芷姍看著眼前身形纖細、似乎長得比女生還可愛的少年。

「對啊，娘炮！還不快讓開！」旁邊一個女生說著，還伸手推了推阿本。

哈？！阿本完全沒動，他每天早晨去跑步鍛煉身體可不是練好玩的。

「本來我不是很想管的，不過就衝妳這句話，我現在不想讓開了。」阿本用拇指刮了刮鼻尖。

14歲國中男生的自尊心，可是不容小覷的。

「我看我們還是不要再鬧了吧…」突然有個站在帶頭少女珮珮後邊的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袖，還有點嬌羞地看了何三本一眼。

「妳們在這里幹什麼？」突然一把聲音插入這場「戰局」內。

阿本望向剛才推他的女生後方不遠處，有個男生正向這邊走來。

「怎麼都站在這裡啊？」男生笑得很爽朗，濃眉大眼、高挺的鼻樑，阿本看著眼前的男生，一秒評價：哦帥哥。

男生環視了一臉興致缺缺看著他的阿本還有臉上彷彿瞬間散發光彩的他班上的女同學們一圈，一臉興趣盎然。

「芷姍？妳怎麼也在這裡？」男生率先對一臉漠然看著他的女孩開口問到。

「討厭，彥超，你怎麼不是先問人家呢？」剛才氣勢還很高昂的珮珮現在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氣勢高昂，語氣完全沒有了剛剛的劍拔弩張，還帶了點嬌氣。

這讓何三本有點瞠目結舌。

「你沒看到人家的臉，被打得好痛哦~！」說著一邊撫著自己的左臉，右手不知何時已經乖乖放下。

「哈？」名叫彥超的男生有點摸不著腦袋發生什麼事。

阿本看得有點不耐，「喂，她們剛剛——…」

「算了啦！在這裡好無聊哦！我們一起去玩吧！」珮珮立馬轉移了話題，走到彥超身邊，挽住他的手臂。

「是呀是呀！一起去吃冰吧！」少女們一擁而上。

「喂喂，我要回家了啦。」看起來就很有女孩緣的高挑少年被少女們推著往前走去，離開前對吳芷姍點了點頭。

「哎呀！陪人家先去逛一逛嘛！」

阿本傻眼看她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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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啐！她們是做賊心虛吧！這麼急著走！」此時阿本真的很想對那群人離開的方向吐一口口水。

「不是被帥哥吸引走了而已嗎？」明明說著帥哥，阿本卻感覺不出她有把對方當帥哥。

阿本看向身旁的女孩，女孩正好奇地望著他。

「所以，」吳芷姍看起來真的很像娃娃，「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可是語氣很不可愛就是了。

「喂喂.. 什麼這傢伙，我可是幫了妳耶。」

「我有讓你幫我嗎？」女孩看起來真的很無害，所以阿本沒辦法覺得對方在找茬。

「呃，是沒有啦。」而且還說得很在理。

「那就對了。」芷姍倒也不急著離開的樣子，「所以，你到底是誰？」

「一直不回答問題，很沒禮貌哦。」還補上一句。

阿本頓時有種被噎住了的感覺。

這女孩說話都給他一種很順理成章的感覺耶！

神奇的是，他都沒辦法生氣。

「何三本，三本書的三本。」阿本簡短介紹，瞄了女孩一眼，「幹嘛？」

「何三本。」芷姍重複。

「幹嘛啦？」阿本有點怪不自在的。

「沒，只是覺得你的名字很特別。」女孩淺淺地笑了，淺淺的梨渦浮現在兩頰。

「哦，妳的名字才奇特吧，不是叫五指山嗎？」阿本胡亂說起話來。

「有什麼奇怪的？」

阿本伸出五個手指，「『五指山』啊，不是更奇特嗎？」

女孩翻了個白眼，「無聊。」

喂喂。阿本覺得眼前的女孩真讓人捉摸不透。臉長得像個娃娃，看起來軟軟儒儒的，講話卻又直接得要命還外加有點嗆，可笑容又蠻可愛的——..

這時，芷姍毫無顧忌地坐上了身後的草坡，「唉——累死了。」

看到眼前可愛的女孩做出像個老頭子一樣的舉動，阿本忍不住嘴角上翹了起來。

何三本也不知怎麼了，就這樣順勢坐到與吳芷姍隔大約一個人空位的草坡上。

「喂，妳剛剛——..」芷姍望向身旁的阿本，後者好奇地問道，「真的打了她一巴掌哦？」

他真的——真的不是這麼八卦的人，可是不知為何他就是想對這個女孩開口問，可能是女孩的氛圍使然？他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女孩子，所以真的是蠻好奇的。

一般上在電視劇看到的，都是被圍的人被揍的啊，啊不然就是被英雄救美——..啊他不是要說自己打算英雄救美，只是這種反揍圍自己的人真的有點帥耶！

「不是很明顯嗎？」女孩是真的很驚訝。

「哦…」好吧，當他問了廢話。

「既然她想打我，那麼我想先讓她嚐嚐被打的滋味。」說得彷彿「就這麼簡單」的語氣。

「妳真單純…暴力。」本來想說她帥氣的，阿本還是忍住了。

「這樣才好，不然乖乖被打嗎？」芷姍不以為意。

阿本忍住笑意，「是挺好的。」

「倒是你，這樣衝出來還蠻危險的。」芷姍輕皺起眉頭。

「哦..我——..」

「明明看起來比我還嬌弱。」女孩說著還搖了搖頭。

「哈？！」阿本的地雷再次被踩到了。

「我——..！」阿本猛地轉過頭，對上女孩清澈的眼瞳。

「呃…」對手太強大，阿本選手選擇撤退。

「煩耶！」阿本嘖地一聲，但芷姍卻淺淺笑了。

「笑什麼…」阿本嘟囔道，為自己沒辦法對女孩生氣感到懊惱。

「你一定很受女生歡迎吧？」

「哈？！為什麼？」何三本有點慌了手腳。

「因為何三本很溫柔。」就連說著這樣的話，女孩也一點都不見害臊。

「溫柔？這種詞跟老子扯不上邊好嗎！」阿本突然粗聲粗氣地說。

「溫柔是好的品質啊，幹嘛否認，你很奇怪。」女孩立著膝蓋坐著，一隻手支著下巴側眼望著變得怪裡怪氣的少年。

…

「是呀~被女孩誇所以害羞了吼！」一道可愛的聲音突然在耳邊近距離響起！

「哇！！」阿本就差整個跳起來了，連帶著嚇到悠哉坐在旁邊的吳芷姍。

「咋了？」女孩驚魂未定看著突然喊叫出聲的阿本。

何三本看著光圈在他面前歡快地旋轉，「你到底是什麼？！」

同時，阿本感到很納悶，剛才他完全忘了光圈的存在… 他並不是那麼健忘的人啊？！

旁邊的吳芷姍眨巴著雙眼看著阿本對著空氣問話。

「嘻嘻嘻。」光圈笑得很開心，「不要為了我，被當成怪人嘛。」

哈？

接著，光圈飄向了吳芷姍。

阿本瞬間明白了光圈的意思。

吳芷姍完全沒有反應。

「妳… 」何三本看著眼前正一臉好奇看著他的女孩，「有看見什麼嗎？」

「比如？」吳芷姍反問。

「… 沒什麼。」阿本突然撇開視線。

嗯？光圈往上飛行，由上往下望著男孩和女孩的頭頂。

「那… 我先走了。」阿本突然站起身，看了女孩一眼，就要轉身離開。

「何三本。」女孩的聲音很澄澈。

「嗯？」阿本半回過身，看著坐在草地上的女孩。

「剛才，謝謝你了。」女孩這次笑了，兩頰的梨渦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要用手戳一戳。

阿本搓了搓鼻頭，「嗯。」

「那個… 我平時都會來這個河邊。呃… 妳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吧。」

「有什麼事？」女孩的眼神看來毫無雜質。不知為何，阿本總覺得女孩的眼神像在訴說：我有什麼事需要找你這個看起來比我嬌弱的傢伙？

阿本用力甩頭甩掉這個想法，他幹嘛在意識中踩自己的地雷啊！

「沒什麼，我就是這麼說而已。走了！」阿本揮了揮手，往坡上走去。

留下女孩看著阿本那輕巧往上坡走去的身影，再回想剛才阿本被圍她的少女群之一說娘炮時那不爽的側臉——… 不該說他比自己嬌弱的，吳芷姍突然稍稍反省。

回想少年剛才說的那句話，女孩彷彿這才明白過來他的用意，「何三本，果然很溫柔呢。」

「不過，我才不會有事哦。」吳芷姍的眼神筆直望著眼前的河景。

光圈還逗留在上空，默默飄浮在空中，看著女孩圓圓的頭頂和往上坡走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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