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岩縫間穿梭,發出高低不一的鳴嘯,像某種古老的管樂器。薩米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刻意放輕,靴底碾過碎石的「喀嚓」聲幾乎被風聲吞沒。
他手中握著的不是鋼釺,而是那台電力僅剩20%的檢修燈。但他沒有開燈,而是將燈貼近耳邊,手指輕按在開關側面——那裡有個極微小的震動傳感器,是燈體自帶的故障檢測部件。在絕對安靜時,它能傳遞燈體內電子元件的細微嗡鳴。
此刻,薩米用它來聽別的東西。
「你在做什麼?」陳老師低聲問,拖著陸尋的拖架跟在三步後。
「檢修燈的電路,對特定頻率的電磁波會有感應震動,」薩米說,眼睛沒有離開前方的岩壁轉折處,「如果附近有持續的、低強度的無線電信號,燈殼會傳來極細微的、有節奏的顫動。比人耳直接聽更靈敏,也更……隱蔽。」
他停頓,調整手指的壓力。「父親筆記裡提過,舊時代的野外工作者,有時會用收音機或簡單電器來『嗅探』隱藏的信號塔。這算是……低技偵查。」
陳老師沉默了幾秒。「你父親教了你很多非正規技能。」
「他教的是原理,」薩米說,「應用是我自己組合的。」
他們拐過一處銳角彎道,眼前豁然開闊:一條寬約十公尺的乾涸河床橫在面前,對岸岩壁高聳,上方可見半塌的金屬框架結構,鏽蝕嚴重,但仍能辨認出是某種小型塔台的骨架。塔基部分被塌落的岩塊半掩,一個歪斜的太陽能板反射著清晨蒼白的光。
「氣象監測站,」薩米說,「但規模比預想的小。可能是自動中繼站,不是主站。」
他將檢修燈更緊地貼近耳廓,閉上眼。
風聲。碎石滾落聲。陳老師壓抑的呼吸聲。
然後,指尖傳來了一絲極規律的震顫。
不是電子元件本身的雜訊,那是散亂的。這震顫有穩定的週期:每秒約兩次輕觸,強度微弱,但持續不斷,像是某種心跳。
「有信號,」薩米睜開眼,目光鎖定塔基方向,「頻率很低,可能是設備休眠狀態下的維持訊號,或者……定期發送的狀態回報信標。」
他收起檢修燈,從背包側袋抽出一截炭筆,在岩壁上快速畫出示意圖:
text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vEqmubKiO
我們在此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pqfDOA4P
信號源(塔基)→ 約80公尺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zKPETtjzH
河床(無掩蔽)→ 需快速通過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m0TKuzKo
「目標:靠近到三十公尺內,觀察陸尋反應。如果他有明顯甦醒跡象,或出現痛苦表現,立即撤回。如果無異常,停留不超過五分鐘,然後撤離,向西進入深丘陵區。」
陳老師點頭,看向拖架上的陸尋。少年依然閉著眼,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無意識地「聆聽」。
「他可能已經感知到了,」陳老師說,「他的呼吸節奏……變了。」
的確,陸尋的胸膛起伏變得更淺、更快,像是身體在預備某種應激狀態。
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HI5yRv7ns
他們下到河床。乾裂的泥地在腳下發出「窸窣」脆響,每一聲都讓薩米神經緊繃。這段開闊地帶是完美的射擊走廊——如果塔基有防禦武器的話。
但什麼也沒發生。
八十公尺。七十公尺。六十公尺。
薩米手中的檢修燈震顫逐漸加強,頻率未變,但振幅變大了,像是信號強度在隨距離指數增長。
五十公尺。
陸尋的右手忽然抬起,不是顫抖,而是帶著明確指向性地,朝塔基方向伸直。手指蜷曲,像要抓住什麼無形的東西。
「他在反應,」陳老師聲音緊繃,「但表情……不像痛苦,更像……辨識。」
四十公尺。
薩米停下腳步。這裡有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岩,可作掩體。他示意陳老師將拖架拉到岩後,自己則探出半個頭,觀察塔基細節。
鏽蝕的鋼架底部,有一個約行李箱大小的金屬箱體,外殼相對完整,漆成啞光灰,表面有細密的散熱孔。箱體側面有個暗淡的綠色LED,正以每秒兩次的頻率閃爍,與檢修燈的震顫完全同步。
「奧德賽早期設備的標準指示燈,」薩米低語,「綠色常亮表示正常,閃爍表示休眠或低功耗待機。這設備還在運作,但處於最低活性狀態。」
他回頭看陸尋。
陸尋的眼睛依然閉著,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左右移動,像是在閱讀某種滾動的文字。他的嘴唇又動了,這一次,吐出的詞彙更清晰:
「……協議……編號……」
陳老師立刻湊近:「陸尋?你聽得見嗎?我是陳老師,我們在安全的地方,你在恢復,別急——」
陸尋的左手(義體手)忽然發出極輕微的「咔」一聲,五指同時收攏,關節處的鹽鹼結晶被捏碎,細屑灑落。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ZVPuEUDc
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距。
瞳孔擴張,虹膜在晨光下呈現一種異常的淺褐色,像是褪了色的琥珀。視線穿過陳老師的臉,直直投向天空,但又像什麼也沒看見。
「陸尋?」薩米也回到岩後,蹲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有反應。
但陸尋的嘴巴在動,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某種冰冷的機械感,彷彿在複述記憶中的片段:
「……監測節點……型號ATS-7F……上線日期2042年……十一月……生態基線掃描……完成度……87%……」
他頓住,眼球轉向薩米的方向,但依然沒有對焦。
「……數據流……有雜訊……非自然干擾源……座標……」
薩米立刻拿出筆記本和炭筆:「說座標。」
陸尋的語速變快,但字詞更破碎: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dJcDXBbv
「北緯……34……點……718……東經……108……點……992……偏差……等級……黃色……建議……人工核查……」
他念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像是肺部被什麼東西擠壓。陳老師連忙扶住他,輕拍後背。
咳嗽持續了十幾秒,停歇後,陸尋的眼神開始緩慢地聚焦。他先看到陳老師滿是擔憂的臉,停頓了幾秒,眉頭皺起,像是試圖辨認。
然後他轉向薩米,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筆記本上,停在那串剛寫下的座標數字上。
「薩……米?」聲音極沙啞,但確切是他的聲音。
「是我,」薩米說,語氣平靜,「你昏迷了約五十小時。我們在西南丘陵,靠近一個舊氣象監測站。你剛才念了一串座標,記得嗎?」
陸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的混沌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帶著銳利疲憊的清醒。
「座標……我說了座標?」他努力回憶,「我……夢見了很多數據流。像是躺在河底,看頭頂的文字漂過。那些文字是……監測報告。生態偏差報告。」
他試圖坐起,但軀幹肌肉無力,陳老師扶著他靠在岩壁上。陸尋的目光越過岩石邊緣,看向那座塔基,看到那規律閃爍的綠燈。
「那是ATS系列監測節點,」他低聲說,聲音漸漸穩定,「奧德賽早期部署,用來收集氣象、土壤、生態數據。但它的數據流裡……摻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薩米問。
「人為干擾的痕跡,」陸尋說,「不是自然現象,是故意的數據污染。像是有人……在系統的監測網裡,埋了虛假信號。」
他頓了頓,看向薩米:「你剛才說我念了座標?那可能是干擾源的定位之一。」
薩米將筆記本遞過去。陸尋盯著那串數字,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他在使用觀察力時的微表情。
「這座標……在我們西行路線上,」他緩緩說,「偏北約二十公里。地形標記是……『舊水文觀測井』。」
「和你父親筆記裡提到的『原始約束條件』位置有關嗎?」陳老師問。
「不確定,」陸尋搖頭,「父親的筆記用的是另一套加密座標系,我還沒完全破解。但這個座標……出現在奧德賽的正規監測報告裡,作為『需人工核查的異常點』,這本身就值得注意。」
他停下來,按住太陽穴,臉上閃過一絲痛楚。「我的頭……像是被鈍器敲過。聽覺還是有雜音,像是遠處有無數台老式印表機在同時工作。」
「這是過度使用能力的後遺症,」陳老師說,「你昏迷前強行讀取了三角形設備的物理加密數據,代價是感官剝離。現在聽覺最先恢復,但可能……異化了。你能分辨雜訊的類型嗎?」
陸尋凝神聽了聽,幾秒後說:「有兩種。一種是規律的、低頻的,來自那個塔基,是設備信號。另一種……更散亂,更高頻,像是……生物電訊號的干擾?方向……」
他轉頭,看向東南方——G-12所在的區域。
「來自織網者實驗場方向,」薩米說,「而且,昨晚有巡邏機械在我們營地外圍出現,行為像在收集數據。」
陸尋的臉色沉了下來。「實驗場的活性在擴散。這不是孤立事件,是網絡化的。奧德賽的生態改造協議,可能彼此之間有數據鏈路,一個被觸發,其他會進入預警狀態。」
他看向薩米和陳老師:「你們在我昏迷期間,做了哪些決定?現在資源狀況如何?」
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IlhAAzCJ
薩米用五分鐘時間,簡潔彙報了第11至19章的核心事件:
滴灌站的吳啟正與手繪地圖。
舊哨S7的三角形設備與拼接態生物。
礦洞公約與水的倫理抉擇。
手搖發電機吳桓與織網者警告。
黑市交易與鈴醫的故事換水。
剛剛的月光議事會與挖掘取水。
他沒有加情感色彩,只陳述事實、決策邏輯、結果與剩餘資源。
陸尋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風吹過河床,揚起細小塵土,落在他仍無血色的臉上。
「你們做得很好,」他最終說,聲音裡帶著沉重的疲憊,「比我清醒時可能做得更好。尤其是礦洞公約和第三方案……那些是系統永遠算不出的決策路徑。」
他看向薩米:「你成長的速度,讓人害怕。」
薩米與他對視,沒有迴避:「因為必須成長。你倒下了,決策不能停。」
陸尋扯了扯嘴角,像是一個未能成形的笑。「那麼,現在輪到我問:根據當前所有情報,我們下一步該去哪?你有方案了嗎?」
薩米從背包裡拿出吳桓的手繪地圖、吳啟正的岩架水源圖、以及自己沿途補充標注的筆記本,攤在岩面上。
「三個選項,」他說,手指點在地圖上:
「選項A:向北,前往座標點(舊水文觀測井)。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eFqYjyxD
優點:可能發現奧德賽數據異常的根源,甚至可能與父親筆記的線索交叉。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4HRJtbT7
風險:偏離西行主方向,且該區域無其他已知資源點,若撲空,團隊將陷入絕境。」
「選項B:向西北,繞過G-12後直插西方。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Q3gM6e0TI
優點:最短路徑,避開已知高威脅區,符合儘快西行的大目標。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HhSFTUSrq
風險:『繞過』的距離難以精確,若G-12擴散範圍超出預期,可能一頭撞入活性區。且沿途缺乏可靠水源標記。」
「選項C:向西南,深入丘陵區尋找更多廢棄設施。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SeFkzJ5m
優點:地形複雜利於隱蔽,可能發現更多三角形遺產或低風險資源。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AUTARBsD
風險:耗時最長,且設施可能仍有殘存防禦機制或懷舊者活動。」
他抬頭看陸尋:「我個人傾向選項B。原因:我們的資源撐不了探險,必須儘快抵達下一個穩定補給點。西行主目標是尋找『原始約束條件』,不應被次要異常分散注意力。」
陳老師卻開口:「我……建議選項A。不是因為冒險,而是因為那個異常座標出現在奧德賽正規報告裡。如果系統都標記它需要『人工核查』,那可能意味著那裡存在某種系統無法自動處理的變數——也許是人為干擾,也許是自然異變,也許……是和薩米身世類似的『不可計算樣本』。那可能比我們盲目西行更有價值。」
兩人看向陸尋。
陸尋的目光在地圖上三個點之間移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義體左手的關節。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但眼神深處的疲憊幾乎要滿溢出來。
「薩米,」他忽然問,「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選?」
薩米沒有猶豫:「我會選B。生存優先,目標聚焦。」
「陳老師呢?如果你是我?」
陳老師苦笑:「我會選A。好奇心,或者說……對『異常』的直覺,告訴我那裡有東西。」
陸尋閉上眼,像是傾聽體內某種聲音。幾秒後,他睜眼,說:
「我選第四條路。」
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FaJvYJaM
「我們向西,走選項B的主方向,」陸尋說,「但不直接繞過G-12,而是沿著G-12擴散半徑的外切線移動,保持約五公里距離。這個距離,在我的聽覺雜訊感知範圍邊緣——如果實驗場活性擴散,我能從雜訊變化中提前預警。」
他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弧線: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q9MtPHxKt
「同時,我們派遣一個輕裝偵查小組,前往座標點(選項A)。不是全隊去,是兩人快速往返,目標:二十四小時內確認該點是否有探查價值。如果有,全隊再調整路線;如果無,則繼續西行,不損失主進度。」
薩米皺眉:「偵查小組誰去?你剛醒,無法長途跋涉。陳老師體力不足。我去,但一人風險太高。」
「我和你一起去,」陸尋說,「我騎拖架。」
兩人同時愣住。
「拖架有輪子,我可以坐在上面,你拉。我雖然虛弱,但觀察力還在,能沿途掃描環境風險、辨識路標、監聽雜訊變化。你負責行進與警戒。這樣,我們速度會比全隊行動快一倍,二十四小時往返約五十公里,可行。」
「那陳老師和物資呢?」薩米問。
「陳老師留在原地,但不在此處,」陸尋指向地圖上另一個點,「向西南移動三公里,有一處岩洞,吳桓的地圖標記為『舊採石場避難所』,相對隱蔽。陳老師帶大部分物資躲進去,靜默等待二十四小時。如果我們未按時返回,或出現危險信號(比如我的雜訊突然中斷),陳老師就自行向西,沿主路線走,不必等我們。」
陳老師臉色發白:「這太冒險了!分兵本來就是大忌,你還剛醒——」
「正因為我剛醒,我才知道我的感官現在處於什麼狀態,」陸尋打斷他,聲音冷靜到近乎殘酷,「我的聽覺雜訊是危機預警器,但也是負擔。全隊一起走,我的雜訊會干擾判斷,且拖慢速度。分兵,讓我和薩米發揮機動與偵查優勢,你發揮隱蔽與穩守優勢,這是資源最優化配置。」
他看向薩米:「你敢嗎?」
薩米與他對視。陸尋的眼中沒有虛弱,只有熟悉的、燃燒著某種執拗決心的光。那光是薩米決定跟隨他的原因之一。
「敢,」薩米說,「但條件:一,途中若你出現劇烈頭痛或感官失控,立即折返。二,若接近座標點五公里內偵測到懷舊者或M.P.活動痕跡,立即折返。三,若我的體力出現斷崖下跌,立即折返。」
「同意,」陸尋說,「三條中止條件,任何一條觸發,偵查終止。」
他轉向陳老師:「你的任務同樣重要:守好物資,尤其是濾芯和剩餘水。保持絕對靜默,不生火,不發出光亮。如果二十四小時後我們未歸,你就走,不要回頭找。這是命令,也是請求。」
陳老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重地點頭。他從背包裡分出大部分蕨根粉和壓縮餅乾,只留一天份給偵查小組,其餘塞進自己懷裡。
「我會等,」他說,「但如果你們不回來,我不會向西。我會向座標點走,去找你們。」
陸尋看著他,良久,緩緩點頭。「隨你。那是你的選擇。」
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qDAS6rPRd
準備只用了十分鐘。
薩米將拖架改裝:拆掉多餘支架,只留底板和兩個輪子,用繩索做成簡易肩帶,可以像雪橇犬那樣拉行。陸尋坐上去,背靠一個小背包當靠墊,義體左手擱在腿上,右手握著鋼釺作平衡。
他們帶走的物資極簡:一天份食物、300毫升水(大部分留給陳老師)、檢修燈、指南針、筆記本、鋼釺。
陳老師則帶著濾芯、剩餘食物和水、礦鎬,以及薩米手繪的岩洞位置圖。
分別前,陳老師忽然抓住陸尋的手臂,力道很緊。
「別死,」他啞聲說,「你們兩個……都別死。我老了,經不起再送走誰了。」
陸尋反手按住他的手背,點了點頭,沒說話。
薩米調整好肩帶,回頭看了陳老師一眼,說:「藏好。我們會回來。」
然後他邁步,拖架輪子碾過砂石,向北方駛去。
陳老師站在原地,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丘陵的陰影裡。風吹起他花白的頭髮,他忽然感到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孤獨。
但他轉身,背起物資,向西南方的岩洞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信任與恐懼的刀刃上。
拖架上,陸尋閉著眼,耳中的雜訊如潮水般湧動。
他低聲對薩米說: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dTfiN7hnA
「聽好了,我現在告訴你,如果我中途失去意識或死亡,你該怎麼做——」
「你不會死,」薩米打斷他,腳步未停。
「聽我說,」陸尋聲音平靜,「如果我死了,取下我義體左手小指第二關節,裡面有個物理密鑰晶片,是我從CRD的協議密鑰裡分離備份的。用它,可以解鎖我智能手環裡一段加密日誌,裡面有我對父親筆記的所有破譯進度、以及我對奧德賽『學習不該學的東西』的推論。」
薩米沒有回頭,但肩膀線條繃緊了。
「第二,繼續向西,不要停。你的判斷力已經足夠帶領隊伍。陳老師是道德錨點,但你是決策引擎。相信你的計算,但也……偶爾聽聽他的『停頓』。」
「第三,」陸尋睜開眼,看向少年被汗水浸濕的後頸,「如果將來見到界面7,告訴他:那0.3%的雜訊,是我故意加的。 那不是錯誤,是訊號。告訴他,人類的不可預測性,不是bug,是feature。」
薩米終於開口,聲音硬邦邦的:「說完了嗎?說完就省點力氣,我要加速了。」
陸尋靠回背包,嘴角極淡地揚了揚。
「加速吧。」
拖架在丘陵間劃出一道塵土軌跡,筆直向北,朝著那座標註「異常」的舊水文觀測井。
向西的主路線暫時擱置,但偵查的箭已離弦。
這是第一卷的最後一次戰術分兵,也是第二卷遠征的真正序曲。
他們在失去與獲得的刀鋒上,選擇了同時握住兩端。
2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AbZJeGkY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