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四十五章　不屬於我的死期

外交正院和其他正院比起，並無不同。

白摻金的亮色裝潢，厚實的木頭大門上了一層蠟，人來人往的大廳，晶瑩透亮的水晶大吊燈，照得室內一片明亮。

「看起來……很正常啊。」喬瑞說著。

「只是表面上……」

他們隨手拉來一名衣服上寫著「貿易執行商人」的男子，請他帶他們去亞德克的辦公室。

「嗯……這個嘛……」男人支支吾吾，不敢與他們對眼。「或許……找個比較熟悉的……」

「你不行嗎？」喬瑞皺起眉頭。

「亞德克他……大人他……」男人的臉一下子白了。「前天才對我發怒。」

蕾莎不禁想笑。就因為這件事？

於是他們又找了另一人，這次是個女子，她很快就同意了。

亞德克……在外交正院裡形象看來也不太好。

路途不遠，他們很快就抵達辦公室門前，女子匆匆離去。

「準備好了，就敲門。」喬瑞說，眼神帶著鼓勵。

「喬瑞……」

他瞥了一眼。

「我想自己一人進去。」

「什麼？」他的臉上閃過詫異。「妳瘋了嗎？妳不就是因為危險才要我陪？這關鍵時刻，妳……」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堵住他的唇。「太大聲囉。」

他安靜下來，蕾莎趁隙抬手，他來不及握住她的手，敲門聲落下。

「來者何人？請近。」一個粗獷的聲音說道。

「嘿……」喬瑞輕握她的手，眼神訴盡擔憂。「小心點。」

蕾莎點點頭，給了他微笑－－這微笑一點也不虛假。「我會的。」

他開門，踏入辦公室。

答案就快揭曉了。

辦公室不大，窗簾全數拉起，昏暗的房間只有一盞燈，為院長的書桌照明。

「商人？還是分院長？拜託，近來好歹也－－」

出聲者忽然遲疑，蕾莎勇敢地抬起雙眼，與辦公桌前的人對望。

亞德克。他的頭髮頗黑，蓄著鬍子，整齊的刮了一圈，他的眼神沒有凶神惡煞，只有純粹的困惑。

「來者－－」

「蕾莎．德希。」她嚥了口氣，心臟狂跳。

空氣凝結，亞德克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幾秒，接著，他露出一抹微笑。

微笑很淺，卻帶著很深的敵意。

「不請自來了啊。」他語氣變了調，「這－－不就是喪夫的寡婦嗎？」

蕾莎一僵。

喪夫的寡婦？

這形容瞬間引爆她內心的脆弱，她反射性的退後一步，這舉動只惹來亞德克的狂笑。

「內心脆弱得有如芸沙啊，一揮就散。」他往前走了幾步，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如此脆弱……我看了不忍心啊。」

「殺人犯……」蕾莎悄聲吐出幾個字。「……你還有同情心？」

他臉上的笑容更狡獪了。

「誰……殺了人呢？」

她的心臟猛然一揪，惡夢成真了。

「你殺了他嗎？」

亞德克聞此，只是默不作聲，笑容淡了些。「這樣一來，妳早該來見我，不是嗎？」

「納拉突襲軍，你蓄意阻攔。」

她想起那一夜。內心在此刻動搖了，一時間衝動的想往外交正院奔來，但途中馬車延遲，最後得知納拉侵入德希。

「納拉和艾特勒在打仗，但這不關我的事。」亞德克哼了聲。「看來……不願面對事實的是妳……」

他真的是自殺。

艾瑞熙……

自殺。

這幾乎將她擊倒，花了幾個禮拜建立的高牆，如今被亞德克的一句話粉碎了。

「告訴我，有人陪妳來嗎？」

她沒有回話，只拚命讓淚水不要滴落。

蕾莎始終沒有了解事情真相，她一向不愛追根究底。

「他怎麼死的。」

她一時衝動，傾身抓住了亞德克的衣領。「告訴我……他……他生前……」

「他果真沒告訴你，是吧？」亞德克笑出聲，聲音冷冽的直接刺穿她的心臟。「可憐的小子，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秘密尚未傾吐……」

秘密？

她一驚，連忙放開亞德克，某個東西連上了。

雷洛恩要她找到三軍洛卡瑞，主因就是他握有艾瑞熙的秘密。也就是如此，亞德克的手下才追殺那名士兵……

如今，士兵下落不明，雅席也是。

但看來，那個秘密亞德克也知道。

「夫妻倆感情不好呀……是嗎？」他挑釁的微笑，她真是受夠他的假笑了。一個轉身，她往門口走去。

「不請自來，現在又不請而回？」他朝她大喊，語氣充滿了戲弄。「妳自己走進了陷阱，我可不會……」

下一瞬，冰冷襲上頸部。

她渾身一僵，手放在門把上不敢動手。頸部傳來的冰冷讓她不敢喘息。

要是現在呼喊喬瑞……他也無法阻止。

明明兩隔一扇門……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現在，妳要了結我？」蕾莎低語，聲音帶著自己不曾聽過的輕蔑。

架在脖子上的刀往下壓，她幾乎能感到恐懼沿著血液竄升。

「艾瑞熙死了，你要和他結下多少怨恨？」她顫抖著，呼吸全亂，心跳也不住亂跳。「殺了我……你會這麼做……」

「我不會。」

刀尖的冰冷消失了，蕾莎還沒回過神，就被亞德克用力按在門上。

「你不該擔心妳的生命，難道你們克特人永遠只顧慮自己？」他不屑的啐了一口。「御神的，你不曉得……自己來這邊是多麼愚昧。」

她惶恐的退後，但被門抵住。「什麼意思？顧慮自己？」

「妳愛的人、妳在乎的人，正一個個死去。」他說，將手上的刀湊近她眼前，上方殘留著一點點血痕。「剛才烈來訪，也就是御聖，銀血不再屬於我……」

等等，御聖……

雷洛恩。

她派他去御神大殿。

而要是御聖幾分鐘前來訪……誰曉得他們勾結了什麼？

不安竄上心頭，她握緊雙手，猛力推開亞德克，他手上的刀掉了，但他沒有想撿的意思，只是默默打量她。

「銀血不再屬於我。」他又重複了一次，這次沒有露出笑容。「妳的死期，也不屬於我。」

她無暇理會亞德克最後一句話，早已衝出大門，奔過喬瑞身邊，往御神大殿的方向奔去。

只是，她有股預感，無論如何，事情都已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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