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二十七章　不再溫暖的夕陽

洛卡瑞踩上血水，他能想像微弱的呼吸聲從窗戶旁的陰影區傳來。他不願去想躺在地上的是伊珊娜。

人都會有想保護的人……總是有原因吧？羅克的話浮上心頭，他不禁心裡一揪。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他悄聲走進，不曉得刺客在哪裡，或許走了？或許是個陷阱？

「伊珊娜。」洛卡瑞悄悄走近，看見妹妹的身軀躺在地上，側翻著，腹部淌下許多血。「妳還好嗎？伊珊娜……」

他觸碰她，卻發現她已經身軀冰冷。

恐懼猛地襲上心頭，他趕緊翻過她，卻發現她的雙眼瞪大，充滿死寂。「伊珊娜！」他哭喊著，抱著妹妹冰冷的屍體。

「好個溫情場景，三軍。」殘酷的聲音從後方響起，洛卡瑞憤然起身，放下妹妹。「洛卡瑞．雷塔，是你？」

他沒有回答，站起來的時候雙腳忍不住顫抖，是那個人殺了伊珊娜。他殺了她。他的腦海被憤怒侵占，刺客的臉上充滿挑釁的笑容，那個微笑……

他殺了伊珊娜。

洛卡瑞快失去理智，他摸索黑暗的房間，透過幾絲夕陽餘暉，找到位於角落的一個棍子，那是老舊耙子的握柄。

刺客穿著紅衣，紅衣袖口繡著銀邊，胸口有著月亮的刺青。洛卡瑞怒視著他，等待他亮刀。

可是刺客沒有動作，依舊只是微笑望著洛卡瑞，他等著，越來越心煩。他遲遲沒有動作，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沒辦法全身而退，因此決定一打一，無論如何，他都要刺客付出代價，就算要用棍子，他也要把他打死。

「你殺了她。」最後他選擇開口。

「那又如何。」刺客冷笑，慢慢逼近洛卡瑞，他謹慎地退後，眼神透露出殺意。「那不是我來此的目的。」

「真是軟弱。」洛卡瑞輕蔑地說道。

「你說什麼？」刺客挑起眉毛。

「暗殺這種行動，真是軟弱。」

說完，洛卡瑞向前一步，猛然突刺，雖然只是拿著木棍，但刺客後退，他開始突擊，每一擊都精準的重敲，但他看起來沒有被嚇到，只是在躲而已。

說準確點，他把這當成遊戲。

這更令洛卡瑞憤怒，他加快攻勢，先左切入，使勁揮出木棍打中他的腰側，然後閃入死角，刺客回身的同時，洛卡瑞用力將棍子擊向下顎，他倒彈幾步，接著伸手按住洛卡瑞的肩膀。

「我一向會與死者先過招。」刺客低語，另一隻手反手一抓，襲向他的腹部。

一陣刺痛，刺客藏在手心裡的小刀沒入他的腹部，雖然疼痛，可是他握緊木棍，以左為輔，用力扣住刺客的後頸，猛力敲下。

接著後方的窗戶碎裂，怦然巨響，他來不及回頭，另一股力道撞向他，然而目標卻是那名刺客。

「你可以試試與我槓上。」來者笑著，刺客的痛吟馬上傳來。「天啊，那麼爛嗎？」

「誰？」洛卡瑞沙啞的開口，他急忙按住自己的腹部傷口，滾燙的鮮血沿著指縫流出。他想必就是用這險招殺死伊珊娜的……

「拉弗塞爾。你的摯友。」人影一閃，緊接著是刀光，在夕陽餘暉下，鮮血濺上牆壁，留下深紅的血漬。

「你在北鎮啊。」他輕聲說，思考幾乎被疼痛佔去大半。「朋友……賦歸之一，是嗎……」

刺客爆出一聲怒吼，房間的器具摔落地板，碎成千遍，拉弗塞爾火速退後，刺客狼狽的邊咒罵邊翻過窗戶，然後一躍而下。

「站住！」洛卡瑞嘶吼。「他必須死，追上去啊，我──」

一個東西塞著他嘴巴。「噓。」拉弗塞爾說道，「心存僥倖，下場只有這樣一經很慶幸。」

「慶幸？」洛卡瑞扯掉嘴中的布。「伊珊娜死了，這叫慶幸？」

「我很遺憾。」他低語，「我沒能保護她，我抵達的時候太晚了……」

「你又怎麼在這？我們當初已經離開，你跟蹤我嗎？」他的聲音幾乎哽咽。「保護，為什麼要保護她？又或者，你只是在──」

「我知道你被暗殺。」拉弗塞爾低聲說。「賦歸結束後，我跟著你，我想要保護你，洛卡瑞，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朋友於我面前被殺害……」

「你是指拉維亞。」洛卡瑞說道。他腹部一陣劇痛，反射性的彎下腰，痛苦地喘氣。「噢，拉弗塞爾……」

「你受傷了！」他驚慌的跳起來，將剛才塞進他嘴中的布撕成條狀，那是他剛才撞碎窗戶時扯下的窗簾，並按壓在他的腹部上，血大多止住，那把刀並不大，約莫幾公分的刀鋒，可是仍然很痛。

「伊珊娜……」恍惚中洛卡瑞再度呢喃道，他不忍直視妹妹的屍體。「她真的死了……」

剛才仍處於戰鬥的專注，現在才真正認清這件事實，認清事實的瞬間往往痛苦，可以與他失去瑟勒拉的時候相比。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戰爭奪走他的老師，他原以為退役就與死亡無關了……他錯了。殘酷的生活不會結束，和平永遠不會到來。

他回想起妹妹美麗動人的笑容，不禁悲痛，他再也見不到了，隔了兩年多的調派，他已經夠想念她，原以為快樂的重聚──

毀了。就這樣徹底毀了。

「嘿，你還好嗎？」拉弗塞爾包紮的同時，擔憂地問。

等他回過神，眼淚已經沾濕兩頰，他趕緊抹掉，流淚並不能代表什麼。「傷口有點痛就是了。」他緩緩說道。

「你家人應該快回來了，你打算整理嗎？」

他搖頭，等他固定好繃帶，洛卡瑞慢慢起身，走到角落他先前放置伊珊娜的地方。

他輕輕觸碰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了脈搏呼吸，但她的長髮仍舊平滑整齊，但雙唇不再紅潤，臉頰也毫無生氣。可是她的衣衫沒有亂，沒有死前掙扎的痕跡。

他悄悄為她闔眼，並找了遮蔽物蓋住她腹部的傷口。她應該也無憾了吧。洛卡瑞苦笑心想。漂亮的出世，漂亮的離開。

洛卡瑞彎身抱起伊珊娜，她冰冷的肌膚令他一陣寒顫，但他還是將她揹在身上，她的身軀毫無生氣。

起身時夕陽刺痛雙眼，他內心不禁一陣感慨。為什麼夕陽依舊艷麗，但我的世界卻因少了一人而淒慘？

他握緊伊珊娜已經失去體溫的手，憶起了已成過往雲煙的回憶，以及永遠不再溫暖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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