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三十七章　復仇的渴望

天空開始飄雪，洛卡瑞和雅席站在港口，等待船隻。冷冽的風打在臉上，令人不住發抖。

這風雪讓洛卡瑞想起即興風暴，雖然這種風根本不及那次經驗，即興風暴比這冷上幾百倍，狂風根本是用吼的，至今那呼嘯聲他仍忘不了。

想起那次差點因休克而喪命，他忍不住打了寒顫。他真的很幸運，能從那場風暴倖存下來。

「船隻還沒到嗎？」雅席裹著大衣，瑟瑟發抖著。「我們已經站在這很久了……」

「他們說還要五分鐘。」洛卡瑞說。「我想快了，我們是搭貨艙，不會有暖爐設備，在船上不會比陸地溫暖……航行過程海風很冷冽。」

「但至少……有個避風的地方。」

是沒錯。幾分鐘後，他們看見船隻駛入港口，海面已經快要結冰，船很勉強的行駛。他們在秋末趕上最後幾批船班，聽說港口在下禮拜就會減少船隻運行，畢竟入冬後，水面將會以極快的速度結成冰。

上了船後，也沒有溫暖多少，船艙都被貨物塞滿，他們只能躲在一小角。由於沒有船班，奧卡雷西人就勉強給了他們一個位子，他們沒有收錢，算很寬容了。

雅席剛才說要去廁所，但現在遲遲沒有回來，洛卡瑞開始擔心。雖然……待在船上也不可能去哪吧……

他很想請艾瑞熙幫忙查看，畢竟靈魂－－或他所說的蕩魂－－是沒有感覺的，也就是說他不會覺得冷。但他這才想起，艾瑞熙早就不在了。

自從踏上奧卡雷西大陸，就沒再聽見他的聲音，直到在天門遇見他－－他還是很驚艷，天域實在太美，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抵達的境界。

找到墓地。這是他前往凜的目標。只是……他不明白，找到他是指他的屍體嗎？

他又打了寒顫，不確定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剛才的問題。

他拋下那個問題，決定起身去找人。

「嘿，小伙子？你要上哪？」一位身高約莫兩百的船夫說道，把他叫住。「待會風浪很大，建議待在室內……」

「找人。」他說。「你有看見……穿白色大衣的女人嗎？」

「沒有……」他撇撇嘴。「勸你盡早回船艙，你不會想一身溼的登陸。」

洛卡瑞離開他，往廁所的方向走去，他轉過彎，卻愣住了。

雅席站在船尾，倚著欄杆，眺望已經漸遠的奧卡雷西島嶼。她背對著他，因此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一瞬間，洛卡瑞以為她會跳下去……

別傻了……他甩掉這想法。她並沒有他想的那麼脆弱。

他走進，希望不會引起她的注意，但她還是回了頭，臉上沒有震驚，只隱約殘留淚痕。她又哭了。之前在奧卡雷西的每天晚上，她都會獨自一人哭泣。

洛卡瑞很想安慰她，讓她恢復自信……但失去摯愛的人，怎麼可能再度開朗起來？

就像我……

這想法令他痛心。

瑟勒拉的死已經快把他擊潰，現在伊珊娜去世……他就像一個身障者，少了手杖，就會摔倒。

不，是已經摔了。

「我只是……想靜靜。」雅席說道，她的聲音很平靜。「抱歉……我說我要去廁所。」

「沒關係。」洛卡瑞說道。「妳……還在想他嗎？」

一開始她沒有說話，讓洛卡瑞尷尬。他……問錯話了嗎？

她沒有轉過身，只是繼續看著大海。「我……沒辦法不去想。」她有點哽咽。

「我也失去了妹妹。」他低聲說。「妳可能會覺得，我是士兵，死亡對我而言是家常便飯－－」

「但我不那麼覺得。」

他苦笑。「那就代表妳還有點智慧。」他說。「我永遠無法習慣，誰習慣的了死亡？我老師，我妹妹，我許多朋友……」

「幾個月前，我和他根本不熟。」雅席說道，船身一陣搖晃，她抓住欄杆。「直到最近，我和他……自願前往雷塔找到你。」

聽她這麼一說，深深地罪惡感襲來。所以說，他算是害死了卡塔納。間接害死。這想法令他難受。可是……他們一直說要保護我，卻遲遲沒告訴我原因……

「我是士兵，你們……其實不必－－」

「我知道。」她斷然說道，語氣有點冰冷。「德里德熙不再安全，我和卡塔納因此選擇離開。但誰知道……命運就是命運，死亡終究找上我們……」

他幾乎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如果今天沒有離開首都，那他就不可能死。

「我以為我們兩人都會死。」她說著，抓住欄杆的手指節發白。「他明明說過，無論活或死，都要一起。」語末，她的聲音帶著憤恨。

他想要道歉，想要鼓勵她，說幾句話也好，就算五個字……他只想讓她別那麼痛苦，可是他卻開不了口。

「最後只有他走了。」她說得很輕。「被他們奪走。銀血。」

洛卡瑞深吸一口氣，平定內心的風波。沒錯，他們－－銀血，前幾天雅席有向他解釋－－奪走了伊珊娜，以及卡塔納，雖然他認識不到一天，但他仍然感到悲傷。

但……但他並不氣，他不會因為那個組織殺了他的親友，而記恨……

他不是那種人。錯在於他。

他沒盡到守護的責任。

我是雷塔三軍士兵。他閉上眼，在胸前輕輕敲了三下，那是古代流傳到現在的手勢，有激勵自己之意。「我很抱歉。」

「錯的不是你。」

洛卡瑞張開眼，發現雅席眼裡的傷痛消失了，就在霎那間消失的無蹤。取代而知的……

憤怒？

「我應該守護你們，在北鎮的時候，我有能力前去支援。但……」他低下頭，罪惡不知幾度襲上。「我失敗了。」

「你沒有失敗……」

「如果我沒有失敗，那他就不會死了。」洛卡瑞直視雅席的雙眼，這次她不再迴避，與他對上－－意外的震撼－－她眼裡的憤怒超出他預料，那……那就像……點燃裹滿油的火炬……

烈焰。

「不管你有沒有失敗，他死了。」雅席輕聲說，聲音幾乎消散在海風中，但洛卡瑞還是聽見了最後幾個字。「銀血，那個組織，我要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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