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末日生存 - 第11章《滴灌暴政》

舌頭黏在上顎，撕下來時帶著血味。陸尋停步，拳頭握緊。

身後腳步聲零落停下。陳老師的喘氣拉著風箱，薩米安靜得像影子。

陸尋閉上眼。世界縮成黑幕，只剩下聲音。風嚎，沙礫滾動……然後，抓住了：低沉的嗡——。28赫茲。電機。每2.4秒一次、精準得讓人生氣的咔。液壓閥。

他睜眼，看向東北。熱浪扭曲的地平線上，釘著一條筆直得過分的綠線。

「有東西在轉。」他開口，聲音砂紙一樣，「抽水的。一點鐘方向，八百米。」

陳老師順著看去，喉結動了動。薩米舔了舔裂開的嘴唇。「有樹。」孩子說，「太齊了。」

「過去？」陳老師問，兩個字像從乾涸的井底撈上來。

陸尋把最後一個水壺遞過去。「潤嘴唇。五秒。」

他看著薩米計時，看著老人和孩子輪流把壺口貼在唇上，喉嚨抽動。輪到他時，他倒了一點在手心，拍在臉上。水瞬間蒸發，留下一片緊繃的涼。

「過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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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線是十二棵一模一樣的楊樹。樹下，鐵絲網圍著一片銀白色的管道，在太陽下反著刺眼的光。一個男人背對他們，站在一個嗡嗡作響的鐵箱子前，手指在發亮的螢幕上滑動。

「私有設施。未授權生物請保持五米淨空距離。」男人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平穩，沒溫度。

「我們要水。」陸尋說。

男人轉身。四十歲左右，臉像用銼刀打磨過。他目光掃過來，在陸尋的義手、薩米的繃帶、陳老師乾裂的臉上停頓，像掃描。

「需求收到。」他背誦，「根據《第七區水資源分配與管理暫行條例》第四十二版，臨時外部用水申請，需提交生物特徵進行『生存貢獻潛力評估』，以分配初始配額。情緒化需求不納入計算。請決定是否提交。」

陳老師發出一聲像是被嗆到的笑。「貢獻？我們都快渴死了！你們的『貢獻』，是等人死了再評分嗎？」

「模型參數包括健康指數、技能匹配度、預期勞動效率、協作服從評級。」男人——吳啟正——語調沒變，「算法確保效率與長期社會效益最大化。這是規則。」

陸尋沒加入。他看著吳啟正背後的螢幕，上面滾動著代碼，和一行小字：perimeter_intrusion_alert: standby。他再看那些楊樹，東邊樹下的土顏色淺一些。

「你的樹，喝的水比我們三個人一天需要的還多。」陸尋說。

吳啟正的眼神閃了一下。「邊界防風林，公共資產，固定配額。優先級高於未註冊個體的不確定需求。」

「你的系統有漏洞。」陸尋向前一步，吳啟正的手立刻移到控制箱的一個紅色按鈕上。陸尋停下。「左邊第三條主管，七米五的地方，滴頭快堵死了。東邊的泵，濾網堵了三分之一。系統現在沒叫，是因為流量還沒跌到你的警報線。等它叫，你損失的水夠我們喝一個月。」

沉默。只有電機的嗡鳴。

「你怎麼知道？」吳啟正問。

「東邊的樹渴了。泵的聲音不對，像在嚼沙子。」陸尋說，「我能修。用這個，換我們走到下一個水源的水。」

「勞動換。」薩米小聲地補充。

吳啟正看著他們，又回頭看螢幕。螢幕一角，一個黃色標誌在閃：preventive_maintenance_suggested。

他轉回來。「……維修需要切管。會觸發洩漏警報。我需要手動覆寫，並提交報告。」

「報告就寫：外部技術協助完成預防性維護，以最小成本避免系統停機風險。」陸尋說。

吳啟正沉默了十幾秒。「可以。但切管有風險。我給兩個方案。」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WM0LosZ6
他豎起一根手指：「A，穩妥路：我關總閥，排空那段管子。你們乾著手修，絕對安全。但排空和重灌，會浪費大約八十升水。這些水，從你們報酬裡扣。」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k8XMpgcR
他豎起第二根：「B，冒險路：我保持低壓供水，你們帶水作業。修得快，幾乎不浪費水。但如果你們手滑，水會噴出來。現在這溫差，晚上濕透，失溫風險超過四成。」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odZd3qUL
他看向陸尋：「選A，還是B？你們定。」

陳老師幾乎是喊出來：「選A！不能冒險了！」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9PGjswTI
薩米看著陸尋，沒說話，嘴唇抿得發白。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bgyzKvr4
陸尋頭顱深處的鈍痛盤旋。情感被玻璃隔著。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HK8Vqky6
「我們選方案A。」他說。

吳啟正點頭，手指在螢幕上記錄。「選項A，確認。開始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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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是吳啟正提供的標準套組。他站在控制箱旁，像個監工。

「切口位置偏左三公分。」他忽然開口。

陸尋停下。

「標準流程要求切口距接口七點五米，你現在在七點二米處。」吳啟正走過來，指甲刮掉一塊泥垢，露出下面一道極淺的刻痕。「崩潰前的維護標記。系統要求保留。」

「這誰看得見……」陳老師歎氣。

「所以需要標準流程和經驗。」吳啟正說，「繼續。」

切開管線時，一股腐敗酸臭噴出。

「藻類和硫化氫混合氣味。」吳啟正後退一步，從櫃子裡拿出三個簡易呼吸面罩遞過來，「長時間吸入有害。標準流程第七條。」

薩米熟練地戴上。陳老師手忙腳亂。

「你教過他？」吳啟正看向陸尋。

「教過基礎。」陸尋說，開始用毛刷清理。

「手法不對。」吳啟正又開口，「你用的是圓周刷法。這種螺旋紋沉積，應該用軸向分段刷。先軟化頂層，再逐層剝離。」

他拿過刷子示範。動作精確。

「為什麼？」薩米問。

「螺旋紋路會鎖住刷毛的圓周運動，效率下降40%。軸向力可以順著紋路走向，剝離效率更高。」吳啟正解釋。

「你崩潰前是工程師？」陳老師忍不住問。

「水利系統維護技師，十七年。」吳啟正說，沒抬頭，「負責三座滴灌站，十二個加壓泵站。系統上線後，我被指派維護這個站點。然後，崩潰了。」

「那你為什麼還守著？」

吳啟正停頓了一下。「因為系統還在運行。我的職責指令沒有被撤銷。只要系統還在，維護就必須繼續。這是規則。」

「哪怕沒有人需要這些水了？」陳老師聲音發澀。

「需要與否，不影響系統存在的正當性。」吳啟正說，「就像太陽，不會因為有人詛咒烈日就停止燃燒。它存在，它運行，這就是它的邏輯。」

他聲音低了些：「而且，你們來了。證明了『需要』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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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四十分，工作完成。吳啟正驗收時調出流量數據，看了一分鐘。

「恢復率96.8%。超出標準預期1.8%。」他抬頭，第一次用正視的眼神看陸尋，「你的操作，有3處偏離標準流程，但結果更好。為什麼？」

「標準流程是為平均狀況設計的。」陸尋說，擦拭義體上的污漬，「這次堵塞是鈣藻混合，比重特殊。我調整了檸檬酸濃度和作用時間。」

「你怎麼知道比重？」

「切開時噴濺的液體，粘滯度和附著力。」陸尋指指地上那攤污漬，「標準藻類堵塞不會這麼黏。」

吳啟正沉默，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三個水袋，開始注水。每個注入約兩升。

「扣除了方案A的八十升損耗。」他說，遞過水袋，又拿出一張手繪地圖，「岩架坐標。水要煮沸。」

陸尋接過。水袋沉甸甸的。

吳啟正的目光落在背包側袋的筆記本上。

「你之前說的，『早期約束條件』。」他聲音很輕，「如果找到了……裡面的硬體延遲設計……」

他沒說完。

陸尋點頭。「如果安全，會想辦法傳遞信息。」

吳啟正沒說謝謝，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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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黃昏離開。背著水袋，腳步比來時踏實。

走出很遠後，陳老師回頭。吳啟正依然站在控制箱旁，像一尊焊在地上的雕像。

「他會一直在那兒嗎？」薩米問。

「直到系統停止，或者他停止。」陸尋說。

夜裡，他們在石坳紮營。喝到第一口水時，陳老師閉上眼，長長吐了口氣。

「我們今天……算贏了嗎？」陳老師問，聲音疲憊。

「我們活下來了，拿到了水。」陸尋說，「在系統的規則裡，這算一次成功的交易。」

「只是交易……」陳老師喃喃，裹緊毯子睡去。

薩米挨著陸尋坐下，小口喝水。

「吳技師，」孩子忽然說，「他像你。」

陸尋看他。

「不是長相。」薩米說，「是……他也在用『觀察』。只是他觀察的是系統，你觀察的是所有東西。」

陸尋沒回答。他頭顱深處的鈍痛已經緩和，但那種情感隔離感更明顯了。他知道此刻應該有「完成交易的鬆弛」，但感受器像被厚棉絮包裹。他看著跳動的營火，只覺得那光很亮，很熱，僅此而已。

「睡吧。」他對薩米說，「我守第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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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氣溫驟降。陸尋往火堆裡添了最後幾根枯枝，火星劈啪作響。

然後，他聽到了。

從滴灌站方向，遠遠地，乘著夜風飄來。

首先是短促的電子鳴音——「嗶！嗶！嗶—！」三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沉重、潮濕的撞擊聲。

然後，是聲音。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w9kgUaJJ
一種黏膩的、貪婪的吸吮聲。

陸尋全身肌肉繃緊。他無聲移動到薩米身邊，輕輕摀住孩子的嘴，在耳邊用氣音說：「醒。別出聲。聽。」

薩米立刻睜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那吸吮聲持續了約兩分鐘，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屬扭曲的尖嘯，和管道爆裂的悶響。

再然後，是寂靜。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CSEgXv2z
徹底的寂靜。

陸尋慢慢鬆開手，和薩米對視。孩子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警覺。陸尋指了指營火。薩米點頭，用沙土小心覆蓋餘燼。

黑暗中，陸尋握住那根磨尖的鋼釺。金屬的涼意穿透手掌。

他望向滴灌站的方向。那裡，原本應該有一小片指示燈的微光，此刻，已完全熄滅。

只有那條過於筆直的楊樹綠線，在慘淡的月光下，勾勒出一個沉默而猙獰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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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滴灌站方向的死寂比任何聲響都更令人不安。陸尋維持著握緊鋼釺的姿勢，直到遠方地平線泛起第一絲灰白。

薩米靠在他身邊，同樣一夜未眠。孩子低聲問：「那是什麼？」

「不知道。」陸尋說，聲音因乾渴和警惕而沙啞，「但能把吳啟正的系統撕掉，不是普通野獸。」

陳老師醒了，臉色在晨光中顯得蠟黃。他看了看所剩無幾的水袋，又望向陸尋。「我們……還按地圖去岩架嗎？」

地圖在陸尋手中。吳啟正的手繪線條精確，標注了那處岩架泉水。那是他們計畫中的下一個水源，也是通往西方「原始約束條件」所在地的必經之路。

但滴灌站的毀滅像一道陰影。那未知的威脅，是否正在前方路上等著？

陸尋展開地圖。從他們此刻的位置到岩架，有兩條路可選：

常規路線：沿乾河床向西南，地勢平坦，暴露度高，但路程最短，約十五公里。

迂迴路線：向北繞行一片風蝕岩柱區，地形複雜，路程增加至二十二公里，但可借助岩柱隱蔽行蹤。

兩條路各有風險。常規路線快，但若遭遇威脅無處可藏。迂迴路線隱蔽，但他們的水和體力能否支撐更長路程？

薩米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停在岩柱區的標記上。「這裡，吳技師畫了個小叉。」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wmhTeltG
陸尋湊近看。那是一個極淡的鉛筆記號，旁邊有兩個幾乎看不清的小字：「舊哨」。

「可能是崩潰前的巡邏哨站廢墟。」陳老師說，「也許有遮蓋，也許什麼都沒有。」

陸尋必須做出決定。天快亮了，他們必須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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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觸發點】生存選擇題：面對未知威脅與資源壓力，團隊應選擇哪條路線前往岩架水源？

A. 常規路線（效率優先）：沿乾河床直線前進。優勢：路程最短（15公里），節省體力與時間。風險：地形暴露，若遭遇威脅（如夜間摧毀滴灌站的生物）幾乎無險可守。

B. 迂迴路線（隱蔽優先）：向北繞行風蝕岩柱區。優勢：地形複雜便於隱蔽，可能存在廢墟可做臨時庇護。風險：路程增加近50%（22公里），對當前水儲備與陳老師體力是嚴峻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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