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賁(不可戰勝的虎狼之師) 52
日子,時間,就在這樣每日緊鑼密鼓的貯備當中走到出航的時間。秋陽斜斜浸着渭水碼頭,赤紅戰旗被海風捲得獵獵作響,堆積的糧草與青銅器械在日光下泛着沉實冷光,連空氣裏都飄着鹹澀的緊迫。這下朝堂上是好奇的眼神多過於其他。前來送行的大臣們或捻着頜下短鬚,或悄悄用袖袍掩着嘴私語,眼底的探究像投進湖面的漣漪層層漾開。“半月左右就出航,去近海,這也太快了!”“分明是早有準備” 此般話語不絕於耳,聲音壓得極低,卻仍隨着風絲飄進人耳,有人說罷還下意識朝昭仁方向瞥去,見她未動,才又鬆了口氣般續上話題。但總歸,是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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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船隻遠航,那幾艘烏木樓船漸次駛離棧橋,船帆被風漲得如鯤鵬展翅,在碧波上劃開兩道細長水痕。昭仁立在岸邊,玄色深衣下襬被海風拂得輕擺,指尖無意識劃過腰間微涼的玉珏,眼底先掠過一絲欣慰,轉瞬又覆上凝重。這次又欠了林家一個大人情 —— 船員全是林家從商家直接選過去的。商家居然有船隊居然有如此成熟的水手。昭仁看着遠航的船隻。側眼看着身邊的星辰,少年墨色眼眸裏映着船影與波光,依舊是慣常的沉靜;身旁總算睡醒的毓秀還揉着惺忪睡眼,額前碎髮凌亂,見昭仁望來,還下意識抿了抿脣。再回頭看着一同前來送別的大臣們,有人點頭稱是,有人卻皺着眉似有疑慮,喧囂聲裹着海風繞在耳邊。昭仁一言不發的面無表情,風捲着渭水溼氣撲在臉上,她連眼睫都未顫一下。結束後直接回到被她特製加寬加大的馬車上,侍從早已躬身引路,梓木車廂外壁雕着簡約雲紋,車輪裹着厚獸皮,行駛時竟沒什麼聲響,寬大坐墊鋪着柔軟狐裘,堪堪驅散了秋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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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當然也有那方面原因,可是心裏卻也是對回去見嬴駟,似乎有了一絲期待。車廂裏的青銅燈燃着暖黃光暈,映得昭仁側臉柔和了幾分,她抬手搭在車窗邊緣,看着外面掠過的樹木黑影,那絲期待像初春嫩芽,悄悄在心底冒頭。這樣的念頭輕易不要有, 有了之後那就直接是連綿不斷。她輕輕嘆口氣,指尖在車窗木頭上輕劃,想壓下思緒,可越是剋制,關於嬴駟的記憶就越清晰。大概是因爲,從小就和自己在一起,與自己,說是師生可更多事拿着當侄子看待吧。青銅燈光晃了晃,映得她眼底漾開暖意 —— 還記得嬴駟扎着總角時,總愛跟在她身後,奶聲奶氣叫 “先生”,小手還總攥着她的衣襬。當年秦夫人過世早,那時候小贏華纔不過四歲吧,甚至可能都不到,嬴駟最多六歲。她想起那時咸陽舊宅滿是素白幡旗,微涼秋風卷着紙錢碎屑飄過庭院,年幼的嬴駟穿着孝服站在靈前,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眼淚卻還是忍不住往下掉,攥着她衣角的手都泛了白。過世的時候,是自己陪着嬴駟日夜守孝。擔心的,是那孩子太小了,兩個弟弟只會更小,擔不起受不住守孝的辛苦。那些日子她寸步不離,夜裏嬴駟從噩夢中驚醒,她便抱着他哼秦地童謠,看着他眼底青黑,心裏滿是疼惜 —— 這麼小的孩子,本該在父母膝下撒嬌,卻要扛着喪母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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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是從幾時開始?那孩子對自己似乎慢慢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有的時候有幾次她也看出來了,那一兩次這孩子明明是不願的。車廂外傳來馬蹄聲,打斷了回憶,昭仁眼底暖意淡去,多了幾分困惑 —— 是嬴駟開始處理朝政時?還是他第一次領兵出征歸來後?這次讓他娶魏國公主,他垂着眼,指尖捏着奏摺邊角,指節都泛了白,那不情願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可是卻還是去做了。而且還完成的挺好,當然自己也不會讓他做超出能力的事,但是就連選夫人他都要聽自己的。他把事情辦得妥帖,甚至超出預期,可她每次見他強裝的平靜,心裏就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下。這孩子對自己依戀是不是有點兒太多了?他可以理解,無論是出於老師和學生,還是出於從小到大的長輩又或者是他對自己有一些依戀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是不是這太重了?
昭仁靠在車廂壁上,青銅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影,她輕輕蹙眉,指尖摩挲着狐裘絨毛 —— 這份依戀起初是暖的,可慢慢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但是現如今她看着眼前這一大攤子事又實在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管。車窗外咸陽宮的輪廓漸漸清晰,宮牆在夜色裏泛着冷硬光澤,糧草調度、兵力部署、未解的謎題像一張大網,牽扯着她所有精力。她要找答案,那是一句找答案去探索那裏後頭跟着一大串各種各樣的所有事。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重新燃起堅定 —— 她來這時代,不是爲了沉溺情感,而是爲了探尋人類發展的真相。她需要的大概是在這裏走完全過程。從古慢慢至今去探索真正人類的生長,從人類學,社會學,歷史學等各個角度去思考一番。車廂輕輕顛簸,她望着窗外亮起的宮燈,默默想着要親自走過戰國烽火,看過百姓悲歡,感受制度變遷。去親自經歷一番,甚至包括愛恨情仇,她纔算真正理解了人類。青銅燈光輕輕搖曳,映得她眼底有悵然,卻更有決絕 —— 哪怕要面對無奈與疼痛,也要貼近 “人類” 二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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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駛了沒一會兒正在休息,等一下要靠近王城的時候,毓秀趁機上了車“我都錯過了什麼?”一邊說話一邊還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來這一路上某人淨睡覺了。“錯過了造船廠!本來星辰還想帶你拉着一起去觀察一下造船廠那邊那邊情況,你不是一直挺感興趣的,誰知你睡成那個模樣。”像頭小豬,說是豬玀都是是誇獎了,簡直是睡神本尊。
誰知某人切的一聲。誰要是像她那樣的工作量都會去睡的,他都想着再過一段時間把這些事情先給搞完再說,畢竟自己是最熟悉這些的人“等我搞完之後,我非得把我妹一起拉過來,毓秀在家裏待着也是待着!學習什麼東西不如直接在實戰裏學習,像你說的。”他是非得再拉一個人過來分擔,而且她這兩天困得不行的時候也想明白一個問題:她不可能一直一個人把這所有工作都做了。
“這你繼續下去早晚會出紕漏。我自己一個人,我要不要生活,要不要喫飯吶?我要不要睡覺啊?現在的工作量已經嚴重的擠壓了我的睡眠時間,我現在朝會都上不了。你們說話我喫着飯就倒那兒睡着了,這哪行?所以我這兩天想了一下,我剛纔還打算要跟你說的,誰知你搜快直接跳上馬車走人了。不但得讓我妹妹來幫我,而且我妹妹幫不幫我,我這邊打算過一段時間直接組建一隊人馬,就幫我一起整理這些賬目,要不然真整理不開了。”聽了這話昭仁才終於有些側目的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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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至於嗎?讓你妹妹毓秀來就這還不說,你還要直接組建一支小分隊。那你說你分隊大概有幾個人吶?”“起碼不能少於10個,再加上我或者以及我妹!”話音剛落就直接給了她的兩根手指——10個人,再加上他那就是11個,這竟要十人之多!
“我說你差不多點行不行?我還以爲你就要說5個人,4個人的,結果你直接來10個人。需要那麼多人嗎?你這都可以換班了!”“要的就是換班!”開什麼玩笑?毓秀呲牙咧嘴瞪着她,這時馬車添了炭火,又繼續前行。你當我容易嗎?你覺得我這幾個人不喫不喝就能搞得定了,我的人不需要休息嗎?他不需要睡覺,不需要有生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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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目前來講,昭仁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財富。之前呢是因爲昭仁還沒有正式成年,沒有正式開始自己的府邸和賬戶,所以一概的事情讓毓秀稍微累一點,撐過來也就罷了,再大不了星辰或者昭仁偶爾的幫幫忙總歸是自己的財務。可是現如今她已經正式開府,她目前在青丘女君府邸,還沒有一個正式的管家或者是賬房去直接管理所有的財務。而且她現在百分之七八十的時間也都不在青丘。所以這一時半刻就沒有辦法去找這個賬房或者管家,而之前她得到那些獎賞他的軍功如今,總得有人管啊!而且更別提現在還有大康的國庫私庫——其實按道理來說,他是真的不想管人,這個私庫,這個庫其實應該是帝王自己去管理的,否則那怎麼叫私庫呢?那還不如干脆叫國庫的罷了,或者說小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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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某些人現在實在是太忙了。對於自己這兩個左膀右臂都沒有建立起十分明顯的職責區別。或者說也根本不需要!三個人有的時候都要幫忙一下對方的事。這算不算是越俎代庖呢?就比如還幫着星辰整理過林家的家譜,也還好昭仁原本時空的家族就是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親戚,否則面對這一大堆輕易還真的琢磨不來。
本來昭仁是不願意的,這也要太多人了吧。他是不覺得工作會有這麼多的。得,這就是典型是沒幹過具體某件事的人,只需指揮大方向的人就這麼想。當然很容易呀!這是領導們通常會犯的錯誤。不過昭仁還有一點好處就是你要這麼多人,那麼能有的基礎上我就全都滿足你。所以到最後也還是給找來了一堆人讓毓秀自己去挑。這些人也都成手的。總不能挑來新人培養,估計那樣毓秀直接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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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角青銅燈盞的光焰晃着案上堆疊的竹簡,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裹着冷風鑽過窗欞,以上說的這些其實還都算是比較容易的。案上銅製的傳音鏡昨日夜裏才擦拭乾淨,今天早上就已經發熱泛出微光,大母攥着沾了雨珠的衣襬,皺着眉叩着案几催了“怎的還沒妥帖?”可是,催就催吧!說話人抿着脣,指節因攥緊而泛白,你催破天我們沒準備好,也不可能馬上就把人都帶去戰場,她得對這些孩子負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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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想獻祭,講個不好聽的,你也得等豬都養肥了才能殺來喫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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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那邊,她望着毓秀眼下的青黑,語氣緩了緩,暫時給了五個人,這些是成熟的能直接處理這些財務賬目的。毓秀可以直接拿去用,不會是拖累的。其餘更多的她講的十個人,慢慢來吧!
慢慢來吧!她拍了拍毓秀的肩,眼神裏帶着些體諒,這麼講給毓秀,日子還長着呢。不急於一時半刻。白毓秀主要是,實在太累,活太多了!她看着毓秀揉着太陽穴的模樣,心裏也嘆口氣,目前就是這樣,昭仁的賬目,星辰個人的賬目,還有她自己的。還有幾人目前爲止的花銷以及經營。經營的項目,按照昭仁給出的建議,那簡直是五花八門。食品經營,酒水可這就是官府直營,等於是直接薅羊毛從官。還有好多其他的——鹽鐵專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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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毓秀原本垂着的眼猛地抬起,見了五個人眼裏瞬間亮得像燃了堂前燭,比親人還親。然後,等到昭仁撩着沾了雨絲的袍角走進屋,剛要開口,就看見毓秀居然悠閒的,在一旁的木椅上,頭歪着、手裏還攥着半塊幹餅睡着了,這五人則埋首案前,手指飛快撥着算籌,額角滲着汗,每個都在拼命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還真的是,五個都沒有清閒的時候。最多去屋外喝口水,可是一下雨——這兩日常常下雨,風裹着雨珠打在門扉上,外面就會挺冷的。這哪行。昭仁皺着眉掃了眼門口的涼意,想了想,又讓人在水壺下面直接放了一份炭火,炭火燃起來的暖光映得案上賬冊都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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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外軍帳的篝火噼啪跳着,火星濺到案上攤開的木牘軍陣圖,“我不聽過程,我只要看結果!這句話應該有前人講過沒有我都不管!我只在乎結果!”昭仁攥着腰間青銅劍的劍柄,指腹磨過劍鞘上的虎紋,眉峯擰得能夾碎寒鐵,強勢言語震得帳簾都晃了晃。星辰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鬢邊玉簪隨着她暗自搖頭的動作輕顫,眼簾輕垂——她就知道會是這樣!有人縮在帳角捻着衣角想拖事情,可昭仁指尖叩着案几發出脆響,有些東西就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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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猛地抬眼,眸子裏亮着果決的光,轉身帶人掀簾而出。腳下踩着沾了晨露的枯草,遠處營壘上飄着玄色“虎”字旗,現在軍營直接就標註名字:虎賁軍。這名字,還是昭仁當初站在營門木牌前的堅持——那時她抬手拂過剛刻好的“虎賁軍”三字,木屑簌簌落在玄色袍角,虎賁,意思是像虎狼一樣四處奔走,是最有力的軍隊。當時她攥緊佩劍,聲音裹着風傳得很遠“我要打造一支精銳,一支戰無不勝,讓人聽了就甚至嚇得尿褲子的軍隊!不論政治還是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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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的風捲着遠處的號角聲飄來,星辰望着昭仁的背影。從前——那時候,可真好啊,宮城角樓的銅鈴還在風裏輕響,昭仁剛接過養父留下的玉圭,接手養父信任她留下的江山。然後又將這王國更推向高潮,更高的繁榮。案上堆着的賦稅竹簡一天天厚起來,營裏的甲士也一天天多起來,還打造了虎賁軍。星辰垂眸撫過袖上繡的虎紋,再抬眼時,看着她的眼光是那樣崇拜和堅定,連眼眶都悄悄泛了熱。
(另外有点抱歉,因为审查越来越严,只好让朋友进行更新,梯子怕是难用了!以后每个礼拜五一次更新五章!请如果喜欢本书,点击喜欢或者收藏,稍微最多两三分就可以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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