ο. 外邦人
城邦,希腊语里写作「πόλις」,原意为「城市」,后也指公民集体和对应的政治制度。亚里士多德曾言,“人天生是属于城邦的动物。”
在苏美尔,城邦(Uru)是神的居所,围墙与沟渠圈定了法理的边界:城人受神雇佣,生命有价值,死后有葬礼。而荒野(Edin)则是恶魔、鬼魂和野兽游荡的地方。游牧者和脱离神庙体系的农民,像野驴一样活着,但可被同化为「人」。《吉尔伽美什史诗》中,恩齐都在与神庙妓女交媾后,习得了「人的思想」,却也失去了野兽的亲近。
与野人不同,外邦人来自异神的居所,因此不完全受本地神明的保护。他们在文化上受到排斥,在法律上居于弱势,可在经济上又不可或缺。他们可以签订契约,但由于缺乏宗族支持,维权成本高,常沦为政治纠纷的替罪羊。在雅典,长期居住的外邦人(μέτοικος)没有投票权,一般不能拥有土地,且必须寻找本地公民作监护人。《国家篇》借外邦富商凯法洛斯在比雷埃夫斯(外邦人聚居的港口)的豪宅展开对话,以此隐喻这个“向下之处”对城邦伦理的渗透。而在希伯来文明中,律法宣称寄居者(גֵּר)应与本族人同法同判,可参与部分宗教仪式,并获得他人收割后的余穗和一些土产。《申命记》10:19更直接劝道:“你们要爱寄居者,因为你们也曾寄居埃及。”然而,先知书中频繁的谴责,揭示了现实中欺压寄居者的常态。
虽然以城邦为核心的古代社会长期排外,但东地中海演化出一种神圣的补偿机制:基于礼物交换的主宾礼仪(ξενία)。人们敬畏神灵会化身为凡身旅客进行试炼,因此路过的外邦人可能会获超规格款待。在希腊,宙斯主宾礼仪的最高裁决者。在《变形记》中,当弗里吉亚村落拒绝了化身为游者的他与赫尔墨斯时,贫穷的鲍西丝夫妇提供了招待。于是,宙斯发动洪水淹没了村庄,并将夫妇封为祭司;他们的茅屋则变成神庙。赫尔墨斯作为旅客的守护者和引导者,会赋予外邦人能言善辩的口才与转危为安的运气。当普里阿摩司潜入阿开奥斯军营时,赫尔墨斯伪装成一个青年,保护并引导他找到阿喀琉斯。我们可怜的外邦人一度把我当成了他的谎言与变化之神,让我有些小小的开心。此外,特洛伊之战的爆发源自帕里斯违背主宾礼仪。在《伊利亚特》中,狄奥墨德斯因其祖上招待过格劳库斯的祖先,便与对方在战场上握手言和,交换铠甲,延续主宾之谊。
雅威同样是主宾礼仪的捍卫者。作为土地的终极主人,他视祭司为“神家的仆役”,而子民皆是寄居者;他也希望子民在他的圣所里吃喝欢乐。作为客人,他或其使者曾来到亚伯兰家,受到对方的热情款待,于是答应实现他拥有儿子的夙愿。天使来到索多玛时,虽得到了罗得的招待和保护,但居民却想凌辱他们。雅威于是降下天火,毁灭了索多玛,并保护了罗得一家。作为裁决者,他降下律法,要求以色列人招待寄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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ע. 文士
在古代近东,文士是掌握书写技术的专业人士。由于当时书写体系复杂,记录工具落后,民众识字率极低。因此,文士群体作为文字技术的垄断者,一般具有强烈的专业意识,将自己标榜为「学问之人」和「社会运转的关键」。
随着国家的精密化,文士职能也演化出复杂的谱系。有些起草文书,传达命令;正文中的西番雅便负责调度军队,将统帅的意志转化为陶片上的痕迹。有些记录法律判决,保存契约,调解民事纠纷,或审判罪犯;以法莲门附近的文士属于此类。有些编辑文献,处理宗教事务,在圣殿中维系着人神关系,如耶何耶大和示玛雅父子。有些从事税收和库存的清点,如约坦。国际关系的博弈也离不开文士体系。在《阿马尔奈文书》中,米坦尼国王图什拉塔多次向埃及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表达“兄弟之爱”。这种特殊的情感极易在翻译中扭曲。全赖文士在「后巴别塔时代」搭建沟通的桥梁,才令双方满意。押撒便是这样一位深谙外交机锋的女豪杰,在言语的刀光剑影中消弭了克赛诺与耶胡迪特一家的敌意。
文士一般介于贵族和平民之间,一些重要的家族甚至能影响国王的决策,比如沙番之家。以犹大王国为例,在大卫城附近发掘出多枚带有官员姓名的泥封,比如“沙番之子基玛利雅”的;它被认为属于《耶利米书》中的书记基玛利雅。结合《塔纳赫》中的记述,王国后期的耶路撒冷可能已经有了一整套国家级文书官僚系统,其中文士(סופר)是有明确官阶和家族传承的正式职位。此外,文士与祭司、先知,越来越多地介入《妥拉》的书写、整理与宣读。有研究认为,申命史书就是在宫廷-圣殿文士圈子中编纂出来的。
这些文士直接影响了第二圣殿时期的犹太文士群体。当王权消亡、官僚职位解体后,文士们则从“国家的秘书”变成了“神的秘书”。在以斯拉这位“通达雅威诫命和律例的文士”的引领下,文士群体完成了《妥拉》的定稿,并继续完善《塔纳赫》。随着亚兰语逐渐取代希伯来语成为日常口语,文士们通过解释律法、教导百姓,使神圣文字不再是祭司垄断的奥秘,而是平民赖以生存的信仰。
这种“律法的平民化”催生了法利赛派。他们依靠学识获取地位,以对抗日渐世俗化的世袭祭司团体。随着第二圣殿被毁,祭司阶层失去了活动的舞台,而以文士为前身的拉比(即老师)们用墨水取代了祭坛上的鲜血,重建了无国土的国家。
正是示玛雅等一代代文士对经文的标准化整合与保存,犹太民族才得以在失去圣殿、漂流四方的两千年中,凭借共同的文本凝聚成一个“书卷的集体”。如今,耶胡迪特这样的先知依然在子孙的唇齿间被传颂感念,而希腊宗教早已化作废墟下的残石,供后人把玩、吟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bKZiBzC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