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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在絨布上彈跳、滾動的聲音,對陳默而言,比任何交響樂都更悅耳。象牙白的骰子撞擊著深綠絨布邊緣,發出清脆又帶著幾分沉悶的「喀啦」聲,最終力竭,翻了幾下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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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三點,七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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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官面無表情地撥開籌碼,將一小疊推向陳默面前,更多的則攬向自己那邊的桌洞。陳默對面,一個額頭冒汗的中年男人臉色又白了一分,手指神經質地捻著所剩無幾的紫色籌碼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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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不錯,劉老闆。」陳默笑了笑,手指輕巧地將贏來的籌碼撥弄整齊,發出細微的嘩啦聲。他面前的籌碼堆得頗有規模,在一片狼藉的賭桌上顯得格外紮眼。這張貴賓廳的迷你骰寶台邊,原本圍著四五個人,此刻只剩他和對面的劉老闆,還有一個早已輸光、卻不肯離去、只是雙眼通紅盯著骰盅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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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瀰漫著雪茄、高級香水與某種緊繃的、即將斷裂的情緒混合的味道。空調很足,但劉老闆的襯衫腋下,還是洇開了兩團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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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來!」劉老闆喉結滾動,聲音有些乾啞,將面前剩下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這把,我押大!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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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挑了挑眉,沒去看那堆籌碼,反而抬眼仔細看了看劉老闆的臉。眼白泛著血絲,瞳孔微微放大,下唇有一排新鮮的牙印,氣息短促。恐懼,不甘,還有孤注一擲的瘋狂。這種表情,他見過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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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闆,『全部』這種話,在賭桌上說出來,通常都不太吉利。」陳默聲音平穩,甚至帶著點慵懶的勸誡意味,但他自己也隨手推出一摞籌碼,落在「小」的區域,數量剛好比劉老闆的「全部」多出那麼一點點。「不過,客隨主便。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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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官再次舉起黑色骰盅,熟練地將三顆骰子納入其中,手腕發力,骰盅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骰子在裡面撞擊出急雨般的聲響。劉老闆的呼吸幾乎停滯,眼睛死死鎖定骰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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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卻微微向後,靠在了高背椅柔軟的皮質靠墊上。他聽著那骰子碰撞的旋律,節奏、力度、慣性的改變……聲音漸漸緩下,最終歸於寂靜。骰盅穩穩扣在絨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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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黑色的穹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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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官的手按在盅頂,緩緩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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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點,二點,三點。七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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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劉老闆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扼住喉嚨的呻吟,整個人癱軟下去,額頭抵住了冰冷的賭桌邊緣。他面前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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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輕輕吐了口氣,不是慶幸,更像是一種確認。他將贏來的籌碼攏到自己面前,沒有立刻整理,而是看向幾乎虛脫的劉老闆,語氣平淡:「今晚就到這吧,劉老闆。牌局有輸贏,日子總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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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對荷官微微點頭,示意結算。離開賭桌時,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雙屬於輸家的、混雜著絕望與空洞的眼睛,但他沒有回頭。同情心在這張桌子上是多餘的,甚至危險。他靠計算、觀察、膽量,還有那麼一點點被命運眷顧的感覺走到今天,不是來交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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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換處的燈光明亮而冰冷。厚實的防彈玻璃後,穿著考究的工作人員清點著陳默遞過去的籌碼,動作精確得像機器。最終,一大疊整齊的千元港幣被推了出來,旁邊還有幾張額外的金色票據——貴賓廳的特別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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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將現金分成幾摞,塞進西裝內袋和手提的軟皮包裡。皮包頓時有了沉甸甸的實感。他喜歡這種感覺,真實,可靠,是風險換來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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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金碧輝煌、卻彷彿與世隔絕的賭場大門,午夜的涼風迎面撲來,帶著維港特有的鹹濕氣息,瞬間沖淡了身後那奢靡而頹廢的空氣。陳默深吸一口氣,扯鬆了領帶。街道對面霓虹閃爍,遊人如織,城市的脈動依舊強勁,彷彿剛才那桌上瞬間蒸發的財富與人生,不過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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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的地方不遠,一家不顯山露水但服務極好的酒店式公寓。需要穿過兩條相對安靜的街道。陳默提著皮包,步履平穩。他習慣在賭局後獨自走一段,整理思緒,讓亢奮的神經慢慢冷卻。今夜贏了不少,但過程並未超出預期。劉老闆的崩潰在第五局時就已顯露徵兆,後面的不過是慣性下的墜落。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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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進第二條小巷時,路燈的光線黯淡了許多,兩側是些早已打烊的舊式店舖,捲簾門緊閉。皮鞋敲打地面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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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聲音出現了輕微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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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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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腳步未停,甚至節奏都沒有變化,但插在西褲口袋裡的左手,手指微微曲起。身後大約十米,多了另一個幾乎同步的腳步聲,很輕,試圖隱藏,但在這寂靜的巷道裡,如同落在鼓面上的沙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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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盯上了?賭場裡的輸紅眼的傢伙?還是單純的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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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飛速過濾著今晚賭桌旁的面孔,評估著可能的威脅。皮包裡的現金數額,值得一些人鋌而走險。他加快了半步,不是逃跑,而是為了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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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腳步也立刻加快了半步,距離在無形中拉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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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心沉了一下。是針對他的。他右手握緊了皮包的提手,金屬扣環冰涼。前面巷口還有三十米左右,出去就是車流較多的馬路。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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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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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腳步陡然急促,不再掩飾,變成奔跑的蹬地聲!與此同時,前方巷口陰影裡,也晃出了另一道瘦高的人影,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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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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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沒有任何猶豫,在身後風聲襲來的瞬間,向左側猛地跨步,身體半旋,將沉重的皮包當作流星錘般掄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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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皮包砸中了某個堅硬的物體(大概是手臂),傳來一聲悶哼。但襲擊者有兩人,前面那個瘦高個已經衝到近前,手裡一抹寒光閃過——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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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鬆開皮包,任由它落地,藉著旋身之力,右手手肘狠厲地撞向持刀者的肋下。他練過一些搏擊,知道哪裡能讓人瞬間失去戰鬥力。肘擊命中,手感卻不對,不像撞上人體,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塊堅韌的厚皮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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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只是晃了晃,刀鋒劃出一道弧線,速度奇快!陳默極限後仰,冰涼的刀尖擦著他頸部的皮膚劃過,帶起一陣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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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人!這速度和抗擊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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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剛起,腦後傳來尖銳的風壓。身後那人也撲了上來,武器破空聲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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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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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在最後一剎那,只能盡力偏頭,將身體要害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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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的重擊並未落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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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灌入了粘稠的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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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驚恐扭曲的襲擊者面孔、劃到一半的刀光、昏暗的巷道牆壁、地上自己的皮包——全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劇烈地波動、扭曲、融化。色彩剝離,聲音湮滅,只剩下一片瘋狂旋轉、無法理解的混沌圖案與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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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疼痛,沒有撞擊,只有一種徹骨的、無法抗拒的抽離感,好像整個靈魂被從軀殼裡硬生生扯了出來,扔進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洗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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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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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洶湧而來,陳默感覺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什麼堅硬的平面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乾嘔了幾下,什麼也吐不出來,眼前陣陣發黑,耳鳴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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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著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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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巷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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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無法形容具體大小的「房間」,沒有明顯的牆壁邊界,上下左右都被一種深沉、毫無光澤的暗灰色物質包裹,像是金屬,又像是某種凝固的霧氣。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上方極高處,一團慘白、冰冷、均勻灑下的光,沒有燈具,就像天空本身就是一盞巨大的日光燈。光線照亮了中央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卻無法驅散四周那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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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是凝滯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鐵鏽混合的冰冷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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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或像他一樣剛剛掙扎坐起的人,有十幾個。男女老少,膚色各異,穿著也截然不同,有西裝革履的,有休閒裝的,甚至還有穿著睡衣、渾身濕透彷彿剛從床上被拖起來的。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迷茫、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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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心臟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瘋狂跳動,撞擊著肋骨。但他強迫自己以最快速度壓下生理上的不適和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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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綁架。綁架不會有這樣超越認知的轉移方式,不會有這樣詭異的空間,更不會抓來這麼一群毫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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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詞……夢魘?剛才意識模糊中,似乎有冰冷機械的雜音在腦海深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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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什麼地方?」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眼鏡的年輕男人顫聲問道,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空間裡激起微弱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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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把我們弄來的?放我出去!」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妝容精緻的女人尖叫起來,試圖向某個方向的黑暗衝去,但沒跑幾步就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柔韌的屏障,被彈了回來,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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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開始蔓延,低泣、咒罵、無意義的囈語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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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沒有動,他仔細觀察著每一個人,觀察他們的表情、動作、下意識的反應。同時,他也在感受自己的身體。沒有受傷,衣物完整,甚至……他摸了摸內袋,賭場換來的現金還在。但皮包不見了。那兩個襲擊者也不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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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混亂加劇時,那慘白的光源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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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毫無徵兆地,每個人面前的空氣中,憑空浮現出一片半透明的、微微發光的方形屏幕。屏幕上滾動著冰冷的、標準的印刷體文字,同時,那個曾在意識邊緣響起過的、非男非女、毫無情感的機械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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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夢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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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新人輪迴者。這是你們的第一個任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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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世界:《死寂骰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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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任務:參與並存活至「輪迴賭桌」遊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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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時限:本場景時間7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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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懲罰: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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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賭桌規則將於遊戲開始時公佈。夢魘點數可在回歸後用於強化、兌換、治療等。擊殺其他輪迴者將扣除夢魘點數,點數為負者,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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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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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與聲音消失的瞬間,根本不給任何人消化或提問的機會,強烈的失重與拉扯感再次襲來。陳默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以比之前更狂暴的方式被捲入色彩的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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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墜落」時間極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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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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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摔在了一片粗糙的木地板上,光線昏暗。耳邊瞬間充斥著嘈雜的聲音——壓低的交談、緊張的呼吸、骰子搖晃的悶響,還有一種……陳默非常熟悉的,賭場特有的、混合著焦慮與貪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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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翻身坐起,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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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類似舊式地下賭坊的房間,面積不大,約莫一個籃球場大小。空氣渾濁,瀰漫著煙草、汗水和陳舊木頭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懸掛在房間正中央的一盞昏黃吊燈,燈下赫然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墨綠色的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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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桌周圍,散落著或站或坐、驚魂未定的新人輪迴者們,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五人。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緊閉的、看起來異常厚重的鐵門。牆壁上貼著些褪色的、內容曖昧的海報,角落裡堆著些破爛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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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賭桌的主位,也就是莊家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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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一個類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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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穿著過於寬大的、沾著暗沉污漬的黑色燕尾服,臉上戴著一個沒有任何孔洞的純白陶瓷面具,只有用紅色顏料勾勒出的、極度誇張的笑臉嘴角,咧到耳根。一雙戴著白手套的手,正安靜地交疊放在桌面上。它沒有動作,卻散發出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靜止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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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各位客人都到齊了。」陶瓷面具下,傳出嘶啞、漏風,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語調帶著某種戲謔的歡快,「歡迎來到『輪迴賭桌』。我是本桌的莊家,你們可以叫我……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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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微微歪了歪頭,面具上那血紅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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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很簡單。」笑面抬起一隻手,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個巨大的、骨質般的骰盅,和三顆顏色暗紅、彷彿浸透血汙的骰子。「遊戲分輪進行。每輪,我會搖動骰盅。你們每人面前會有一個下注區。猜大小,單雙,點數,或者……任何你們能想到的玩法。贏家通吃當輪賭池,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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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另一隻手輕輕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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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家,根據輸掉的『份額』,支付『代價』。可能是點數,可能是身體零件,也可能是……別的什麼。當然,如果一點籌碼都不剩了,」笑面的聲音驟然壓低,帶著冰碴般的寒意,「那就只好請你離開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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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離開牌桌的下場,相信不用我多說了吧?」它那沒有眼睛的面具,「看」向人群中一個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中年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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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賭!放我走!放我走!」那婦女崩潰地大叫起來,轉身撲向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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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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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婦女的手即將觸碰到鐵門門把的瞬間,她的動作僵住了。整個人像蠟像般凝固,然後,從腳部開始,迅速變得灰白、乾裂,化為細碎的粉塵,簌簌飄落。不到三秒鐘,一個大活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消失,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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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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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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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房間。只剩下極度恐懼下無法控制的牙關打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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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感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抹殺……如此直觀,如此輕易。這不是賭場,這是地獄的娛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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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一股奇異的、近乎戰慄的電流,卻順著他的脊椎爬升。極致的危險,赤裸裸的規則,生死一線的抉擇……這不正是最純粹、最高壓的賭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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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似乎很滿意這份恐懼,它用那嘶啞的嗓音繼續說道:「每人初始擁有100點籌碼。點數可以下注,也可以在遊戲間隙,有限地兌換一些『小幫助』。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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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將三顆血紅骰子「叮噹」一聲丟進骨質骰盅,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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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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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盅劇烈搖晃起來,裡面傳來骰子碰撞的密集聲響,那聲音異常沉重,不像象牙或塑料,倒像是某種骨塊在叩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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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深吸一口那渾濁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從剛才的恐怖景象中抽離,全部集中到那搖晃的骰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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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節奏……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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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眼神專注得可怕,彷彿要穿透那層骨質的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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盅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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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那戴著白手套的手,按在了盅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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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注吧,各位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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