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四十七章　只是個開始

艾瑞熙很快便熟悉了心臟有規律的跳動，曾經死過，如今他不願再失去這種旋律。

「我們得快了。」洛卡瑞說道，三人翻過墓碑，往山下急奔而去。「但我不曉得御神大殿在哪－－」

在前方的艾瑞熙猛然停下腳步，害得洛卡瑞撞上他，摔進旁邊的草叢。「噢！別突然停下－－」

「你們要跟我去？」艾瑞熙問道。「御神大殿？」

「我們跟著你跑了這麼久，你會不會太遲鈍。」洛卡瑞咕噥著，揉了揉腰。「我們……我們不去，能去哪？」

「待在這裡就好，拜託。」他輕聲說著，把洛卡瑞推遠。「我要去見蕾莎，她……」

「她有危險，我知道。」洛卡瑞說。「那你呢？你就不會嗎？」

「他是士兵，艾瑞熙，你不該自己一人去。」雅席開口。「讓他跟著，他能守護……你……」她的聲音弱了下去，最後完全消失。

「我們……別再提那兩個字了。」洛卡瑞低聲說道，聲音……矇上一層苦？

艾瑞熙不曉得他發生了什麼事，但也不知從何問起。從他的記憶以來，洛卡瑞就是為開朗的男子，但現在……

他好像少了什麼。

他還沒有向他問起，是因為失親的痛，還是賦歸？那一天……艾瑞熙雖不曾目睹他妹妹的慘難，但也是看見他悲痛欲絕的樣子……

很怕一旦問起，便會戳到他痛處，現在絕不是好時機對吧？

艾瑞熙擔憂地看了一眼洛卡瑞，與他對視幾秒，便移開視線了。

「或許……」洛卡瑞遲疑一會後開口。「雅席妳不必跟去。」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沒有任何情感。

她也不再是我認識的雅席了。艾瑞熙不禁嘆氣，死亡改變了好多人，他沒想過在他回來後，世界與生活竟變了這麼多。

蕾莎……妳也變了嗎？

「我……我有別的事。」雅席別過頭，小聲的說道。

他們兩人聞言一愣。別的事？

「雅席……」洛卡瑞先開口。「妳一人獨自下山，這很－－」

「很危險？」她插話，語氣充滿不屑。「你們在我身旁又如何？真的能保證我安全……」

她一說出口，錯愕閃過她臉龐。

洛卡瑞沉下臉，眼神閃過痛苦。

「噢，對不起……」

艾瑞熙不願看見兩位朋友吵架，但也不知如何是好。

「那就去吧，我和艾瑞熙去御神大殿。」洛卡瑞轉過身，背對雅席，猛力拉住艾瑞熙的手臂離開。「走。」

「呃，等等……」他回頭望了一眼雅席，卻發現她眼裡閃過輕蔑。

輕蔑，不是愧疚。

「丟下她不好，洛卡瑞。」艾瑞熙說道，想要拉他回來，但抵不過他的力氣。「她只是一時失控，你也知道……她不是惡意的。」

洛卡瑞沒有回答，換來的只有沉默。

他不想承認，但剛才真的在雅席眼裡看見不同的情感，那不再是她。失去了卡塔納，她變了很多。

不只她改變了……

艾瑞熙內心隱隱作痛。他和卡塔納相識許多年，他們瞞著蕾莎見面，約在酒館，互談心事、互相訴苦……

這麼好的朋友就這麼死去了。只因那一聲槍擊。

銀血……

亞德克奪走了太多……

他不願再陷入過往的思緒，於是趕緊打起精神。「嘿，洛卡瑞？」

「御神大殿還要很久，我們必須乘轎。」他說道。

「承轎？」艾瑞熙質疑。「我們是克特人，根本不能－－」

「天啊，世界快滅了，艾瑞熙，你還在乎種族嗎？」

「不是我在不在乎，問題是聖須亞完全沒有人發覺！天地快要融合，但在地域，沒人會在乎。」他急切地說，手一揮，指向山下的城鎮。「你看看……生活持續，人們還是照常生活，世界沒有停止運作……」

「我們能怎麼辦？凜和德里德熙隔很遠，按照這個距離，我們明早才會到。」洛卡瑞悶悶的說。

接著艾瑞熙一笑。「我說我們不能乘轎，沒有說不想啊……」

他兩眼瞪大，露出了笑容。「比我還瘋呢……一向遵守規則的你呢？」

「那個我……」他聳聳肩。「已經死了。」

洛卡瑞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看來，我救活的不只是你的身軀……還有你的靈魂啊。」

「或許吧。」他說著，低下了頭，「只是靈魂有沒有救成……」

「還不曉得。」洛卡瑞搶先一步插話。

他們下山，幾乎用奔的前往凜的城鎮，城鎮才會有轎夫，他們隨手叫了一人，但那位轎夫連看都不看他們，便揚長而去。

「該死……現在我們的特徵正明顯。」洛卡瑞說。「夜太黑，霧氣根本藏不住！」

艾瑞熙不願服輸，他不等洛卡瑞同意，逕自走到轎夫面前。

那台空蕩的轎車猛然停下。

「嘿！不要擋路好嗎？你們知道－－」

「克特人不能乘轎？」艾瑞熙插嘴。「那給我一個理由，告訴我亞洛人又有什麼資格？」

「你……」轎夫一下子說不出話，可能沒見過如此大膽的克特人。克特人應該卑躬屈膝，對高貴族虔誠。

那是以前的想法了。艾瑞熙不住冷笑。

「世界快滅了，難道你要我這麼告訴你？」他提高音量，晚間街道上的人們紛紛看過來。「讓我上車，我會付芸沙，不然我－－」

「想太多！」轎夫馬鞭一甩，險些擦過艾瑞熙臉頰。有些路人發出驚呼，父母們帶著孩子進屋了，路人紛紛閃遠。「你們這群低等人類，有什麼資格命令我？我－－」

轎夫突然全身一震，兩眼一晃，整個人從馬上跌落，癱倒在地。

「什麼……」

艾瑞熙抬起頭，這才發現洛卡瑞站在轎夫身後，還露出了笑容。

「你這樣……」他望著地上沒有意識的身體，「好嗎？」

「我們被施壓了那麼多年，這只是個開始啊。」他說道。「絕不能在沉默下去，克特人才不是什麼低等人類－－」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人們就朝我們衝過來。

「誰去找巡官啊！」

「逮住那兩人！他們是克特人！」

艾瑞熙一驚，和洛卡瑞連忙爬上轎車，洛卡瑞拉動韁繩，猛力一扯，馬匹嘶吼，兩人衝了出去。

他們離開了暴動區域，艾瑞熙的心情還沒平復下來。腦中不斷響起洛卡瑞的話。

克特人……

不能沉默……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霧氣，血色的紅，卻帶著不可抗拒的美。

以前的他，會厭惡這身霧氣，甚至羨慕那些亞洛人。但那有什麼用呢？終究改不了自己的身份。

現在，他不一樣了，自從碰上御神，他的心境就有所變化。而且，他不得不承認，御神說的沒錯－－烈必須被殺掉。

這什麼社會？種族歧視？暴君獨裁？

或許……

該是推翻暴政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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