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諧樂團 - 代價、覺醒與文蘭的種田

鹽吉訶德踏著晨光走向校門。

昨天夜裡，他得知了自己的過去——戰鬥場中殺死的孩子們、戰場上的1005人、還有那個被母親掐死的嬰兒。這些數字還壓在心上，但奇怪的是，他的腳步沒有變沉重。

因為他知道，校門口有人在等他。

白色的身影站在櫻花樹下，手裡提著熟悉的紙袋。

寧寧看到他走來，微微歪了歪頭。

「今天比較早。」

「……嗯。」

鹽吉訶德接過紙袋，裡面是紅豆麵包和牛奶。他拿出吸管，插入牛奶盒，開始喝。

寧寧站在旁邊，若無其事地看著他喝。

「昨天睡得好嗎？」她問。

鹽吉訶德沉默了一秒。

「……還好。」

寧寧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進校門。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午休鈴響，鹽吉訶德走向天台。

推開門，寧寧已經在老位置了。她靠著欄杆，手裡拿著午餐盒，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鹽吉訶德走到她旁邊，從鹽袋裡拈起一撮鹽。

寧寧從午餐盒裡夾起一顆小番茄，遞到他面前。

「……今天也有？」

「買多了。」

鹽吉訶德接過小番茄，靠近面甲下側——感應口打開，番茄消失。

「好吃嗎？」

「……嗯。」

寧寧的嘴角微微翹起。

風吹過天台，撩起她的白髮。鹽吉訶德透過面甲的視縫看著那些在空中飄揚的髮絲，那股酸甜的味道又一次湧上舌尖。

他還在想——這是什麼？

但他沒有問。

只是靜靜地站在她旁邊。

放學後，兩人走在河堤上。

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河水泛著粼粼波光。

「鹽吉訶德。」寧寧突然開口。

「嗯？」

「你昨天說，你夢見瓦爾哈拉。」

「……嗯。」

「裡面是什麼樣子？」

鹽吉訶德想了想。

「暗紅色的天空。」他說，「無盡的戰場。到處都是維京戰士，殺不完。」

寧寧靜靜地聽著。

「你在裡面戰鬥了二十四小時？」

「……嗯。」

「然後呢？」

「然後醒了。」鹽吉訶德說，「在校門口，你叫醒了我。」

寧寧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臂甲。

「以後再做那種夢，告訴我。」

「……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當天晚上，鹽吉訶德躺在床上，回想著今天的一切——早晨的牛奶、午休的番茄、河堤上她的話。

他閉上眼睛。

熟悉的虛無白色空間。

熟悉的欠揍笑容。

父親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他。

「喲，兒子。」

鹽吉訶德沉默地看著他。

父親走近兩步，臉上的笑容更加欠揍。

「怎麼樣？昨天的獎勵還滿意嗎？」

鹽吉訶德沒有回答。

「不想知道更多了？」父親歪著頭。

「……想。」鹽吉訶德說，「但不是現在。」

父親愣了一下。

「我累了。」鹽吉訶德說，「今天不想打。」

父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不是欠揍的那種笑，而是某種鹽吉訶德看不懂的笑。

「好。」他說，「那就聊聊天。」

他在虛無的地面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鹽吉訶德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聊什麼？」

父親想了想。

「聊聊那個女孩。」

鹽吉訶德的眼神動了動。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發情嗎？」

鹽吉訶德沒有說話。

「那不是病。」父親說，「那是代價。」

「……什麼代價？」

「她的能力——窺探記憶和想法。」父親看著他，「每次使用，都會對她的身體造成負擔。負擔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發作。」

鹽吉訶德靜靜地聽著。

「所以她必須……」他停頓了一下，「……解決。」

「嗯。」父親點點頭，「使用能力越多，發作越頻繁。」

鹽吉訶德沉默了。

他想起圖書館的那一幕——她壓抑的喘息，潮紅的臉，還有發現他時的恐懼與羞恥。

他想起課堂上那段魅惑的朗讀——那聲音不是她的錯，是她無法控制的身體在說話。

他想起廁所隔間外的等待——她出來時濕潤的眼神，羞紅的臉，還有那句「很舒服」。

原來如此。

原來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這個詛咒。

「……我知道了。」他說。

父親轉頭看著他。

「你不覺得她奇怪？」

鹽吉訶德搖頭。

「為什麼？」

鹽吉訶德想了想。

「因為我也很奇怪。」

父親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好小子。」他拍了拍鹽吉訶德的肩膀，「這就對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好了，聊天結束。下次來決鬥。」

「等等——」

但父親已經消失了。

鹽吉訶德獨自坐在虛無中，看著空無一人的白色空間。

他想起寧寧。

想起她的白髮，她的番茄，她的「乖孩子」。

想起那股酸甜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

他睜開眼。

不是虛無的白色空間。

不是戰場。

不是瓦爾哈拉。

是一片田野。

藍天，白雲，綠油油的稻田，微風吹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有幾間農舍，炊煙裊裊。

鹽吉訶德愣住了。

這是哪裡？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鎧甲，沒有傷口，只有乾淨的、普通的雙手。

他穿著簡單的粗布衣服，赤腳站在田埂上。

一個老農夫從旁邊走過，對他笑了笑：「小伙子，今天天氣不錯啊，適合插秧！」

鹽吉訶德：「……插秧？」

老農夫：「對啊！你不是來幫我家插秧的嗎？走吧走吧！」

鹽吉訶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進了水田裡。

冰涼的泥水包裹住腳踝，柔軟的泥土從腳趾間擠壓上來。老農夫遞給他一把秧苗，示範怎麼插。

「就這樣，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的——」

鹽吉訶德看著手中的秧苗，又看了看老農夫期待的眼神。

然後他彎下腰，開始插秧。

一株，兩株，三株。

泥土的觸感。陽光的溫暖。微風的輕撫。

沒有戰鬥。沒有亡魂。沒有瓦爾哈拉。

只有田，苗，水，和陽光。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一排排秧苗整整齊齊地立在田裡。老農夫在旁邊哼著歌，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炊煙裊裊升起。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

平靜。

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平靜。

他直起腰，看著眼前這片綠油油的稻田，看著秧苗在陽光下微微搖曳，看著天邊的雲朵慢慢飄過。

嘴角——隔著夢境，沒有人看見——微微翹起。

他在笑。

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老農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幹得不錯！以後常來啊！」

鹽吉訶德點點頭：「……好。」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藍天白雲，深吸一口氣——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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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

天花板。熟悉的臥室。窗外天色微亮。

他躺在床上，心跳平靜，呼吸平穩。

沒有冷汗。沒有心跳如鼓。沒有肌肉酸痛。

他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嘴角還殘留著夢中的弧度。

種田。

他夢見自己在種田。

種得很開心。

這是……什麼感覺？

他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沒有握戰斧，沒有沾鮮血，只是在夢中插了一整天的秧。

但那種平靜，還殘留在身體裡。

他想起父親的話：「叫你不要生氣你就是不聽！」

他想起自己的回答：「真正的戰士是不需要劍的。」

他想起最後制服父親的那一刻——不是靠憤怒，而是靠冷靜。

也許……

也許父親說的對。

生氣，真的傷和氣。

他走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灑滿整個房間。

他看著窗外——天空是藍的，雲是白的，樹是綠的。

世界很普通，很平凡，和每一天一樣。

但他知道，今天又不一樣了。

因為他終於有了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在夢裡。

在那片稻田裡。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少爺，該準備上學了。」

「……知道了。」

穿上鎧甲，戴上戰爭面具。

走出臥室，走出宅邸，走向學校。

晨光灑在身上，和每一天一樣。

但他的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輕。

因為他知道——

校門口，有人在等他。

那個人，是他留在這裡的理由。

那個人，是他還沒有去文蘭的原因。

他加快腳步。

陽光在身後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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