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 腓尼基
腓尼基,主要指今黎巴嫩沿海一带,以及部分叙利亚和以色列的地中海海岸。核心城市有推罗、西顿、比布鲁斯、阿尔瓦德等。“腓尼基”一词意为“紫色之地”(源自他们出产的昂贵紫色染料),是希腊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称为“迦南人”。
腓尼基人从未形成统一的国家。其城邦在青铜时代早期开依靠航海与远程贸易逐渐积累财富和政治影响力,直到罗马人控制地中海后才陆续被吞并。他们的造船和航海技术十分出众,但最深远的贡献是推广了字母系统。公元前11-10世纪,腓尼基人创建了一套包含22个辅音字母的书写体系,直接催生了希腊字母,并影响了此后整片地区的语言世界。
在宗教上,腓尼基信仰属于迦南多神教体系。在东地中海的另一边,希腊人逐渐把两个体系的众神对号入座,如阿斯塔蒂和阿芙洛狄忒/阿尔忒弥斯,埃什蒙和阿斯克勒庇俄斯。总体而言,腓尼基宗教和奥林匹斯体系差距颇大,而与近亲以色列人的信仰更为接近。据考古研究,《列王记》时期的雅威作为迦南万神殿中以色列的区域神,可能通过与巴力、埃尔争抢权柄,才逐渐成为了早期犹太教里的唯一真神。也因此,腓尼基城邦在《圣经》中多被诋毁:因富有而骄矜,因错信而邪恶。然而从考古来看,他们更像是以色列的生意伙伴与暧昧盟友。
在福楼拜的《萨朗波》中,迦太基崇拜的摩洛神或许正是犹太和罗马人胜利话语的投影。他被描绘为“身躯为人,头是公牛,腹中空心如火炉”的铜像;献祭时腹部被烧得通红,祭司需将孩童放入其腹内或双手上。鼓手则需击鼓,盖过他们被烧死时的哭声。目前,在迦太基等腓尼基殖民地出土了一些墓地,其中的大量婴儿骨骸伴有烧灼痕迹,并刻有献祭铭文,但尚不清楚他们是活祭,还是在夭折后得到了特殊的葬礼;也不清楚摩洛究竟是神明的名字,还代指火祭仪式本身。鉴于这些墓地暂仅出现于腓尼基的殖民地,或许克赛诺的神话脑中根本不该出现“摩洛”二字。
克赛诺的老家西顿,意为“渔场”,和其曾经的女儿(当时的大姐)推罗并为腓尼基最繁华的城邦。荷马都曾夸赞西顿人的工艺超绝。但在犹太人的记忆中,这里是引诱他们祖先堕落的祸源之一。以色列历史上最邪恶的统治者,王后耶洗别,正是西顿公主。西顿最尊崇的神明或是阿斯塔蒂;埃什蒙阿撒二世的石棺上提到,他母亲是阿斯塔蒂的祭司。联想到埃什蒙为躲避女神的追求而挥刀自宫(或死后复活),难怪我们的“妈宝男”逃不出耶胡迪特的小腹。西顿曾两度被屠城,却在使徒保罗的时代仍是重要港口。它的恩恩怨怨,大概还静静躺在赛达的泥沙之下,等待后人发掘。
不过,腓尼基的忠诚并不牢靠;罗马人甚至用「迦太基人的信誉」形容人没有信誉。玛戈无论如何都赚不到第一份的情报钱:推罗在那时已经准备倒向迦勒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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د. 塔慕兹
塔慕兹是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体系中的植物、牧羊人和丰饶之神,也是爱欲与战争女神伊南娜的情人、丈夫。他最重要的神话主题是“坠入冥府并周期性回返”,此处仅以《伊南娜下冥府》和《塔慕兹的归来》的某一版本加以说明:
伊南娜穿过冥府的七重门,逐渐失去华服和饰品,最终被处死并倒挂在柱子上。她的死亡导致大地荒芜。后来,女神被智慧之神恩基所救,但须有人替她留在冥府。她回到地上,发现丈夫塔慕兹没有为她哀哭,反而身着王袍、安坐宝座。伊南娜于是让他顶替自己。
塔慕兹的姐姐,杰什提安娜为他的命运哀哭不已。众神最终让姐弟轮流在冥府停驻半载,塔慕兹得以定期返回地上,其周期正好对应了两河的旱季和雨季。
作为《金枝》中“死而复生”的典型,塔慕兹的形象深刻影响了周边文明,成为古代地中海东部地区丰饶崇拜的关键原型。
塔慕兹每年在盛夏“死亡”所引发的崇拜仪式,即「塔慕兹哀祭」。塔慕兹月大致对应公历六到七月,是当地作物开始枯黄的时节。与会者、女祭司会围绕扑倒的塔慕兹的雕像,通过哀悼恋人,请求伊什塔尔让大地再度复苏。他们会号哭、唱哀歌或挽歌,呼喊塔慕兹的名讳;拍打胸口、抓扯头发,有时洒灰、撕裂衣服,甚至自残。巴力信仰中死而复生的仪式,以及阿多尼斯祭也与此有关。
在Day 2部分,克赛诺的形象与塔慕兹高度重叠。他不屑地将塔慕兹视作战场中死去的男人,而他则一次次从战场的濒死和对死亡的欲望中侥幸逃脱。在草药店,他原本打算购买松脂和蜜为耶胡迪特送葬,但最终却买下油和香膏涂抹自身。这一行为转变使他感觉自己成为了哀祭的参与者。他两次声称“塔慕兹会让耶胡迪特复活”,实质上将自身推向了那个‘被消耗的神’的位置。在强奸她时,克赛诺将其小腹想象为阿斯塔蒂(腓尼基传统中的「伊南娜」)的圣石。在被动“献吻”时,他恐惧万分,感觉自己的生命被她吞噬。耶胡迪特在病愈后,短暂地成为了他的“主人”——呼应了「博达斯塔特」在阿斯塔蒂手中的命运。夜晚赶路时,他曾希望自己被雅典娜的长矛刺穿。阿斯塔蒂同样具备战争女神的一面,这根神话之矛预先标记了他作为祭物的角色。最终,他被耶胡迪特身上葬仪的气味“刺透”。
综上,克赛诺在潜意识(原型)的驱动下,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力与主体性:他既是哀祭的组织者,又成为被哀悼的对象。正是在这样的祭仪结构中,“不受束缚”的女主人耶胡迪特被他唤回。克赛诺以为自己是祭司,最终却发现是祭坛上的羔羊。在许多丰饶祭仪的想象中:神必须死,大地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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