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禍了 9
闖禍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h3m36L1K
嬴駟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擱，腦子裏只剩下這三個字在嗡嗡作響——闖禍了，這回是真的闖禍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WSXZC07c
他甚至説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老師還沒回來啊！昭仁前幾天剛回來，轉頭就説要先去一趟齊國——她要去哪個國家本來沒什麼要緊，畢竟客居秦國，身份尊貴，本來就很自由。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E7PCREDG
要是有哪個國家真不歡迎，她手下那一萬衞兵，恐怕也不會答應。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6zRDQmbU
她為了新法改革奔走，為了國家大事忙碌，偶爾不能馬上回來，本來也是常事。可偏偏這時候，老師還沒到家，他居然闖了這麼大的禍！
直到那句“太子怎麼能這樣”傳進耳朵，嬴駟猛地僵住了。那一剎那，一股清醒的感覺從頭頂直衝下來——自己這是在幹什麼？竟然公開反對新法裏的連坐制度？！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tgWbY5QY
闖禍了。他心裏一遍遍唸叨着。老師明天才能從齊國趕到，現在剛進秦國地界，偏偏……這次的禍，和以前那些小打小鬧、反對舊規矩完全不同。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cvMk26TP
他居然和那些老貴族混到一塊兒去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eKqCSf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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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遷都的事結束之後，老師就明確説過，不喜歡他和老貴族們走得太近。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UGPcoHV5
昭仁當然明白，人都有利益牽扯，所以雖然不樂意看見，卻也沒有真正阻止——畢竟太子需要和朝廷各方打交道，否則沒人信服，怎麼站得住腳？可他……唉！
大難臨頭了，這回就算不死，也得掉層皮。可這只是就太子這個身份、就公父的兒子這個身份而言。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BFE6geYG
作為她的學生呢？昭仁女君一開始就説過，自己是第一次給人當老師，以前從沒有過；而這第一次收的學生，現在身為太子，本身就有着國家支柱的分量，偏偏又處在樹立新法的關鍵節骨眼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J7FGqZnH
這一點，她幾乎天天提醒他——你是太子，要怎麼做，該怎麼做，身上擔着什麼樣的責任。可他還是中了老貴族的套。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YhuNO8rP
一時間他傻站在那裏，這短短一會兒什麼都想到了，尤其是想到了她。難以想象，她要是真的知道了，會對自己有多失望。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0jLVpa4f
甚至不用多説別的，此刻他就像在做夢，看着昭仁女君——自己的老師，一步一步走進朝堂，問了句“出什麼事了？”，然後就聽説了現在這番言論。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UQMmiz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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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父點頭確認的那一瞬間，他才驚醒這不是夢。一切像是命運重演，看着她風塵僕僕趕回來，得知朝會上的事，臉色發白地轉過身，那麼僵硬，那麼不敢相信。反對連坐法……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Cw5TbxdC
為什麼要反對連坐法呢？連坐法的意思是，如果家裏有一個人或兩個人犯了大罪，為了懲罰，家族裏和這兩人血緣最近的三代左右，全都要被牽連治罪。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a6dVRdWe
連坐法直接極大地損害了老貴族們的利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Dg7kZf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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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腦子去哪兒了？你是我的學生啊！”公孫鞅在一旁，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説。
公孫鞅趕緊給國主使了個眼色，眾人很快結束了這場會議。太子闖大禍，女君提前到場，這兩件事撞在一起，簡直是一場風波。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raSjxV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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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geoJLZHU
他本來想等她這次回來讓她滿意，結果卻讓她丟盡了臉。看着她坐在那兒，一聲不吭，不管周圍人怎麼説，都不表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brh31GSK
“你説句話啊”這幾個字在喉嚨裏滾了半天，終究沒敢説出口。
“女君，”渠梁的話剛開頭，昭仁就直接打斷，“讓太子去遊學吧！既然我這個正兒八經的老師，怎麼都教不好——可有些東西本來就不是教出來的，教育有時候不靠人，靠經歷！人教人可能教不對，事教人卻一定管用！”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aEa4K6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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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正兒八經的老師就在這兒等着，你就去吧！去遊學，什麼時候把這世間的道理都弄明白了，再説！”這話的意思是，太子之位不廢，但什麼時候回來沒準？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yeZIHQkU
歸期不定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PpTwPqN8
嬴駟愣住了。超過一兩年沒有太子在朝，自己這太子之位還能保住嗎？還能算數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wU89Y1IU
別説身後還有兩個弟弟，更別説還有堂兄弟。唉，自己現在還想什麼兄弟姐妹，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再看公父，先是嚴肅地點了點頭，接着下令把在朝為官又是老貴族代表的嬴虔處以劓刑，同樣是太子老師的公孫賈處以黥刑，都是不輕的刑罰。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ajBpEI2o
“太子是行過正式拜師禮的學生，我能管；你我可以算忘年交，我也能説兩句。其他人不歸我管，我這個女君也不是秦國人，你自己看着辦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lVSskLNA
她對着旁邊的史官這樣説道，“這些話記下來。”她是真的不好插手，也沒法插手。
誰都明白，這場明爭暗鬥、互相利用的較量，説到底不過是新法和老貴族的對抗，太子剛好成了那個出氣筒。其實這樣也好，讓太子出去走走：一來多鍛鍊長見識，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才能有出息；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Fjsc6Qtz
最重要的是，讓太子暫時避開，不承擔任何一方的怨氣，不然別説這次，以後還會有更多、更危險的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渠梁，我的事辦完了，你接下來還有什麼要説的嗎？”昭仁道，“我打算這一兩天就讓太子去遊學，你們父子還有家裏親人有什麼話，就趕緊説吧。”這話聽着，倒像是急着趕人似的。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0po1tO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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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是實在不想看見自己，對自己失望透頂了嗎？是看在最後一點情分上才把自己趕走？這樣一來，他們推行新法或是做別的事，也能更方便些。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JCwINqkn
他實在説不出拒絕的話，也沒資格拒絕。畢竟觸犯了新法，現在能保住命，已經算運氣好了。
千言萬語在心頭打轉，最後只剩低頭沉默。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太子府的。太子作為國家儲君，本來就有自己的府邸。一進府，他就像遊魂一樣回到牀邊，完全記不清是怎麼回來的。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9WRjxXZV
“太子。”進門的是子車英，他是這兩天負責看管太子的人，“女君有令，讓我跟在太子身邊，儘量不許離開三步以外。”女君的命令，他不能不照辦。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LGNFuP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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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説，老師是不是對我徹底失望了？昭仁是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了？所以才把我趕走？太子好幾年不在朝廷，這和被廢了有什麼區別？”
這話讓子車英一驚——他真沒想到太子會這麼想。聽這意思，太子竟然不在乎太子之位可能保不住，反倒先惦記女君的態度？難以想象，她要是知道了，該有多無奈。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98YwlFn3
太子一個肉體凡胎，難道還對女君這樣的仙族有了別的心思？可這是人神有別啊！自從當年人皇帝辛自焚之後，這就是鐵打的規矩。
子車英在原地愣了半天，暫時壓下所有念頭——這事要是真鬧出來，後果太大了，他擔不起，太子擔不起，整個嬴氏家族都擔不起。
他看着太子慢慢緩過神，站起來走到院子裏，暫時遣散了所有僕人和部分家眷。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OiTPP1aB
原本府裏的侍妾，有幾個是國主賞的，畢竟太子剛開府的時候年紀還小，現在雖然不算大，身邊也該有貼心人照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5trdb3RV
太子看着滿院子的人，這些人本來都是因為他才在這兒的，現在卻只能無奈遣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nhonOWPF
至於那兩位出身沒落貴族的侍妾，要是不能再在這裏住下去……“生活上不會有問題的，太子放心，國主和女君都會照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kXVEz5Fn
子車英道。女君向來是個心軟的人，一定會這麼做的。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sApBv2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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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來回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問：“你是認真的？”聽這語氣，昭仁就知道是公孫鞅在跟自己説話。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jwowK9dQ
“那還能是假的嗎？”身為君主，話都説出來了，難道還能收回去？“再説了，眼下這情況你也清楚，就算我不説，這孩子也已經成了兩邊的出氣筒。讓他出去避一避，是好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Z5NulFNP
“女君這話，我同意。”國主接過話頭，眉頭緊皺，“我早就覺得不對勁。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uvDr6h2k
太子才多大？成年人站在風口浪尖還得掂量掂量，他一個孩子，怎麼扛得住兩派撕扯？”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hD5gdvk9
“他畢竟是你親手帶大的孩子，你平時對他也很疼愛，就這麼放心讓他出去？”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RQCXG3FD
這話一出，昭仁愣了一下。她看着公孫鞅，眼裏露出幾分茫然——不放心又能怎麼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tZNGjg4u
“不放心也得這麼做。就算是老鷹，雛鳥總有一天也要自己飛上天，不能總趴在父母背上。再説了，要是家裏孩子多，父母還能個個都揹着嗎？我們青丘就是這樣，我現在在族裏也不算成年，可沒成年的時候，十來歲的年紀，家裏就已經放我到處走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QbeejgZ6
説到這裏，她語氣稍微有點不自然，“更何況，我小時候跟朋友翹課出去玩，回去也沒挨什麼罰。孩子本來就應該出去鍛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6i8MJkvj
“話是這麼説，可你是女子，對孩子可能會……”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lwYE9f2q
“哦，原來是這樣。”昭仁這才聽明白，原來不是擔心她的教育方式，而是覺得她會像寵小孩一樣慣着太子，“你們叫我女君，”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x7uRRaDQ
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銀飾相撞的清脆聲響裏帶着鋭氣，“在青丘，我早就是攝政公主了。攝政這兩個字，你們懂嗎？我和姐姐雖然是公主，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要和長輩一起坐着討論政事，不過是沒滿成年，暫時不能帶兵罷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EMxRVIu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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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塊冰錐，砸得人猝不及防。公孫鞅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説什麼。他能説什麼？説自己是從一個眼神裏瞎猜的？説自己可能想多了？話到嘴邊，只剩一片澀。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ZMdz6E5P
他對她是真心的，可這份真心顯然不合時宜。眼前的姑娘壓根沒心思考慮這些，就算考慮了，他也該打——自從人皇帝辛之後，人神之間就有了鴻溝，他竟然還存着不該有的念頭。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FADSjaT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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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走進來，本來想道別，不，現在不是道別，而是請罪。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KHPv6XIP
可看着老師，她不但沒説話，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這讓他心裏更沒底，看了幾眼，也不敢多待。府裏的事昨天已經處理好了，今天來，本來就是為了請罪。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NjdVh5S0
況且，老師也不願意他在這裏久待——待得越久，越容易和老貴族、新派，還有中立派的大伯起衝突。而大伯，正因為他的事受了重罰。
對太子來説，這簡直是悽風苦雨——秦國的連綿陰雨眼看就要來了。老師就在那兒，一點要抬頭看他的意思都沒有。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3CshNii7
不過也沒什麼了。太子是昂首挺胸離開宮廷的，身邊的侍從是這麼説的。
昭仁女君這才放下手裏的書卷。“是嗎？昂首挺胸，氣宇軒昂地離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Dch9XTLA
“是的，就是這樣，雄赳赳氣昂昂，像是要跨過一切災難，跨過那條大江，跨過所有阻礙——好像前面就算有萬丈高山，也絕不能擋住他實現目標一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tJCnlSB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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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跟在我身邊的老人了，公主王子們小時候學武藝，你也在旁邊伺候，我特許你看過，想來略懂些拳腳。”昭仁道，“記住，只要太子沒到生命危險的關頭，別的事都隨他去，不要看，不要問，也不要多嘴。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RT1UeCK3
只在關鍵時刻保他一命——秦國不能沒有太子。嬴駟是我認定的秦國太子，這孩子本性不壞，只是需要多些磨鍊，現在把他趕出去，是為他好。所以你一定要把這孩子的性命護好，保住。”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rlzjisUM
“那公主完全可以直接告訴太子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ucHG1Y3V
“告訴太子什麼？有什麼好説的？”昭仁看了眼婢女，眼裏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讓我直接跟太子説我欣賞他？憑什麼？”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C77ZkD6z
她語氣直率，毫無顧忌，“憑什麼！這世上誰活着容易？再快活再糊塗的人，也不過是有人替他挑了擔子。我對太子有幾分喜歡是一回事，更多的，得靠他自己去爭。”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fHRtFPih
説着，她背過手轉到一邊，重新拿起書卷：“生在王族、長在貴族的孩子，沒有一個能活得輕鬆。所以難免會有紈絝子弟、敗家子，憑什麼他就能輕鬆過日子？憑什麼覺得自己有幾分分量，我就一定會全力保他？”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66dz1uH7
這世間的事從來沒有理所當然，你以為的“本來就這樣”，不過是有人替你挑了擔子。還是那句話，記得當年年輕的時候，他們兄妹倆不到二十歲，本該去軍隊鍛鍊，卻一邊在軍隊裏，一邊還得操心家族的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sZxGiBfE
畢竟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清官難斷家務事。而昭仁永遠記得，在族裏的時候，儘管她和哥哥是父王和母妃僅有的孩子，卻並非父王唯一的子女。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SQb3siv7
當年父王的私生子不少，有兒有女，他們能被看重，固然有親情，卻更因為很多緣故。父王給他們找了不少“磨刀石”，所以就算小時候有父王疼愛，他們兄妹也一點不敢放縱。“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sbEfJf5r
所以，他憑什麼仗着是我的學生，就想輕鬆過日子？”
“你放心去吧，等太子平安遊學回來，一定會回宮——龍子龍孫，總不能讓他死在外頭。等他回宮之後，我會把你調去璇璣令天宮，到時候你就脱離奴籍，直接歸毓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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