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盎然，虞皎靈半臥在榻上翻閱書籍，一雙杏眸卻無以往的光彩，反倒略帶些許深不見底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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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間，書籍脫手墜於地面。 一旁正抹著花樽的青瑣放下手頭的活兒，彎腰為她撿起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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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從宴會回來後看起來鬱鬱寡歡的。」青瑣有些擔心地道：「雖然奴婢不知道宴會上發生了什麼，但小姐這樣折騰自己也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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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我......」虞皎靈將軟枕抱在懷裡，悶悶地道：「我心裡很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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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老將軍的事嗎？」青瑣輕聲寬慰道：「近來奴婢向陶貞打聽過，庫房裡的香丸都暫且被擱置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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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已知會過少將軍，想來不會有什麼差池。」虞皎靈搖了搖頭：「只是我隱約猜到...... 給父親下藥的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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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青瑣精神緊繃起來，左顧右盼地道：「小姐可把猜想告知少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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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少將軍的反應來看，他似乎很篤定是何人所為。」虞皎靈神色凝重，聲中略帶幾分顫意：「我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有什麼事能夠讓一個人心狠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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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青瑣輕咽一口水，坐在她身邊道：「現下有姑爺庇佑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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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可能？」虞皎靈眼角泛紅，指尖不安地收攏：「她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公然挑釁，分明沒把裴府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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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戎宅心仁厚，身處漩渦卻渾然不知。 再加上此人是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又豈是她一個兒媳可以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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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別哭啊。」青瑣神色慌亂，連忙用手絹為其抹淚：「小姐若是受了委屈回娘家便是，說不定二少爺會替您出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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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是虞止戈，虞皎靈鼻尖一酸，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沿著臉頰滑落下來，瞧著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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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天真地認為自己的安撫起了作用，趁熱打鐵道：「奴婢記得二少爺曾經給小姐送過一隻紙鳶，還壓在箱底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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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間，她將床底下的箱子給拉了出來，滿眼期待地道：「常聞放紙鳶能祈福避災，小姐也不妨外出透氣，好解這心中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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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箱子『咔嚓』一聲，青瑣從裡頭翻出了一隻紙鳶來，卻見那魚兒兩側的鰭歪歪扭扭的，雙眼瞪得像銅鈴，漆色也上得不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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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隻鯰魚......」青瑣戰術性停頓半晌，飛快地眨了眨眼睛道：「...... 全是二少爺的赤誠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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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抬眸望去，竟是『噗嗤』一聲破涕為笑，眼角閃爍著晶瑩的淚珠：「這分明是只鯰魚，他偏要說是錦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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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錦鯉？」青瑣低頭看了眼手頭的紙鸢，干笑兩聲：「錦鯉好呀，時來運轉，前程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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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鯰魚...... 哦不，錦鯉。 只能說醜得莫名可愛，當時她還以為虞止戈是故意戲弄自己，但現在想來或許他的畫技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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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虞皎靈喜笑顏開，青瑣總算是鬆了口氣，笑著替她拭去淚水：「小姐，趁現在天氣正好，洗把臉換身裙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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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瑣的提議下虞皎靈換了一身明媚的桃粉色齊胸衫裙，鬢邊的蝴蝶步搖彷彿要淩空而起，垂掛在項圈上的鈴鐺隨著步履發出輕響，更襯得她嬌俏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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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後院風大，我們去那裡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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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含笑提議著，將線遞給虞皎靈。 她梨渦微陷，溫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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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微風徐徐，虞皎靈的裙擺隨風飄訣，將那紙鳶托上了朗朗青天。 她指尖輕輕纏住絲線，收放自如地控制著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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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頭望著那扶搖而上的錦鯉，迎著北風小跑起來，亦掃去了她心中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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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紙鳶放得好高呀，說不定二少爺那邊也瞧得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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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雙眼亮晶晶的，虞皎靈笑著地朝她招手：「青瑣，你也來一起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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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青瑣拎著裙子小跑過來，卻不想一陣狂風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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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下意識抬手遮眼，卻聽青瑣喊道：「小姐！ 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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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紙鳶漸遠，虞皎靈本欲伸手拽回，奈何風勢太大，就在即將抓住之際又頑皮地從指尖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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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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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沙迷了雙眼，模糊了虞皎靈的視線，卻不想身後探出一隻骨節分明、略帶薄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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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得一顫，尚未旋身，便見那隻手精準地勾住殘線，手指靈活地纏繞幾圈，輕柔地將絲線一點一點地收回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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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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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驀然回首，不知對方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眼眸低垂，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回神之際那隱隱的刺痛促使她想抬手揉去眼中塵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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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裴玄澈嗓音低沉，定住了她的動作：「閉上眼睛，莫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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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有些難受地閉眼，睜眼時雙眼紅通通的，倒也舒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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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含秋水，怯生生地道：「多謝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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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余光瞥見在廊下掩嘴偷笑的青瑣，登時染紅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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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將她的羞赧盡收眼底，面上笑意愈甚。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倒欺身上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濕潤的睫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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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口頭道謝？」他聲線壓低，將那捲絲線塞入她手中，神色略帶幾分玩味：「在下好不容易替夫人追回這尾錦鯉，夫人未免...... 太敷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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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虞皎靈心跳如雷，雙頰一燙，手足無措地抱著那隻失而復得的紙鳶。 她忍不住偷瞄他一眼，期期艾艾地想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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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此事容後再議。」裴玄澈見好就收，挺直身子恢復了他那副光風霽月的溫潤模樣。 他狀若無事，極其自然地將話題引開，仰首望向那片湛藍的天空：「夫人難得有此雅興，瞧這天光正好，奈何這後院狹小不宜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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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記得相國寺有一竹苑，地處高闊，僻靜幽深，正是放紙鳶的好去處。」裴玄澈微微一頓，轉頭凝望著她：「夫人不妨與在下一同前去，順便為父親進香祈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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