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間曲—雷洛恩

小時候，他就不太記得與父母的記憶，現在二十七歲了，也是如此。

他的父母不在十年屠殺的死者名單中，卻是死於屠殺後期，而紗萊娜是兇手之一，那一年，人民反叛，父母屬於其中一支反抗軍，然而不幸的，他們在最後被紗萊娜率領的軍隊殲滅。

紗萊娜。

十年屠殺後她進到外交正院工作，雷洛恩很確定她現在在御聖底下工作，當時領軍的將軍耶？怎麼可能與御聖無關？

接著，她殺害了艾洛伊，雷洛恩從小到那親信的朋友。

二十七年，只有這兩件事他記得住，也忘不了。

從小他就因為長相與身高被欺負，笑他矮，笑他醜，這種世界根本沒人會看內在，僅有那一人－－艾洛伊．那達羅亞－－最善良的那一人。

自從雷洛恩八年前拜訪那達羅亞，就結交了這個朋友，他從不嫌他外表，也不嫌他太過銳利的嘴。

「會那樣滿口諷刺，是因為每個人都嘲笑你吧？沒關係，他們被嘲諷，他們活該。」當時艾洛伊這麼說，甚至還笑了。

這輩子有誰對他笑過？

雷洛恩踏上御神大殿，同時握緊拳頭。

他沒有帶武器，沒有準備計畫，他完全不曉得如何復仇。

他只想讓那女人嚐嚐痛苦，她讓十年屠殺的受害者受苦，為何自己卻過得那麼愜意？令人憤慨。

他踏入宮殿，讓士兵領著他覲見御聖，他沒來過這裡，從來沒有，這會是第一次。紗萊娜在這裡，他很肯定。就像一隻瘋狗無時無刻跟著主人。他不禁諷刺一笑。

御聖很蒼老，不意外，只是沒想到發動屠殺的人也能那麼最弱？哈哈，對啊，那麼弱。他坐在純金的王座上，看上去很奢華。

「御者大人。」雷洛恩跪下時，盡量忍住語氣中的不屑。什麼大人？笑死。「在下雷洛恩．艾特勒，艾特勒經濟正院代表。」

「啊，你啊？」御聖饒富興味的說道，「你就是說服德希加入戰爭的那個媒介？」

風聲飄得真遠。「是的，不過我並不是為此前來。」

「那麼？」

「全人民都曉得，你最近在找繼承者。」雷洛恩盡可能謙卑的說。「我知道身為賤民，無法提供太大的建議，不過－－亞德克．凌天，外交正院長，您選了他－－」

「有什麼錯嗎？」他質問。

「您也曉得他心懷不軌，他在外交正院的惡行人人皆知，我只是來勸說，若您能採用－－」

「但你是怎麼知道的？」御聖皺起眉頭。「我只和幾位院長們公開，莫非……」

「我屬經濟正院，而亞德克一旦上位，只會恣意掠奪，將您畢生心血的國家摧毀殆盡，經濟會全面失調，御者大人，您想必不樂見這種狀況。」

「我選擇他，自有我的理由。就如同你所說－－你身為賤民，無法提供太大的意見，對吧？」

他的語氣充滿諷刺，諷刺意味比雷洛恩還重。這令他不甘願。

「他若即位，你會不樂見。」他再度強調。否則只能使用最後一招了，激將法。「聖須亞有更多更好的人才，我們都希望您放開眼界，我們相信您不只是－－」

「夠了。」御聖忽然說道，雷洛恩冒險直視他，發現他眼中帶著憤怒。

完了。

「我的職責你不必干涉，賤民，」他仍然使用雷洛恩的自謙詞。「況且，你是克特人吧？御聖宣言很明確的說了，克特人沒有發言權。順從，是你們唯一該做的事。」他鄙夷的抬高下巴。「因此，統治者是誰、他會施予怎麼樣的政策，重要嗎？」

「不重要。」雷洛恩略微感到慌張。由始以來第一次，再暴政者面前感到了畏懼。「御者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事實上，選擇亞德克這件事，我壓根沒告訴過院長，我只告訴他本人。」御聖輕笑了一聲。「所以啊，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雷洛恩喉嚨一陣苦澀，明白自己中了計。不對，從一開始事情就不對勁……他一開始就覺得，為何次此次潛入那麼容易……

詭計，有人施了詭計。他感到挫敗，難怪御聖能馬上揭穿他。我太大意了，直直走入敵人下懷……

「當然是竊聽啊，御者大人。」一個女聲從後方說道，雷洛恩背脊一涼。「身為『賤民』，這也是他們會做的事啊。」

紗萊娜。雷洛恩內心燃起一股怒火。就是她，她陷害我。

「妳真是聰明絕頂啊，紗萊娜。」御聖笑了，「妳要拿他怎麼辦？我說話算話，妳揪出底細了，給妳處決吧。」

一次又一次的耍詐，他們早就知道我在外交正院有間諜了……。雷洛恩閉上雙眼，明白自己死期將至，在這座御神大殿裡，沒有人會來救他，除了艾洛伊，誰會呢？

蕾莎。他想起這個名字，內心流過一絲溫暖，她大概是世上第二個對他善意的人，可是她人遠在德希，就算盡力趕來，也太遲了。

「我是您的處刑者呀，大人。」紗萊娜傲氣的說。「任何事應該為您而做，他阻礙您選定繼承者，可以以篡位罪起訴……」

雷洛恩憤然起身。「我根本沒有想要篡位－－」

「……並判以死刑。」她把話說完，下一瞬間，地面輕微搖晃，接著一個銀色的握柄從地面竄出，紗萊娜彎身握住，接著抽出。

會死，真的會死。他恐懼地想退後，但身後的士兵架住他。士兵？他從一開始就被包圍了！

一把銀劍。銀色刀身折射出亮光，鋒利的刀尖閃爍銀光，整把劍約莫五尺，淡淡霧氣飄下。

恐懼侵蝕心臟，雷洛恩驚恐地瞪大雙眼，踉蹌又退後幾步，但雙腳軟倒。不要，不要，拜託……那是傳說中的銀劍，御聖－－真神所持有－－

但御聖不是真神！莫非……莫非……不可能……

接著，御聖周圍閃爍起紅光，紅色光點與黑色絲帶交融，雕塑成一個三十多歲男子，他的頭髮火紅，近似火焰……

「那副孱弱的身軀終於廢了。」御聖輕鬆的說著，甩了甩手，以及波浪長髮。

他是神，他真的是神。雷洛恩模糊的想著，心跳已經超過平均值的兩倍。他感到窒息……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見到紗萊娜了，第一次的復仇卻失敗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以為自己會悲傷，但內心只剩下一絲微弱的挫折感。

「好了，紗萊娜，進行處決吧。」御聖擺擺手，下了死刑詔令。

那麼隨性的幾個字，徹底決定了他的命運。

銀劍舉起，深深埋沒雷洛恩的胸口，他嗆出鮮血，胸口劇痛了一陣子，最後，他看見紗萊娜的冷笑，然後是殘忍無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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