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 - 月下獨影

夜幕漸沉，宴席悄然落下帷幕，女眷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皆在討論著方才柳樂熙大放異彩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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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坐針毡的虞皎靈離席時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陶貞主動前來攙扶住她，這才沒叫人看出她的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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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一個婢女不知何時立於她身前，赫然是柳樂熙身邊的花萼姑娘。她恭恭敬敬地道：「我們家夫人想與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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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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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有些遲疑地看了陶貞一眼，不由想起柳樂熙在席間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最終還是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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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將她引至一僻靜處，只見柳樂熙倚靠在馬車旁，手不自覺地輕撫著平坦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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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裴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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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輕聲提醒，柳樂熙方才回眸一瞥，含笑詢問道：「妹妹來了？不知裴老將軍的身體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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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夫人關懷，父親身子好多了。」虞皎靈含蓄一笑，神態有些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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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看著有些懼我。」柳樂熙微微湊近她，揚起一抹笑意：「我瞧著像會吃人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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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面上赧然，抬起頭來想解釋什麼，卻發現柳樂熙那張風華絕代的花容下藏著幾分不易覺察的烏青，一時叫她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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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柳樂熙的身材並不豐腴，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削瘦，由此可見她方才的氣場全是仰仗這一身華裳和桀驁不馴的發言給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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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不應聲，柳樂熙保持分寸地錯身開來，輕聲問道：「不知妹妹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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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應道：「妾身虞氏皎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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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靈......」柳樂熙喃喃著，仰望著那輪明月：「好一個皎皎雲中月，靈秀若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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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晚風拂面，月華如水，虞皎靈有些怔然地看向她，似乎沒想到此句會出自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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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皎靈很意外嗎？」柳樂熙目光在她身上遊走著，略帶贊許地道：「皎靈膚如凝脂，眸若星辰，這名字很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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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不曾想柳樂熙初次見面便直呼閨名，不由暗自感慨她的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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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初見皎靈，姐姐也備了見面禮。」柳樂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來，輕輕往她手中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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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受寵若驚，只見那枚琥珀色的蝶型玉佩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上，質地溫潤，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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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佩我曾浸過藥湯，有安神定心之效。」柳樂熙拍了拍她的手臂：「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曹妹妹自小被嬌寵長大的，素來沒個分寸，回頭我和她說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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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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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抿了抿唇，心底湧起一股無力感，但本能還是讓她順從地道：「曹妹妹年紀尚小，想必也是無心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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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柳樂熙會滿意她的回答，卻不想她輕輕蹙起了眉頭：「傻妮子，有心無意還辨不出來嗎？何故平白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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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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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本欲說些什麼，卻被柳樂熙食指抵住了唇：「好了，不許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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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武將不計出身，你今日是玄武營的夫人，自然便是我們的一份子。姐妹之間開些玩笑也就罷了，但若心懷惡意，妾身是萬萬容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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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頓，替她掃去額前碎發：「你性子雖沉穩內斂，但心思還是太單純了些，日後可得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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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時候不早了。」花萼出聲道：「太晚的話，少爺會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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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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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轉身便上了馬車，不忘回頭道：「皎靈，日後若是得閒，不妨來太尉府與我一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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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馬車的軲轆聲遠去，虞皎靈的心底卻仿彿被什麼狠狠揪住，胸口有些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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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靜谧的桂花林中隱隱傳來尖銳的破空聲，宛若利刃試圖劃破這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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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晚了，還不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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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長廊陰影走出，陶貞的動作微微一頓，沉默地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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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可有人為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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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輕聲問著，語氣中略帶幾分擔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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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貞微微頷首，在地面畫了一隻大蟲，彷彿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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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裴玄澈深深望了她一眼，卻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是太早暴露敵意，恐怕會害得你被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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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貞轉過身來，眼神中的冷意更甚，狠狠將劍鋒插在那隻大蟲的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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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彷彿陷入了沉寂，僅剩那花瓣隨風而揚，夾雜著陶貞紊亂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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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 我曾和你說過什麼嗎？」裴玄澈拔出土裡的劍，揮去劍身的土屑：「一念執著，萬般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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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有些自嘲地低笑一聲，將劍遞給她：「阿貞，若一切塵埃落定，你可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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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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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貞接過她的劍，垂著眸子端詳，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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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可以回家鄉看看他們，或是在山林中開一家茶館，和他們分享你的過去。」裴玄澈循循善誘，語氣溫和：「這世界那麼大，總得去看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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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貞微微一愣，下意識抬眸盯住管家院子的方向，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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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叔這麼做...... 也有他的苦衷在。」裴玄澈語氣中透著一股沉重，不自覺握緊了拳頭：「若你真的恢復了嗓音...... 恐怕連玄武營都護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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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甘地咬著後槽牙，生氣地別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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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把你從死人堆里挖出來，他們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裴玄澈耐著性子安撫道：「可你也別忘了，這世上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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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你深居簡出，也不曾與他們正面接觸，想來他們也未必記得住你。」裴玄澈不由苦笑一聲：「不過你也清楚...... 陶叔是向來不支援你以身犯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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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力量如此渺小，再刻苦鍛煉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真要是正面交鋒猶如蚍蜉撼大樹。眼下陶貞連他都難以抗衡，貿然行動與送死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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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保全陶貞性命，他會盡他所能再拖住她幾年，有朝一日總會將人熬死。可惜她今日直面曹雲湄，恨意又被勾起，心情自然也愈發浮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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