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亦是终（91）
一进门，地上就是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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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看着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又像是直到真正见到这一幕，才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天还是来了。她倒是痛快，看看这手腕，是真的下得去手，也真能狠得下心去切成这样。一刀还不够，竟然还补了两三道，生怕自己死不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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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有这力气，还不如给自己再找个别的目标。”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难道你这一生，就只剩这一个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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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细想来，似乎也真是这样。她已经走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位置。国会参议员，作家，也帮助了很多女人，至少女子学校的蓝图已经立起来了。权贵的日子她过过了，荣耀、地位、资源、话语权，她也都曾真正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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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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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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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刚才先一步进来，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失态。詹姆士没有回头，只是仍旧跪在那里，看着她越来越冷的身体，像是在对凯蒂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既然这是她的决定，那剩下的，就都由我来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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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孩子，公司，外面的一切，身后的一切，他都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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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位小殿下……”凯蒂站在门边，声音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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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提前回来。”詹姆士终于起身，动作却慢得有些僵硬，“本来就是过几天回来，现在提前，明天到家。剩下的我来安排。最后这点时间，就让他们那个离谱的爸爸和满脑子权力的妈妈，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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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听着这话，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却还是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王妃殿下以前说过，她不想进家族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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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想，不重要。”詹姆士终于低下头，伸手碰了碰她已经彻底冷下去的手，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这个家族墓园，她不想进也得进。她生是我的人，死了也得是我的鬼。听到了没有？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得是我的鬼。我当年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娶你进门，你这一辈子都得跟着我。你是我的妻子，生死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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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怒吼。越是这样平静，越显得那股执念已经深入骨髓，不是气话，也不是发疯，而是一种他认定了就绝不更改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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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宛宁的身体早就已经冰冷了。这一次，她到底还是如了自己的意，算计得清清楚楚，把最后这一摊子事都留给了他，留给了孩子，也留给了这个她早就想逃离、却又始终没有真正离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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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顿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太多话。他看着床上的华裔女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年轻，眼睛亮得惊人，身上有一种不顾一切往前走的锐气。如今再看，除了脸色苍白、身体被这些年折腾得差了些，其实被詹姆士养得不算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尽心力地养着、护着、供着，直到最后，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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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海顿迟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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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詹姆士低声道，“让孩子们路上小心，慢慢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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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先和孩子们说一声？”海顿这次是真的有些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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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察觉到了。”詹姆士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别把孩子当成笨蛋。这两年她身体越来越差，很多事情也已经到头了。她自己该做的事做得差不多了，孩子们心里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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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海顿便不再劝了。毕竟他也清楚，这一家子从来不是靠正常方式活着的人。别人家的孩子或许还能被哄住，可他们家的两个，早就被拉进了另一套更残酷的成长体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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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夫妻俩，真是……”海顿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把后面的话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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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却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淡淡回了一句：“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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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亲手把她抱起来，一步一步抱回了他们的大床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王宫也安静得可怕，像是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这个曾在他眼里被重新点亮过的王国，如今又重新变回那样冰冷、血腥、黑暗，像是一夜之间把所有温度都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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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轻轻放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好像只要再多看一会儿，她就会像以前那样睁开眼，先不耐烦地看他一眼，再冷静地说一句“你别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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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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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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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宁，”他终于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告诉我，我还要继续活下去吗？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活下去吗？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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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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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除了海顿，詹姆士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不许任何人靠近。Franke守在外面，尽自己全部的本分稳住局面，也稳住那些已经开始隐隐不安的人。整个主城堡都像被隔离出去了一样，所有人都被赶到偏堡和庄园侧边，谁也不许靠近主卧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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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把蒂芙尼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这样就能把人重新捂热。恍惚之间，他甚至仿佛又看见那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笑着看他，一如最开始时那样。那道幻影轻轻对他说，放手吧，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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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低声回应，“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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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他给过她无数诱惑、无数选择，也让她一辈子都在和那个“我”反复周旋。走到最后，她到底还是选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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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与我周旋已久，宁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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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凯蒂始终没有离开。詹姆士一抬眼，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去通知孩子们，让两个殿下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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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愣了一下，赶紧转身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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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詹姆士又开口，“你去打电话告诉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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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明显怔住了：“要我直接打电话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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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詹姆士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你亲自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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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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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要哈里这一辈子都记住，都得尝这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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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海顿站在一旁提醒他，“叶家人、孩子们、公司……你都得想好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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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轻松。”詹姆士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一点也不暖，“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把所有烂摊子都推给我。行吧，推就推吧，反正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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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厌生情绪已经明显得毫不遮掩了。凯蒂以后怎么办，Franke试探着问了一句。毕竟王妃过世之后，原本属于王妃办公室的那一套系统也会逐步撤掉，两三年内就会慢慢消失，到时候凯蒂又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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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随她。”詹姆士摆了摆手，根本不想多想，“想留在宫里，就当女管家，继续做该做的事。公主以后也可以交给她照顾。要是不愿意留，也无所谓。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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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琐事，他现在统统都不想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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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在房间里，詹姆士和海顿究竟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凯蒂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事，可有些事，知道了也说不出口，更没法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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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快就举行了，没有耽误太久。她生前留下的意思本来就是七天之内尽快下葬，所以一切都办得极快。哈里·黑斯廷斯侯爵也来了。葬礼现场，两个人都出奇地平静，在那么多摄像头的对准下，他们之间既没有冲突，也没有失态，只是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眼，就再没有更多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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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顿曾经幻想过很多可能——争执、互殴、甚至直接在现场翻脸，可这些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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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些人都在说，大公怎么就是不哭。”有人低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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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一定要哭出来，才算悲伤吗？”另一个人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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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低头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对。詹姆士不是不伤心，也不是没有悲伤。他只是已经到了另一种地步，像是连眼泪都显得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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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之后，许多人都以为他至少会停下来，会让整个家休整一段时间。可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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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把文化公司的资料都拿来。”他回到书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声音平稳得可怕，“文化公司现在规模不小，不是可以闲下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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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外人怎么看，也不管叶家二老如何面对女儿这两年越来越少出门、到最后竟然以自杀结束一生这件事。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出任何一段像样的缓冲时间，仿佛只要继续往前走，继续让整个系统照常运转，他就还能维持住一些最基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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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提前回到家后，这几天在家里找到了几封信。那是母妃留给他们的，尤其是留给奥黛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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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一封封看完，竟都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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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简单来说，”奥黛丽捏着信纸，声音有些发飘，“父王给母妃的生活，并不完全是母妃想要的。那母妃到底想要什么？她是想做成她自己那颗钻石，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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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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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母妃留下他们，留下那些从前一遍遍教给他们的话，就这样走了。那些关于权力、成长、责任、选择的话，原来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她真的拿自己的一生这样活过，也这样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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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仿佛也真的是两个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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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把克拉克小姐带来见他们，先简单地宣读了属于王妃那部分的遗嘱。文化公司留给公主殿下，公司转型后的规模如今算得上中规中矩，但后续成长空间很大；夫人名下的私人珠宝和首饰中，公主和叶卡可以先挑几样自己喜欢的，至于董事长送给夫人的定情项链，必须保留。其余大部分珠宝首饰则按照夫人的意思，全部折算、捐出，用作女子学校的资金。她另外还把自己的私人财产留给了叶家人，用来养老。
“这就结束了？”奥黛丽听完以后，下意识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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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关于夫人的部分，就这些。”克拉克小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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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轮到另一位律师宣读詹姆士的安排。集团中属于他个人的股份一分为二，平均给儿子和女儿，等他们到了规定年纪便自动完成继承；他个人收藏中的一部分珠宝归家族，一部分直接留给女儿，家族珠宝收藏室的钥匙也由女儿保管，等到固定时间正式交付；至于限量版的跑车收藏，则由两个孩子平分；另外，他个人名下的大部分流动资产，包括现金和资产组合，全部留给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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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听完，整个人都有点发愣。“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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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律师再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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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坐在那里发了半天呆，最后才勉强总结出一句：“所以就是分钱了，我拿的不算多，但活还是得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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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站在旁边，忍不住补了一句：“您还能继承家族基金会那一部分，那笔数目可一点都不小。要知道，当年大公那些离谱的花销里，有一部分还真是从家族基金会里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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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他以前花的钱全是自己赚的。”Edward下意识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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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点灯、银行点灯、各种乱七八糟的挥霍，他花得是多，但还真比不上他自己挣得快。”Franke这一刀补得相当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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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Edward听完，反倒更不痛快了。
“他不哭，也不伤心，不多说一句话，把我们这些孩子当成什么了？把姥姥姥爷他们又当成什么了？就这么不见人，就能躲开所有事情吗？到现在我们也见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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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沉默片刻，只能尽量平静地转述：“董事长留了一句话。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孩子该开始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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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Edward是真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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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从前日子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只是原本该由他承担的那部分责任，从现在开始，逐步转到你们身上。”Franke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是你们两个，往后也还是你们两个。等以后公主有了喜欢的人，把人带进来，家里就会变成四个人。到那时，一切照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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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两个面面相觑，只觉得荒唐得很。所以说，现在开始，他们就得像成年人一样去做事了？“应该就是这样，妹妹。”Edward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扯。”奥黛丽只吐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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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望着窗外，天还是母妃最喜欢的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不明亮，也不彻底阴沉，就像有些东西一直悬在那里，不肯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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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宛庭轩，
恋恋何几许，
想来荫成阴，
陌陌寒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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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还说了，”Franke继续往下交代，“以前怎样，以后就一切照旧。两位殿下的功课和成绩，他会亲自过问。到了年纪以后，王子和公主都必须去从军，但也必须先完成学业，且要等他点头之后才能正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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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丽和Edward听完，彼此对视了一眼，竟几乎是同时冒出同一句话：“我们到底摊上了一对什么爸妈？”从小被这两个人喂了一嘴狗粮，没人管；如今人没了，还是照样由着他们想怎样就怎样，连死后都还在安排着他们未来的每一步。“那哥哥，你还想继续这份婚约吗？”奥黛丽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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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想继续。再说了，究竟要不要继续，恐怕本来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看父王在葬礼上的样子没有？他现在根本不像是在办葬礼，更像是在看守母妃留下来的所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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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奥黛丽接了上去，“就是在看守母妃留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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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白头，那还是他们父亲吗？可偏偏又是。爸爸从前总说，妈妈被他刻在心上，所以他的继承人只有他们两个，因为他舍不得让母妃再辛苦地去生更多孩子。于是这对异卵双胞胎，成了他全部的期望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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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接下来他们想怎么活，想不想继续，怕都不可能完全由自己决定。哥哥已经有了婚约，对方也确实是他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的人。至于她自己，大概也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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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再说吧。”奥黛丽最后只轻轻说了这么一句。正巧这时阿列克谢来了，一进门就看着她：“如果你想继续我们的婚约，那我就陪你继续走下去。”“说什么呢？”皱着眉，几乎立刻打断她，“当然要继续。贵族之间的约定不是小事，约定了就是约定了。”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又传来一声招呼。转头看去，站在那里的人竟是赵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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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阿姨！”两个孩子一下子认出来了。那是母妃从前很重用的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最贴身的助理和女管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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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啊，我回来了。”赵晶晶看着这两个小殿下，鼻子也有点发酸，“已经一两年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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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你不是听了妈妈的命令离开宫廷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有，这是谁？”奥黛丽的目光落到她身边那个年轻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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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你们妈妈、也是我的老板，之前在港区认识的一个女孩。”赵晶晶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你们可以叫她姐姐。她现在在读大学。这次我把她带来，也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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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因？”“为了守护。”赵晶晶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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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什么？守护公司，守护孩子，守护王妃留下来的东西，也守护那一部分还没来得及被彻底吞没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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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南欧的某个乡下小镇，一个女人看着新闻，也再次动了心思。只是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才刚冒头，就被儿子直接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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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清醒一点。”年轻男人盯着她，语气甚至有些冷，“王妃过世，和我们没有一分钱关系。她活着的时候，享尽了董事长夫人和王妃的地位和荣耀。国会里的位置、最好的资源、最体贴周到的服务、最贵重的珠宝和王冠，什么都有。她的两个孩子从小就是确定的继承人，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以后还要继承父亲的一切。人家一家四口在豪华宫殿西翼里幸福了十几年，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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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你在这里十几年，人家也在那边幸福了十几年。你别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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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始终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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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很多年前，他去巴黎读书，做兼职时曾被商店派去给凡尔赛宫西翼送快递。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踏进那座宫殿，满眼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华丽与秩序。恰好是男人来签收快递。那人根本不在乎送快递的人是谁，只低头整理着包裹。下一秒，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喊了一声爸爸，就被他一把抱起来，父女俩亲热自然地一起清点那些中國的网购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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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詹姆士却在书房里淡淡开口：“让那个男孩有空的话，来巴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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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愣了一下：“您以前不是很提防他吗？”“以前是以前。”詹姆士转过头，脸色在灯下显得异常冷，“如今，我要确保，一切外在因素都处于可控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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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不需要什么所谓的磨刀石了。孩子们会自己长大，也会自己变强。但有些曾经属于他的旧账、旧人、旧影子，他还是得亲手收拾干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替孩子们把那些不可控因素，全都扼杀在真正影响局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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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继承人只有Edward和奥黛丽，只有这两个孩子，也足够了。”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缓下来一点，“我们的孩子会继续我们的故事。从商，从政，从军，从医，艺术。八面开花，都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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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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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在岳父母过世后第二年与Tiffany合葬，那时距离Tiffany故去，大概十年年多。而在这十年里James的冷血，冷淡，和几个孩子们又是一个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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