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 - 琴音探心

「虞施主最近心緒不寧，不知...... 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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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看似輕飄飄的一句卻是驚起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她下意識攥緊袖子：「只、只是最近噩夢連連，有些煩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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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道空微微挑眉，一雙桃花眸如深潭般幽邃：「寺內檀香可靜心養神，不妨讓青瑣施主去取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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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住持。」虞皎靈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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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裴施主提起虞施主雅好撫琴，小僧慕名已久，不知施主可否賞光？」道空將一份琴譜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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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微微一愣，下意識推辭道：「住持言重了，妾身琴藝遠不如家慈，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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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虞皎靈卻是對上他那雙足以攝人心魄的眸子，他眼中彷彿有著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鬼使神差地讓她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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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道空眼底的笑意愈深，輕撫著桌上的古琴：「此琴乃裴施主所贈，可惜小僧對琴音一竅不通，著實是明珠暗投。如今能在虞施主手中大放異彩，倒也不算辜負了裴施主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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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道空提起裴玄澈，虞皎靈不禁好奇問道：「少將軍也會彈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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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施主琴藝如何小僧不知，但他笛聲是極好的。」道空將古琴推給她，略帶幾分期許：「若有機緣，小僧也想聽兩位施主琴笛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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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指腹試著音弦，發現竟是蠶絲所造，眸光不由一亮：「這古琴音色極好，實在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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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極好的。」道空喃喃著複述一遍，不知在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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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好琴，虞皎靈難得有了幾分興致，便隨著琴譜的曲調緩緩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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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節如流水般自指尖傾洩而出，又似潺潺小溪源源不絕，空靈而曠遠。她沉心投入，不知為何心中生起了悵然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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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音清越而縹緲，仿佛與天地一色，卻又急轉直下，柔美中略帶幾分哀婉。她余光瞥過道空，只見他以右手托腮，雙目微闔，早已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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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 都喜歡這種曲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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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已畢，虞皎靈鼻子不知為何有些發酸，好久才抽離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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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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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遲疑地喚了一聲，道空仍無反應，呼吸平穩，似乎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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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俊美得近乎妖冶的面容在此時倒是斂去了攻擊性，與以往的慈悲出塵不同，身上難得沾染俗世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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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日在虞府遭難以後她便對道空抱有一份敬畏之心，一來他在相掌時所預知的一一應驗，二來是琳琅的存在令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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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很清楚，那日的飛鏢可以打下她自戕的白玉簪，自然也能在她畫押時奪她性命。若她真的背叛裴玄澈，琳琅便會鳩佔鵲巢，成為第二個裴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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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來自道空的試探，也是他的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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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曹莽的屍體他們都能處理得如此乾淨，又怎麼會在陶貞那裡留下紕漏？她隱隱覺得這是第二次的試探，更是一種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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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的身份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但她總覺得道空的背景不容小覷。她甚至懷疑這場賜婚是否也在他預料之內，虞家的人是否早已被捲入這場棋局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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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追根究底...... 她不過是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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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不由自嘲一聲，她這才注意到這張琴底部已經落漆，隱隱有些斷紋，似乎已經被收藏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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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瞧，那琴弦上似乎沾染了暗紅色的痕跡，像是...... 乾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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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生疑，眼前的道空卻驟然睜開雙眼，驚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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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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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溫柔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神色慌亂地站起身來：「妾、妾身有些乏了，就不打擾少將軍與住持談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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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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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還沒說什麼，虞皎靈便匆匆逃開了，道空忍不住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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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低頭看著桌上的古琴，眉頭微蹙：「這張琴...... 你給她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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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道空漫不經心地道：「裴施主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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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只是有些意外。」裴玄澈揮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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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心血來潮，無需介懷。」道空目光隨著虞皎靈遠去，隨後悠悠地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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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若有所思地端詳著他，說起了正事：「聽說禦吏在朝中彈劾了太尉，說是曹老將軍之死是因風流成性，如此大動干戈實屬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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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倒猢狲散，倒也尚在預料之中。」道空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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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失了左膀右臂，背後之人落井下石，不過是一枚被推到前線的出頭鳥罷了。」裴玄澈搖頭輕笑：「未免太天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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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穩坐此位多年，又有胞妹在宮中周旋，豈會是什麼泛泛之輩？」道空將古琴置於腿上，波瀾不驚地道：「此番試探，於他而言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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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遠不止於此吧。」裴玄澈身子微微前傾：「太尉那邊應當打算讓曹老將軍的女婿接手白虎營，守孝三個月後走馬上任。不出意外，太尉長孫也會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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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施主雖曾與曹施主征戰沙場，但到底並非曹施主的直系後裔。」道空意味深長地道：「奈何賀施主不成器，岳施主遠在東瀛，戰事吃緊，只能出此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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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將軍雖沉耽聲色，但確實也幫了咱們。」裴玄澈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可他如此寵妻滅妾，實屬委屈了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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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未必。」道空餘光瞥過那張琴譜，話鋒一轉：「對了，虞施主的弟弟可尋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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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匆匆見過一面，總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奇怪。」裴玄澈回想起來還是有些違和，遲疑地道：「或許是嫡庶有別，他與皎皎不甚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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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虞皎靈沒什麼提過自己的弟弟，回門那日也不見其人，自然也不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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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今早順王殿下遞了帖子來，說是約在下手談一局。」裴玄澈神色凝重：「恐怕是為了那幅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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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在這眼節骨約談，未必是壞事。」道空看起來頗為自信：「不妨反其道而行之，瞧瞧他對關施主是什麼態度。說不定...... 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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