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四十六章　十年的秘密

自從本質消失後，洛卡瑞一直忐忑不安。他不確定有沒有成功轉移，更不保證艾瑞熙回得來……

他跪在被光芒包圍的白骨旁，不斷比著三軍祈福手勢，從剛才開始，白骨就開始不規則的閃爍黃光，這是在重建身軀，還是……將之摧毀？

「雅席？」他輕聲呼喚，卻沒得到回應。「嘿，妳來幫忙好不好……」

他轉身，看見那名女子又在放空，她雙眼充滿寧靜，沒有流露一絲情感，她望著明月，洛卡瑞幾乎就要相信她真的看見了什麼。

女子不為所動，似乎又陷入自己的心境。

幾天前，在卡塔納慘遭殺害後，他開始擔心雅席會選擇和艾瑞熙一樣的路－－自殺。但不然，她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甚至更糟。

因摯愛之死心生怨恨，那是不好的情感，就算銀血殺死伊珊娜，他也不曾有過如此深的怨懟。

伊姍娜不希望我那樣。

可是雅席沒打過仗，她不明白眼睜睜看著隊友死去是正常的事，她……她根本不會去想，要是認識的人都離開，生活會變得怎樣。

但洛卡瑞不同，士兵不同。他們時時刻刻都能體會，失去的痛，也因此被痛麻痺了。

情感能被麻痺，但不能心生怨恨。

他回過頭，繼續盯著那團光，光點游移著，在黑暗的空中飄盪……

唰地一聲，光芒全數退去。

他愣了一下，想起身退後，但隨即－－

轟！

一聲巨響炸開墓園，亮眼的白光從眼前竄出，籠罩他們兩人……

白光很快逝去了，這一巨響終於把雅席換回神。她慌張來到洛卡瑞面前，和他一起目睹－－

「御神！」

洛卡瑞渾身一僵，不得動彈。

「天啊！我又成為蕩魂了嗎？剛才……御神，你到底……剛才烈……」

一隻手抓上洛卡瑞的臉，然後胡亂摸索。他連忙退後一步，才勉強抓住那隻手。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隔了好多年，他念念不忘。

「艾瑞熙，是我。」洛卡瑞輕輕握住那隻手，「洛卡瑞．雷塔……」

剛才的白光在黑暗中造成殘影，他還看不清眼前的男子，就被一個身軀猛地抱住。

「艾……艾瑞熙？」

「天啊，這是地域嗎？我怎麼……」他的聲音有幾分顫抖，這下子洛卡瑞終於看清了朋友的臉龐。臉龐沒有變，還是那樣的清秀，以及亂糟糟的棕髮。「御神說，我不會成蕩魂，但你……你怎麼看得見我……」

接著，他一頓，忽然發現身旁默不作聲的雅席。

「噢，嘿，雅席……」他的聲音充滿困惑。「妳……妳也看得見……」

「太傻了，艾瑞熙。」雅席開口，口氣輕得不像出自於她。「你回來了，御神的話成真了。」

起初，他似笑非笑，認為這是笑話，接著，他像是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嘿，等等，這……心臟……我的……呼吸……」

「當過死人就那麼遲鈍了，是嗎？」洛卡瑞忍住沒笑，幾天以來第一次，他感受到真正的笑意，那來自他的朋友。「艾瑞熙……我可是看過你的骨頭……」

「別講了。」他臉白了些。「我……我活了……但……蕾莎！」他忽然大叫，把洛卡瑞和雅席都嚇了跳。「該死……」

他的臉更白了，比得上今晚的明月。眼看他匆匆就要下山，洛卡瑞趕緊跟上。「等等，老兄，你……你妻子蕾莎……」

「不要告訴我她死了。」他的哀求充滿痛苦，「拜託，那樣子我回來的意義……」

「她沒死。」雅席斷然說道。「話說，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釐清……」

洛卡瑞略微震驚，這是幾天一來首次，雅席講那麼多話的一次了，而且不帶恨意。

但緊接著她說的話讓他喉嚨一緊。

「那個秘密，兩位，你們沒有人向我解釋。」她低聲說道。

艾瑞熙意味深長地看了洛卡瑞一眼，這一眼，把所有事情都釐清了。聰明啊……朋友，剛回來就進入狀況了……是嗎……

「讓本人來說吧。」洛卡瑞深吸口氣。「保著這秘密，差點害死我了。」

艾瑞熙臉上閃過驚惶，但很快的被另一抹情緒掩蓋。「我不知道從何說起，我瞞了十年，就連蕾莎我也沒提起。」

「那我猜，跟你自殺有關？」雅席露出嚴厲的眼神，艾瑞熙眼神一避，便不開口了。

「給他時間，雅席。」洛卡瑞推了推她。

他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十年前，我剛進入外交正院，」他顫抖的深吸一口氣。「那正是屠殺爆發的時候，我父母死了，蕾莎父母也死了，雅席－－妳也不例外。」他瞥了一眼雅席，但後者面無表情。

「亞德克與紗萊娜率領大軍，殺死參與反抗軍的所有人，我無法違抗，參與了屠殺。」

雅席的眼神終於有了點變化，她雙手握緊，眼神流露悲痛。「參與屠殺者，罪該萬死。」

艾瑞熙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說。

「我被迫與親友為敵，屠殺結束後，我無路可走，亞德克要我永遠在外交正院工作，帶著屠殺的秘密死去。」

「可是……更糟的是發生了。」他的聲音帶著恐懼，洛卡瑞幾乎不忍心要他說下去，以免舊傷再裂。「他創了個組織，名為－－」

「銀血。」雅席不屑地哼了聲。「他十年前就在計畫了，我就知道。」

艾瑞熙點頭。「我……天啊，我真不知道如何開口……屠殺已經要了我的命，亞德克……他……」

洛卡瑞將一隻手放在他肩上，感受到他顫抖的身軀。「嘿，不要想那一晚，不要想。」

「沒辦法。」他顫抖得更劇烈，手緊緊抓著洛卡瑞的袖口。「廢墟那一夜，我已經撐不下去。」

雅席的眼神放軟了，她輕輕握住艾瑞熙的手。「事情過了……放在心底，不要去想……」她輕輕滑過他的手臂。「……說給我聽聽？」

「我……」

這個事實太令他難受，或許這就是他撐不下去的原因。洛卡瑞內心充滿內疚，要是當初他能陪在他身邊那該有多好？

但艾瑞熙不一樣了，他該相信他。

所以……放手吧。

艾瑞熙抬起頭，恐懼的雙眼有了另一種情緒，那是堅決。

深吸口氣後，他顫抖的開口，把瞞了十年的秘密傾訴。「十年間，我從來不是外交分院長……我……是銀血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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