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四十章　自由奔放

在前往外交正院的路上，蕾莎感到一陣惶恐，因為她驚覺，這條路通往艾瑞熙喪生之地。

回憶又湧了上來，過往令她痛苦，但喬瑞總是鼓勵她這麼做。

「這樣不好。」她低語著，試圖把回憶引來的頭痛甩掉。

喬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拉著她的手。他的身體緊貼著她，白色與她紫色的霧氣交融，在黃昏傍晚隱約發亮。這是除了艾瑞熙之外第二個男人敢這樣觸碰她。

不過她沒有反抗。

「銀血……亞德克的組織，妳曉得他有什麼意圖嗎？」喬瑞轉移話題，問道。

蕾莎搖頭，「所以我才決定來一趟外交正院啊。」

「很危險，妳知道的。」喬瑞說。「他能害死三個分院長，甚至是妳丈夫，你不能保證他看見妳不會痛下殺手。」

「他不會。」雖然語氣堅決，但心底也沒多少把握。

為什麼不會？蕾莎透過雷洛恩的「非法」管道，握有銀血情報，照理說這些資訊不能外洩，

「注意安全，我會在旁邊待命。」喬瑞說著，隨後他又笑笑。「妳不知道我身上帶了多少武器。」

蕾莎笑了。有時候她會忘記，眼前的他不只是一位士兵，還是德希最強的將軍。他當然懂得戰鬥，選他陪伴再好不過。

他們走過街道，接近黃昏，路上已無人來人往的人潮，家家戶戶的燈火亮起，現在是凜最美的時候。由於凜面向西邊，當夕陽落下，光輝會照遍整座城市，十分耀眼。

外交正院在街道盡頭，她已經能隱約看見建築物的輪廓。

隨著他們走進，蕾莎心跳越來越快，她幾乎可以想像亞德克坐在辦公桌上，一臉傲氣……儘管她不曾見過他，但光是想像，就足以讓她毛骨悚然。

他殺了人呢。現在她卻自願見一個殺人犯，自投羅網。

艾瑞熙不可能是自殺……

最近幾天這個想法總是閃過，她希望今天的見面能為她解惑。

但她很怕答案，萬一，萬一艾瑞熙不是他殺的呢？那……那她超過半年的期盼都付之一炬了……

丈夫死去已經夠令人難熬，而如果亞德克告訴他，艾瑞熙－－

「妳很緊張。」喬瑞握緊了她的手。

「我很怕知道答案。」她聲音微微顫抖。

「妳總要面對。」

「我不想失去艾瑞熙僅存的尊嚴。」

喬瑞又沉默了一會，蕾莎以為他會笑，但他的神情只有嚴肅。「或許妳早該面對他已死的事實了，死人沒有尊嚴。」

蕾莎渾身一僵。她沒想到他的話會那麼刻薄。

接著他忽然轉身，臉上充滿了愧疚與錯愕。「噢，我不是故意……」

「沒關係。」蕾莎說道，「我只是不想面對，你沒有說錯。」

「嘿。」他轉過身，抓住他的手臂，臉上充滿了慌張。「蕾莎，原諒我，我真的……」

「我沒有生氣。」她微微一笑。「別那麼緊張……好嗎？」

他點點頭，但她看得出，他的焦慮還是沒散。

接下來的一路上，只有沉默相伴，路上安靜到連砂土揚起的聲音都聽得見。蕾莎惴惴不安，不斷搓著胸前的黑曜石項鍊。那是艾瑞熙送她的，儘管他離世已久，她仍惦記著他。

每回想到他，心底總是一股罪惡。

蕾莎很怕，很怕和喬瑞的感情只是演出來的，只是裝的，她只是在利用這份感情。殊不知……她只是想開啟另一段愛情來掩蓋過去的傷痛。

她相信喬瑞喜歡她……但那是愛嗎？會愛的那麼真誠？儘管將熱忱託付給他，但他……真的能做到？

一隻手捏了捏她，她回過神來。「親愛的代表，妳分神得比之前都還嚴重。」喬瑞輕聲說，用手指勾起了她的手。「這次不要再告訴我是因為艾瑞熙了。」

「不是他。」她低聲坦承。是我自己。

「向我傾訴一下？」

她遲疑了，但看著喬瑞柔情中帶著堅定的眼神，她把內心那道牆打碎，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遲疑，無論多麼困惑，做就對了。

她緩緩吸口氣，感受到心跳的撞擊。比以往還強烈。

「喬瑞……？」

「我永遠聽妳說。」

「你愛我嗎？」

那句話懸在空中幾秒，蕾莎勇敢直視將軍的雙眼，看到無法捉摸的情緒……不，不是無法捉摸，只是混雜太多情感。

瞬間，他笑了，這笑聲徹底釋放了她心中的自信。

「蕾莎，」喬瑞說道，「妳丈夫若還在世，會有什麼反應？我……我不過是個將軍……不過……」他在喘……在哭？「真不知道這麼說，無法告訴妳……」

蕾莎愣了一下，耳根一下子紅了。

「當然愛，愛到無法說出口。」喬瑞抹掉眼角的一滴淚，伸出雙手抱了上來，她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擁入懷。「蠢問題啊……蕾莎。」

她沒有說話，眼淚已經潰堤，她沒有想過，在走了這麼久後，還能遇見一線希望，那一絲未來的光。是多麼美好？曾經，她以為艾瑞熙就是那抹光，但如今……

她自由了，痛苦不再束縛於她，她的生命獲得真正解脫。

這才是生命的光──心靈的自由，與痛苦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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