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指著畫作上的屍體，面色冷峻：「此畫村民左耳悉被砍下，若非關太尉將所屠殺的百姓併入敵軍充數，又為何要行此殘酷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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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老夫只是順道行之，不曾將其記作軍功。」關太尉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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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平定反賊的戰功應該另計才對，但村民左耳被割下，太尉卻聲稱未將其耳集之，又如何能作數？」裴玄澈目光沉定地望向關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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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如何確定此畫的真實性？」關太尉毫不畏懼，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盯上了秦子畫：「十年前你也不過黃口小兒，記憶可做不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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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背後一陣發寒，深吸一口氣道：「關太尉，上方蓋著家師的印章，自然並非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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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能得宮廷信物，區區一個印章縱使造假何從知曉？」關太尉油鹽不進，反客為主道：「裴少將軍，單憑此畫無異於信口開河，老夫可容不得你胡亂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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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舊案白骨化灰，早已無從證明關太尉和裴玄澈的說辭，自然也只能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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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裴玄澈，畫作雖確實出自秦鈞之手，但證據不足，不如今日先退堂，待我等查驗此畫真偽。」徐禦吏微微一頓，轉頭望向盧懷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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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此案事關重大，疑點重重，明日再審！ 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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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驚堂木也伴隨著話音落下，秦子畫的神色也愈發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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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升堂，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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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吾等請人驗畫，經對比此畫風格與秦鈞舊畫相似，確實是出自秦鈞之手。」徐禦吏微微一頓：「況且這畫作顏料是十年前西域所進貢的，陛下賜予秦鈞，且只能保存數年，這才尤為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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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此畫墨跡一致，宮中畫師也聲稱並無塗抹痕跡，關霆崢，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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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禦吏言之有理，但這也只能證明畫作真偽，裴少將軍也並非污蔑老夫。」關太尉依舊雲淡風輕：「也許是軍中兄弟無意行之，卻不代表關某將其記為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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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無意行之。」盧懷昱頗為不滿，諷刺道：「看來關太尉御下不嚴，軍中之人竟巧合將所有村民之耳割下，唯有孩童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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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懷昱顯然是不信他這個說辭的，關太尉卻只當沒聽懂他話中之意，神色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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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兵部所派遣的隨軍功曹郎曾提出疑慮，所統計之耳腐爛程度有所不同，數目恰巧三百有餘。」裴玄澈請示道：「下官能否請功曹郎上堂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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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懷昱微微頷首：「準了，傳人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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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功曹郎便上了公堂，手中帶著一疊陳年的檔案：「下官見過諸位大人，下官已徵得虞尚書准許，將當年的功勞冊上堂為證，請諸位大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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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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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勞冊在三位主審官手中翻過一遍，其中有疑點的部分都被功曹郎以朱砂圈起，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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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檢查軍功時，下官發現那其中有三百二十隻耳朵分別混在關太尉所率領回京的五百名精銳中。 數目雖小，但下官當時覺得頗為蹊蹺，找將士理論時基本口供一致，說是東瀛在回京途中埋伏，歷經惡戰後才得以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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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根據主戰力青龍營將士的傷亡人數來看，幾乎與殺敵數量相差無幾，而關太尉所率領的精銳竟然只出現了少許傷亡，著實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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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霆崢，你當年既然已和東瀛立下十年之約，對方又為何驟然反水半路截殺關家軍隊？」盧懷昱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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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有少許將士本就不願與崇德議和，違背軍令襲擊軍隊自然是為了破壞契約，好讓其失效。」關太尉斜睨了一眼功曹郎：「至於傷亡人數，我軍在境內佔據地理優勢，自然也能儘快部署反殺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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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東瀛議和後軍中有人違背盟約，必然也會主動上國書提及此事。 可至今並未聽聞東瀛派遣使者來我國道歉，盟約內容也仍在實行。」徐禦吏有些不解：「關霆崢，你所言是否有些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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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禦吏言之有理。」齊尚書也附和了徐禦吏的話：「聽聞當時東瀛選擇議和是因為長年征戰導致後方補給不足，這才決定休戰修生養息。 既然都已經窘迫到這般地步，又怎麼會特意派人闖入崇德境內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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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能言善辯的關太尉還是第一次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本能地想將東瀛抹黑，卻發現他們這幾年的表現赤誠，也不曾侵犯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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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飛快思索著該如何破局，此刻的盧懷昱顯然對他有所不滿，裴玄澈背後又有虞肅方出謀劃策，這條指控難以否認。 可若是從齊尚書下手，難保他會狗急跳牆，慫恿著給他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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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他轉頭看向了裴玄澈：「裴少將軍，敢問你村中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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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您親自清點過的也不記得了嗎？」裴玄澈不答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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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根據功勞冊上我手中的士兵傷亡也不在少數，若你村中真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百姓，何來反抗我軍的能力？」關太尉言辭犀利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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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你若是被滅了全家滿門，難道要坐以待斃不成？」裴玄澈反駁道：「況且我們白嶺村一向以打獵為生，村內必然也有體格精壯者，只是不如你軍中士兵那般訓練有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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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將軍，我軍身披鎧甲，豈非尋常弓箭能穿透？ 更別說是出自你一個與世隔絕的村子之手了。」關太尉三言兩語間將矛頭重新指向裴玄澈：「當初白嶺村與北疆的遊牧民族來往甚密，甚至還有物資交易，若是有朝一日白嶺村與其里應外合，豈不是讓玄武營平白受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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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您的意思是您在沒有證據僅僅是懷疑的情況下便屠了一村無辜百姓嗎？」裴玄澈只覺得不可理喻：「倘若在下當真有異心，隨軍的這些年為何不趁機叛變，手上還沾了那麼多北疆戰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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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你不過十三吧？」關太尉冷笑一聲：「縱使你並無叛國之心，可又怎麼能代表一村人的立場？ 左不過是空口無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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