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宮廷夜宴,葉家人的到訪
海頓與海瑟薇的德國婚宴已過數日,詹姆士始終想問問葉宛寧的想法。
“我這禮服看着就不便宜,到底花了多少?”宛寧忍不住問。 “兩百多萬歐元。”詹姆士坦言,“原本預算只在八十萬左右,沒想超過一百萬。” 設計師竟“自作主張”用了頂級面料,再加上自家品牌的溢價與手工費,最終成了這個數字。
對高定禮服而言,兩百多萬歐元不算離譜,但詹姆士本沒打算在新年宴會上投入這麼多——他還為後續場合準備了更驚喜的禮物。這點心思眼下沒法説出口,反倒讓他憋了股莫名的委屈。 她此刻穿得如此奪目,生日宴時該拿什麼來配?總不能真的尋來蜀錦吧?
詹姆士忽然舒展眉頭:他有的是錢,家族財富任由他支配。蜀錦再稀有貴重,也只屬於少數人能負擔的範疇,而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有時他會慶幸自己的財富與地位,正因為手握資源,才能給她想要的一切。
宛寧暗自咋舌。她知道高定昂貴,卻沒料到一件新年宴禮服竟要近三百萬歐元。“不過是辭舊迎新,何必如此破費?”她輕聲道。
晚餐前尚有片刻閒暇,宛寧望見弗農陪着父母在宮廷裏散步閒談。
“把我爸媽都請來了,這是急着要確定名分?”她轉頭對詹姆士笑。
“能不急嗎?”他凝視着她,“好不容易遇到你,自然要趕緊帶回家,好好收藏。何況你這樣的人,出身貴族,能力出眾,明裏暗裏都耀眼,多少人盯着呢。”
“換作沒有貴族出身的孩子,未必能有你這份韌性與性格,打拼到今天。”詹姆士學着她的樣子,倚在窗邊欄杆上,“説這麼多,其實是想承認——很多地方,我不如你。” 自幼父母雙亡,偌大的家族重擔壓在他一人肩上。他既是大家長,又得被迫快速成長,童年早已被剝奪。看着英國的威廉兄弟、丹麥王室的公子們,總有人護着他們,而他身後空無一人,除了家族,無處可依。幸好還有些自保能力,否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撐下去。
他不是沒想過找個門當户對的女人,成婚生子,像父輩那樣安穩度日。可每次説服自己,最終都不了了之。
“所以海頓和海瑟薇,是你為數不多從小相處的朋友?”宛寧問。
“算是。我們有相似的家庭背景,也有相通的野心與能力。”
“那你……”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沒和海瑟薇在一起,反倒成了海頓與她?”詹姆士接過話,“感情這回事,從不是‘應該有’就會有的。”
父王在世時,作為獨子,他的未來早被規劃過,可感情終究勉強不來。海頓自幼喜歡海瑟薇,沒人能逼他改變心意;而這樁婚事拖了多年,也因兩人專攻醫學——德國多的是醫學世家,且他們本就比詹姆士小不少。 “醫學生沒掛過科才稀奇吧?”詹姆士笑了笑,“我認識海頓時,還是家族宴會上。我已十幾歲,他未滿十歲,我偶爾會替他長輩照看一二,算是半個哥哥。”
只是這位“哥哥”,在感情上反倒像個“弟弟”。
海頓自幼在德國長大,少時就讀於醫院附屬的貴族學校。儘管德國昔日王室早已沒落,財富卻依舊傳承。海瑟薇則來自德國伯爵家族,聰慧高貴,自帶光芒。
“Je connais Hathaway parce que leur famille est un peu liée à ma princesse, la famille Versailles de ma mère, et Haydn est un parent de la famille hohensauren.”(法語:認識海瑟薇,是因為她家與我母妃的凡爾賽家族略有淵源;海頓則是霍亨索倫家族的親戚。)
宛寧靠在欄杆上抬頭看他:“怎麼突然説法語了?”
“La personnalité de Hathaway n'était pas appropriée pour être une princesse archiducale, et ma mère n'aimait pas faire ça cette année - là. Il n'y a pas grand chose à faire non plus, je veux juste vous dire ceci.”(法語:海瑟薇的性格不適合做大公王妃,我母親當年也不喜歡這份差事。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這些。)
宛寧忽然笑出聲,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下頜線條硬朗,輪廓分明,她得踮起腳才能夠到。“你該知道,德文比法文更合我意。”她打趣道,“你倒是自信,篤定我能聽懂每一句。先前我們用德文交談,不是很順暢嗎?” “可你總歸想在法國生活。”詹姆士語氣認真,“既然決定告別英國,不如徹底紮根。”
這話沒錯。英國的沒落有目共睹,且愈演愈烈。儘管歐洲也在沒落,可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宛寧臉色微白,詹姆士卻逼近一步:“這是你當年自己選的路,我給過你機會,是你堅持要走下去。” 螢火雖微,卻足以照亮她選定的方向。她早已做出選擇,不是嗎?
“你初遇時就説過,資源才是最需要的。以你的智慧,不會看不出眼前的路。”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語氣更直白,“剛才我用法語,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宛寧點頭,“你等不及了。也好,中國人説‘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能做的,我也能。” 這時Frank送來電話,總算給了她半小時平靜。晚餐前的最後片刻,她得以喘息。
海頓的婚禮,本就是歐洲貴族的大聚會。作家、資本家、銀行家,還有醫學界的同仁齊聚,連凡爾賽-霍亨索倫家族也來了幾位。詹姆士對此不甚在意——有宛寧在身邊,其他事都成了次要。他近來似乎真的變“懶”了。
“那羅思柴爾德家族那邊呢?”海頓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不在我考慮範圍。”詹姆士淡淡道,“他們是‘應許之人’,你忘了他們如何對待外族人?” “那就用新興家族?他們潛力更大。”海頓追問,“你是不是已有人選?前幾天有個家族當家人找過我,我沒應。”
“你確定?這單利潤足以讓人眼紅。”
“俄國那邊的人撤回來後,市場空缺在歐洲內陸很難填補。俄國市場的體量擺在那裏,總得想辦法。”海頓的語氣帶了點催促,“你前陣子為了帶Tiffany去港區代辦處,把拉德芳斯區的重組改革拋在腦後。我可聽説了,你還跟她説‘不知道、沒關注’?”
“聖誕節前後本就忙,港區那邊又出了點問題。”詹姆士解釋,“年底經濟峯會在即,權衡之下,重組的事只能暫緩。” 海頓在那頭低笑:“當我傻嗎?”
他又提國際銀行重組導致聯合國醫療救援進度滯後,繞了半天,還是想讓詹姆士幫忙加快流程。
“讓我插手?”詹姆士挑眉,語氣帶着不可思議,“你清醒點!那是國大聯盟的決議,不是歐洲這幾位能左右的!” 他看着海頓,眼神像在看個白痴“別忘了,我們幾個,包括海瑟薇,能心無旁騖做事,靠的不就是出身?錢不當錢,權不當權,那是因為我們有底氣。可國大聯盟不一樣!”
“不説這個,倒是有件事忘了告訴你。”詹姆士話鋒一轉,“新年宴你送Tiffany那串矢車菊寶石,讓我想起件事——克什米爾藍寶石儘管已絕產,卻有人盯上了非洲那塊新礦。”
“什麼意思?”海頓的醉意瞬間消散,“有人盯上新品種了?那背後的利潤……” “就是你想的那些人。”
海頓嘖了聲,頭疼道:“真服了他們。平常賺的還不夠?連這個都要分一杯羹?”
“我也想問這話。”詹姆士的聲音沉了下來,“大家都在這世上討生活,談生意、搞政治、賺錢,本就各憑本事。可他們偏要獨佔,連我們都要被榨乾,最後給他們打工?”
説到這裏,他眼眶微微發紅。
“我砸資源培養她,不是為了讓我家小姑娘給人低聲下氣的。”
詹姆士的夢想,就是看她霸氣張揚的模樣——要多耀眼有多耀眼,最好是能吞併天下的那種。他總在想象,那樣的光芒落在她身上,該有多動人。
他有能力給她兜底,便愛看她在外闖蕩、肆意生長。
這點心思,海頓最清楚。前幾日婚宴上,宛寧不由分説踮腳揉亂詹姆士的頭髮時,海頓都驚呆了——按規矩,沒人能靠近君王身側,更別説觸碰。連Frank都只敢遠遠跟着,從不敢上前。
可詹姆士給了她全部的例外與偏愛。海頓還記得他當年的話:“旁人要守的規矩,Tiffany不必。這些對她都沒用。”
宛寧知書達理,或許正因常年寫作,見識過許多詹姆士未曾觸及的世界。但她的愛好僅此一項,更多時候,她總想着“這世上該多些女企業家、女作家、女政治家、女醫生”。
她常唸叨大法官露絲·巴德·金斯伯格的話:“男人只需挪開壓在女人頭上的枷鎖。”她想成為金斯伯格那樣的人,儘管她知道,並非人人都能做到。
無可奈何,如今卻又要面對這種局面,不過仔細一想,這種局面或許也是她相當擅長的吧。或者就算不那麼擅長他也可以培養她變得擅長。
“對了,李建寧那孩子。”海頓忽然提起,“港區那幫人把個孩子當棋子,想從我這兒找條出路,真是又可笑又無恥。”
他又想起婚宴上宛寧揉詹姆士頭髮時,新娘海瑟薇笑得直不起腰,而宛寧自己,也笑得格外開懷。
對葉宛寧而言,這場婚宴讓她看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儘管現場嘈雜,口音與語速各異,她卻清晰捕捉到了零星討論——關於她的,竟沒有一句壞話。
這本該尋常。背後議論幾句,只要不過分,詹姆士也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可偏偏沒有,這讓她有些意外。
來的都不是普通貴族。德國總理雖未親臨,卻送來了賀禮;不少政界、商界人士更是親自赴宴。海頓夫婦雖潛心學醫,家族影響力卻不容小覷——當然,也有詹姆士的緣故,他們三人向來交好。
這場婚禮,本就是個名利場。
“是因為你年紀大,算得上在場眾人的長輩?”宛寧忽然問。 詹姆士想了想:“或許有吧。但我其實並不受歡迎。”
他想起母親朱莉婭陛下。小時候,她直接逼他適應名利場的周旋,只因為他是繼承人,必須快點長大。
一瞬間,宛寧覺得兩人距離不過一臂。他靠得太近,藍眼睛直直望着她,清澈得像洗過的天空。她忽然驚醒,猛地推開他——有些東西,似乎變得太清晰了。
她緊閉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與他的關係竟走到這一步。可她早已不是孩子,成年人的情事,就算沒經歷過,也見過聽過。
“心裏清楚,就別裝了。”她對自己説。
他把父母都請來了,這還不夠明顯嗎?見了家長,等於默認。他是最合適的人選,這點她無法否認。
可感情呢?感情還重要嗎?
他們難道不般配?他地位顯赫又如何?“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地位也是打拼來的。歐洲貴族的沒落有目共睹,他巴不得她點頭。
“可我更想保持現狀。”她又想,“或許他只是玩玩,畢竟像他這樣的人,情婦成羣也正常。”
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若只是玩玩,何必親自挑禮物?何必親自送她回家陪父母吃飯?
畢業之後,她的生活幾乎全由他安排,而她也默認了。這簡直像場“服從性測試”,只是沒人逼她喝酒。
每次他都親自送她,無論她住在哪、去了哪,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Frank對她的態度,集團上下、港區同仁,甚至坎貝爾……處處透着不同。
“你能不能別總説他對我不一樣?”宛寧不耐煩道。 “可這是事實。”心底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宛寧像泄了氣的氣球:“鐵證如山。”
“Tiffany!下來吃甜品了!”
聽到這話,宛寧無奈下樓,卻見所謂的“甜品”竟是魚翅湯——那是兩人在巴黎初識時,她主動邀請他吃的第一頓飯。那時她帶着年輕人的莽撞,他卻拒絕了,轉天反邀了她。
白天是新年遊行,晚上本應是年度晚宴。聽説集團早已備好,詹姆士卻臨時推遲,把時間全留給了宛寧與葉家人。
“怕什麼?”他輕描淡寫,“歐洲王族看着風光,規模實則不大,説到底不過是為了利益,向外界證明自己還存在罷了。”
“你自己信這話?”宛寧挑眉。
連Frank都聽不下去了。王族再小也是貴族,何況詹姆士還得掌管集團——新年晚宴籌備已久,一句“推遲”已讓外界議論紛紛,集團上市與非上市部分都人心浮動。
今晚,原定的晚宴改成了家宴。屋子寬敞,視野極好,一張小桌恰好容下四人。宛寧穿得尋常,詹姆士亦然——但她認出他身上那件羊絨毛衣是手工定製,認識這些年,他從不買大眾品牌,即便買,也是天價。所謂“普通”,對他而言,是起價一萬美金的毛衣,比科技新貴的行頭還奢華。
宛寧這幾年寫小説賺了些錢,能買些喜歡的東西,卻遠不及他。她偶爾會想,若當年學了法律,如今該已拿到執照,有穩定收入了。
她也懊悔過。小説裏提過不少賺錢的行業,金融之外,律法與政法向來緊密。可很多事講究傳承,三代從法才能出一個律師,三代經商才能養出一個繼承人——這是家庭的積澱,誰也躲不開。
這頓飯口味清淡,特意照顧了中國人的習慣。
“你在凡爾賽宮養了多少中國大廚?”宛寧忍不住問。
詹姆士仰頭笑:“沒數過,十幾個吧。這點小事,讓Frank安排了幾個。錢到位了,什麼都能找到,咱們吃得開心就好。”
在他看來,賺錢本就是為了花,否則社會何來資金流動?
金碧輝煌的宮殿裏,淮揚菜與東北菜擺了滿桌。父母難得不用剋制飲食、擔心血糖,將菜吃了個精光——這是對廚師最好的褒獎。
宛寧也吃得盡興,清蒸魚與不辣的酸菜魚格外對味。她像只小倉鼠般埋頭苦吃,詹姆士看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葉家父母看在眼裏,卻不好説什麼。四人在璀璨的凡爾賽宮裏,吃得毫無顧忌,遇到不愛吃的,宛寧直接給詹姆士,對方也自然地接過來不嫌棄。
“中國菜確實好吃。”詹姆士説,“歐洲懂吃的人不多,終究抵不過中國美食——倒不是捧高踩低,只是中國菜講究熱食,吃飽吃好,是過日子的實在。” 他格外受用宛寧這些小動作。管什麼失禮不失禮,這是家宴,怎樣都好。他甚至想,再找幾十個中國大廚來——忽然想起一個貪吃的親戚,若見到這桌菜,怕是能驚掉宛寧的下巴。
葉家人是頭回在皇家宮殿吃飯。這裏曾屬法國波旁王室,後由波旁後裔繼承,再與霍亨索倫家族聯合,才成了如今的模樣。
世家貴族的規矩裏,接納一個階層不符的人,對彼此都是劫難,輕則雞犬不寧,重則連累後代。
晚餐後,父母要去休息。他們年紀大了睡眠本就不好,這幾日更是輾轉難眠。詹姆士找來了海頓推薦的新藥——臨牀驗證過,尚未上市,但海頓擔保絕對安全,比普通安眠藥更温和,不傷身體。
“上層社會就是這樣,藏着太多秘密,不想讓人看見。”宛寧輕聲道,“也算當年黃巢軍的後遺症吧。只是如今的特權,也在一點點流失。”
“所以我才拼命建了Cold集團,想延緩凡爾賽-霍亨索倫家族的衰落。”詹姆士語氣真誠,“可它仍在走下坡路,內外都有問題。”
若非如此,他當年也不必費盡心力爭奪。父王想必早就看透了家族的頹勢。貴族王權的衰敗肉眼可見。全世界現存的王室只剩歐洲幾個,英國不提,法德昔日貴族早已風光不再,守好祖產已是奢望。他算幸運,靠着祖輩財富再進一步,可即便成婚生子,後代能否守住這份家業,仍是未知數。
世界局勢瞬息萬變,他自己也得順勢而為。他看向宛寧——這個有能力、有野心的女人,只要給她一個支點,或許能撬動整個世界。
新鮮血液的注入,會帶來什麼?
父母睡下後,詹姆士看了看錶:“現在是我們的時間了。” 宛寧忽然感覺後背一沉——詹姆士竟整個人趴在她身上。
“詹姆!你起來!”她推他,“你對你的體重沒點數嗎?重死了!”
他直起身,卻順勢握住她的手。這雙小小的手,能闖蕩出多大的奇蹟?
他拉着她一路跑,穿過宮殿長廊,來到一處僻靜角落。“這裏平時沒人來,遊客不會到,我也很少來——你知道我總待在頂層複式。但新年期間,每個角落都亮着燈。” 他忽然抱住她,指向夜空:“你看!我查過了,今晚晴空萬里,星辰密佈!那顆那邊是天平星座,還有那顆……”
宛寧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如此親密地抱着她,彷彿早已習慣;而她,竟也沒覺得抗拒。
“你説,我把中文名字改成‘星辰’好不好?”詹姆士興奮地低頭問。
宛寧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欣賞夜景就好。等你以後有了女兒,給她起這個名字吧。”
“為什麼?” “因為‘星辰’更像女子名!”她喊出聲。
詹姆士撓了撓頭,是真不知道這點。 “想帶‘星辰’的意思,可以叫‘玥’。”宛寧説,“男女通用,封建王朝也有男子用這個字。”
“聽起來不錯,但還是算了,別鬧笑話。”
“你中文已經很好了。”宛寧由衷道,“我沒見過比你更流利的非華裔,有時候都懷疑你到底是哪國人。”
“你是華裔,中文好,還讀詩書……”他想説“我也想和你一樣”,終究沒説出口。他希望能與她匹配,可目前能拿出的,只有地位與財富這些物質而已。
更讓他焦慮的是年齡。他比宛寧大十五歲,在婚姻市場上,年長男子常被默認有婚史或子女,可他什麼都沒有,只是單純地“老”。他近來加強運動,煙酒全戒,卻仍怕自己不夠“健壯”——儘管宛寧本就瘦弱。
宛寧披着毛皮大衣,聽着外面的新年慶祝聲,鞭炮陣陣。
“10,9,8,7……”
“要倒數了!”詹姆士轉頭看她,餘光卻始終不離她的側臉。
“une!”(法語:一!)
“新年好,詹姆士!”
“Joyeux Noël et bonne année!”(法語:聖誕快樂,新年快樂,我的……) 他沒説下去。眼前的她裹着裘皮,興奮地又跑又跳,還和樓下僕人揮手互動。
詹姆士無奈道:“稍微克制點。想互動的話,改天帶你去見民眾。”
“儘量別和僕人多説話,我們是貴族,付工錢、偶爾善待就夠了。”他還在説,宛寧卻像被冷水澆頭——十二月的寒風,從頭頂涼到心底。
她穿着温暖的裘皮,剛吃過中國大廚的晚宴,和父母安穩跨年。父母要麼已休息,要麼在弗農陪伴下在宮殿附近散步,都有厚實的禦寒衣物。可樓下的僕人,剛才還和她揮手的,身上只有件厚棉衣。
“你才是貴族。”她抬頭,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大眼瞪小眼。
“你也是。”詹姆士不容置疑,“你和我在一起,就是這裏的主人,名正言順。” 他差點説出“女主人”,及時改口,卻讓關係又近了一步。
“你是要我現在就裝成康沃爾公爵夫人的樣子?”宛寧冷哼。 “我已宣佈你是我的女伴,你不承認也沒用。”詹姆士説完,又有些後悔。
宛寧卻愣住了——他説的是實話,她到底在矯情什麼?
“剛吃過晚餐和宵夜,現在過了十二點,我讓廚師準備點點心和熱牛奶,吃了再睡。”
“哦。” 詹姆士帶她下樓回餐廳。她裹着裘皮,一點不冷,小手也暖烘烘的——這讓他很滿意。
她身體弱,就得好好養着。他打下的家業,足夠她揮霍;就算不夠,設立個基金也能保她一生無憂——反正已經一堆基金了再多幾個沒所謂。貴族間的齷齪,他懶得提。連英國温莎家族的破事都一堆,更別説其他。哈里就曾抱怨過,家族裏的窮親戚“人窮事多”,閒得發慌。
“歐洲這些舊日貴族,越沒落,越傲慢。”之前與瑪麗夫人見面時,對方曾這樣説。宛寧深以為然——可不就是誰家都有幾個拎不清的窮親戚?
“想什麼呢?”見她出神,詹姆士問。 “沒什麼。”宛寧放下勺子,“要不要也吃點?” “不了,年紀大了,得剋制,容易胖。”
宛寧默默看了他一眼,才真正意識到他的年紀。的確不年輕了。
兩人在深夜的餐廳裏,各自吃着東西,想着心事。宛寧反覆咀嚼瑪麗夫人的話,越想越堅定:她喜歡強大的女性,像武則天那樣,手握爛牌卻能逆天改命;像金斯伯格那樣,為女性踢開枷鎖。哪怕只是螢火之光,她也要為貧寒的女孩們爭一片天——富裕家庭的孩子有父母護航,可貧寒女孩沒有。
她想起小時候見過的一個姐姐,成績是年級第一,卻因是女孩,到了年紀就被迫嫁人。再見時,她已是幾個孩子的母親,在商場當櫃員,為生計發愁,昔日的靈氣與美貌早已消磨。
連她自己,都曾被親戚勸説:“女孩子讀點書就行,找個好人家,孃家婆家都有錢,就夠了。不用讀歷史、懂政治,金融是男人的事,女人管好家就好。”
幸好父母開明,堅持讓她讀書,從不把她當“女孩”養——“闖蕩世界、開眼界、受教育,從不是男孩的專利。”
吃完第二頓夜宵,兩人沉默着各自回房。他住主卧,她住客房。凌晨一點,連混合奶粉與麪粉的廚師都睡了。
這十幾個中國大廚是Frank今年新招的,之前的手藝一般,早換了。幾百人的廚師隊伍裏,精通中餐的依舊稀少。Frank無奈,這個月又得忙着尋人了。
次日,葉宛寧、詹姆士,還有葉家人,都起晚了。主人家沒一個按時起牀,僕人們也只能等着。
所以,好安靜啊,早上九點鐘的太陽高照,今天天氣不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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