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寺內，山清水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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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在池邊閑步而行，遠眺那蜻蜓立於菡萏之上，又被那荷葉底下漫遊而過的錦鯉驚飛。 循著目光看去，只見那白衣僧人在亭上灑著魚食，一派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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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好。」虞皎靈施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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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虞施主今日看著精神不錯。」道空轉頭端詳著她：「不知可還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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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住持掛心，一切安好。」虞皎靈勉強維持著體面的笑容，半倚在欄杆處：「妾身聽著寺內的誦經聲，倒叫人六根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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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求佛，不過是為心安二字。」道空緩緩灑下魚食，意有所指地道：「那些抓不住的，看不見的，不過是虛妄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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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若有所思地垂下眸來，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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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施主心中仍有芥蒂。」道空捻著手中的佛珠，一語道破：「其實裴施主三緘其口，自有他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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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苦笑一聲，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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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西域起兵，圍攻白虎營，逼其退守庭山。」道空娓娓道來：「以曹施主為首，手下兵馬不過百來餘，無力突破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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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鋸戰持續一月有餘，山頂毒果遍野，糧食匱乏。 最終曹施主下令投毒於水流源頭，此舉雖退了敵軍，卻也無辜波及了山下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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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陶施主全村上下...... 僅有她一人獨活。 所幸她得貴人相助，但還是難免啞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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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想起陶管家說陶貞的嗓子是心病，不曾想竟有這層淵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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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施主心裡也無需過分介懷。」道空微微一頓，合掌念了一聲佛號：「陶施主雖已仙去，卻是化了執念。 而曹施主不過是因果所就，業力成熟遭其反噬，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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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 真有因果嗎？」虞皎靈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慮：「阿貞死得如此淒慘，可她又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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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施主若有興趣，不妨試著由果推因。」道空將竹罐放在桌上：「或許你們前世有所牽扯，今生方能與陶施主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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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似乎沒辦法說服虞皎靈，她寧願與陶貞各自安好，也不希望有人為她而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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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生遇見何人何事，皆是冥冥中自有安排。」道空點到為止，語氣平和：「裴施主晚些會過來，施主若有疑問，不妨親自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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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涼風拂梢而過，荷葉蕩起了漣漪，虞皎靈卻只覺得心頭被什麼東西壓住，沉重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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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回到寮房時，青瑣正在院外灑掃，一見到她便主動走了過來：「小姐，少將軍方才過來了，奴婢讓他在內室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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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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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悶悶地點頭，一進門，便見裴玄澈低頭讀著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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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回來了？」裴玄澈溫和一笑：「聽青瑣說你好多了，在下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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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虞皎靈猶豫片刻，詢問道：「府中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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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人下午上門例行問話，暫時無礙。」裴玄澈搖了搖頭：「只是曹家那裡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會私下報復，委屈夫人在寺中多留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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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內清淨，也無不可。」虞皎靈垂下眸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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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莽的目標始終都是夫人，但此事反倒會引起太尉懷疑，他們必然會隱瞞不報。」裴玄澈面色凝重，輕聲勸道：「只是曹氏乃太尉夫人，怕是會煽風點火，屆時寺門也未必能攔住。 尚書府到底有岳父坐鎮，若不...... 你暫且回娘家避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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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你就那麼想趕我走嗎？」虞皎靈抬起眸來，聲音顫抖著問道：「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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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似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夫人，我並非此意。 如今曹莽死在裴府，稍有不慎便會惹來禍端，在下擔心牽連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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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歡歡是誰？」虞瞞靈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委屈地瞞緊裙擺：「你從來沒把我當你妻子，事事都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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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虞皎靈難堪地別過頭去，倔犟地強忍著淚意。 可惜那抖動的肩頭還是出賣了她，斷斷續續的泣聲叫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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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裴玄澈喉嚨像是被卡住一般說不上話來，只能半跪在她身前問道：「夫人，你怎麼會知道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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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一聽到這名字心中酸澀至極，默默流著淚水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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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腦海飛快地劃過所有的知情者，總覺得道空應該不會提及此事，或許是他那日高熱時的細碎呓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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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裴玄澈只覺得悔恨不已，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撫虞皎靈才好，來回踱步後也隨之坐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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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懊惱地用手指抵住自己的眉心，平日里一貫冷靜的他竟是想不出半分說辭，心急如焚的他本想先好好哄著虞皎靈，手腕處卻傳來柔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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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你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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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濕漉漉的眼眸措不及防地撞入眼簾，她雙頰淚痕未幹，卻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她有些不死心地問道：「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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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距離驟然縮近，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裴玄澈瞳孔一縮，只覺得心跳彷彿漏了一拍，反應過來後慌忙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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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對方在躲避自己，虞皎靈意識到自己著實逾矩了些，想後退時卻又被裴玄澈反手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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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歡是我的妹妹。」裴玄澈咽了一口水，認真解釋道：「夫人眉宇間雖與家妹有幾分神似，但玄澈清楚夫人即是夫人，這世間斷然不會再有第二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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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虞皎靈看起來半信半疑，細若蚊蚋地道：「可是你也不曾喚過我的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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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怯生生地抬起眸來，帶著幾分赧然與期許。 裴玄澈聞言若有所思地道：「皎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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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他眉頭一鎖，似乎是覺得有些生疏，又改口道：「不如叫皎皎如何？ 皎皎膚如凝脂，柳眉若月，最是靈動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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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似乎很喜歡這個稱謂，耳尖攀上一抹不自然的緋紅：「那可說好了，你叫我皎皎，妹妹叫歡歡，可不准再搞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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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裴玄澈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刮了刮她的鼻尖：「以後就把皎皎當成妹妹縱著寵著，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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