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三十八章　只需正視那道光

那一天，他失去了生命的方向。

他不再確定，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麼，或為了誰。

「你最近臉色不好。」蕾莎說道，坐了下來，一手輕輕放在他腿上。

「我……」他的聲音有點顫抖。「我沒事。」

天大的謊言。他渾身顫抖，內心充滿了痛楚，只能緊緊倚靠著她。她輕撫他的背，他能感覺的出來，她也同樣痛。

很迷茫……

「你的光淡去了。」過了一會，蕾莎輕聲說道。

又要回到先前的話題了？自從艾瑞熙喝斥過，她就不曾再提起。「我看不見……我始終看不見。」他低語。

她把他拉進，輕輕吻了他，這個吻很沉重，幾乎是把內心背負的事情一口氣壓上。

或許只是他內心情感沉重。

當這一吻結束，艾瑞熙並沒有感到好一點，通常這會帶來幫助……但今天似乎失效了。一切都在今天失控……

失控。

自從回到天域，他不再覺得這是個美麗的地方。

憂鬱。他內心只剩下空虛。

他該相信御神口中的死而復生嗎？以科學角度來想……這不可能實現。可是，祂是神……神力往往超出科學，或許真的可以……

我在妄想什麼？

隨著洛卡瑞接近凜，他愈能感覺到中間的聯繫。可是神不再讓他看見，或許這是好事，這代表他不必再成為蕩魂。但看不見地域……往往令人憂心。

他死了，應該永遠與地域失去聯繫，但神－－兮德亞－－的一個決定反轉了事實。

這不該發生，儘管祂是神，也不該如此……違反自然法則。

可是起死回生是件好事，他為何排斥？

他想到蕾莎，想到她現在深陷危險……

拜託。待在德希，他內心如此盼望。不要到凜……絕對不要去找亞德克。可是很有可能她早就行動，很早之前……說不定就已經……

不，若是那樣，御神會告知他吧？

他幾乎又要陷入痛苦的回憶，自從返回天域，他的過往不斷湧來，像是要提醒他，死亡終究逃避不了……

可是他已經知道了，不是嗎？他早就認清了這點……

「艾瑞熙？」御神的聲音傳來，他內心拂過一抹溫暖，這幫助他鎮定下來。「你最近都這樣，是怎麼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雙眼緊閉，蜷縮成一團。「我……」他愣了一下，才站起身。「我沒事……」

「我最討厭這樣了。」神嘆氣。「為什麼人類都喜歡把有事說成沒事？」

最近，神似乎又樂觀一點了，以往的憂愁少了些，但……艾瑞熙看得出來，他還是在煩惱一些事。他不打算問，或許那是神的隱私。

「只是有點累罷了。」艾瑞熙撒謊道。

「少來，靈魂不會累。」祂回嘴。「你當我笨蛋啊……」

他聳聳肩，又坐回地上。「洛卡瑞抵達凜了沒？已經夠久了……」

「沒有很久。」神說，「天域基本上沒有時間概念，但以地域的時間計算……才過四天。他們才剛離開奧卡雷西，今晚就會抵達凜了。」

「所以最快今晚……」他喃喃自語，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你有照我說的，把『魂』賦予給他嗎？」

他點頭。「魂」就是先前御神給他的，祂說……那是艾瑞熙的「本質」，也就是他整個靈魂的核心。他原本很擔心要將那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洛卡瑞……但御神說，可以信任他……

也只能信任他了。

畢竟洛卡瑞是魂與人的媒介。

上次與他在天門的會面，艾瑞熙把「本質」給了他，那是一團光，明亮而耀眼，當他將它取出（至今仍不知那是如何辦到），會有一種暖流竄遍全身。

彷彿生命回歸了。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本質」似乎讓他情緒不再那麼混亂。「御神？蕾莎……現在有危險嗎？」

「我雖是神……但不是全知啊。」祂說。「我能看到洛卡瑞是因為，他和你的本質聯繫了，現在的他也屬於靈魂一者……但蕾莎不是啊，艾瑞熙。」

「我很擔心她。」他袒露心思。

「選擇是你做的。」神再度提醒他。「你已獲新生，但你不能將一切責任放下啊！」

「我沒有……」

「我可以隨時收回你的赦免權……」

「御神！」艾瑞熙叫道，「拜託，蕾莎她……」

「她屬於地域。」祂輕聲回答。「她是人，你是魂，你們的本質不同，明白嗎？」

等等，本質？

「嘿。」他說。「蕾莎……也有本質？」

祂用一種「這還用問」的眼神看著他。「我說了……她有，但尚未被釋放……」祂隨後搖搖頭。「不能再多說了，除非你成為神，或是御者，我才能再進一步解釋……」

「你不就是叫我成為御者嗎？」艾瑞熙質問。「你說－－」

「我說，等你回到地域，與烈－－御聖－－見面的那時。」神說。「時機未到，身為一個凡人靈魂……太心急囉……」

他看了御神一眼，不再回話。他坐了下來，讓霧氣覆蓋雙腳，感受這股沁涼，水面下一如以往傳出囈語，但艾瑞熙沒再撥開霧海，他目前不想再觸碰記憶。

其實不觸碰它，它也漸漸回來了。與洛卡瑞見面後，他慢慢記起了生前更久遠的事，或許是因為他把本質交出了？

其實，他不該獲得這份赦免權，他明白。死亡是他自己做的決定，後果應該自行承擔，神不該為此負責，蕾莎也不該為此……

等等……等等？

蕾莎。

她……她會不會因為我死了而多想？

會不會……會不會……有了另一段感情？

他感到惶恐，卻怎麼樣也無法知道答案。

亞德克一定知道他死了，那他會不會變本加厲？御神說的對，我死了事情不會好轉，而是會更糟，每況愈下。

我幹了件蠢事……

愧疚又開始在心底扎根，明明已經將之產除……事實上，近來那股情感不斷侵蝕他的心，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麼樣的禁忌。

生前蕾莎對他說過什麼？有一段記憶，他好久沒有去回顧……

熱愛……克特人的光輝……代表……

他跪了下來，撥開霧海，好久沒這麼做，這動作有點陌生。御神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沒有說話。蕾莎的身影浮現，她髮絲飄逸，笑容甜美動人。

他一度迴避，甚至對她的話感到厭煩……

現在一切都說通了，她早就看出我內心的黑暗了是嗎？她早就望進我內心，將我最真實的樣貌挖掘出來……

如今才發覺，未免太晚？

答案就在眼前啊，那麼簡單而明瞭……

只需熱愛生命，正視那道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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