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 - 無名墓碑

「這不是徐兄親口說的嘛？怎麼賴到在下頭上來了？」虞止戈一臉無辜：「舌頭長在自己身上，還能自個兒亂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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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子面色煞白，方才那句確實出自他口，壓根辯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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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止戈見狀總算出了口惡氣，隨手將虞皎靈護在身後道：「況且論輩分，你合該稱家姐一聲裴少夫人，如此目無尊卑，未免太跋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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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子瞧著虞止戈的表情，對方的立場顯而易見，再打腫臉充胖子也無濟於事。為此他果斷道了歉：「虞兄言之有理，是徐某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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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兄敢作敢為，在下佩服。」虞止戈笑意不達眼底：「只不過徐兄日後...... 可得三思而後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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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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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點過火了啊？」虞皎靈面露擔憂之色：「他到底是禦吏之子，萬一回去添油加醋，參你一本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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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那傢伙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敢騎到小爺頭上來！」虞止戈齜牙咧嘴地說著，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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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聞言又氣又無奈：「你這口無遮攔的性子什麼時候改改？仔細我和母親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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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啊，看母親信小爺還是信你。」虞止戈洋洋得意地說著，言語間略帶幾分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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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疏影橫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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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梢上的寒鴉啼聲淒厲而嘶啞，月華如流水般傾落，映著青年那張冷峻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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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鐵蹄踏過，驚起了樹梢寒鴉一哄而散，轉眼那道身影隱入了無垠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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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順著那蜿蜒的山路往下走去，呼嘯而過的冷風是何等刺骨，拂過了徑邊稀疏的頑強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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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無名墓碑立在崖下，孤寂地忍受著冷風摧殘，卻只能被埋在這暗無天日的嶺下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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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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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顫抖著撫上冰冷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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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刻字，沒有拋光打磨，僅剩那歲月留下的斑駁劃痕。他呼吸紊亂，心口像是被堵住般悶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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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 究竟還要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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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緩緩閉上眼睛，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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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耳邊又回蕩起了夢魘般的低喃。那些不為人知的、被埋葬的秘密在他的腦海中翻騰，殘忍地撥開他不曾癒合的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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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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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指節漸攏，指甲幾乎就要嵌入他的掌心，他沉定思緒睜開眼來，一雙星眸清明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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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那樹影婆娑，如鬼魅般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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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暮漸沉，虞皎靈熄了燭火坐在床上拋著繡球滾燈，將房內照得燈火通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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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虞皎靈一個失手滾燈便脫手而出了，頑皮地滾到門邊去，她本欲下床去撿，卻不想那房門驟然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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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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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道影子出現在門口處，青年踏著月光而歸，俯下身來撿起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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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隔著珠簾遙遙相對，虞皎靈愣了半晌，卻見裴玄澈含笑道：「夫人，還未安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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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只覺得臉頰羞得發燙，默默後退了兩步：「那個...... 妾身其實快歇息了，沒想到少將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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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柔順的青絲有些淩亂，面色緋紅，一襲輕薄的白色綢衣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線，更襯得她嬌憨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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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眸色一沉，隨手將門掩上，替她披上了外袍。許是秋日天涼的緣故，裴玄澈的外袍上有種乾淨清爽的氣息，莫名的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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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直視裴玄澈，抿著唇別過頭去，余光卻瞥見掛在床邊的玉兔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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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男人成家立業后三天兩頭往外跑啊？連中秋這種大日子都不回來，就你好脾氣才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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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耳邊仿佛響起虞止戈的話，她不由得攥緊了外袍，輕聲問道：「少將軍，那幅畫...... 你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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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裴玄澈溫和一笑，拉著她一同坐下：「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結果尚算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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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眸中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道：「你見到畫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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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總覺得今天的虞皎靈有些不對勁，但一時間說不上來：「說起來是在下失察，那畫師幾個月前壽終正寢了，在下也只能請人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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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畫卷...... 是仿製品？」虞皎靈遲疑地問著，手上的力度卻是漸漸鬆緩開來：「是市面上流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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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也是名家所繪，在下也盡力了。」裴玄澈微微頷首，眉宇間透著一種疲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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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沒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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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聞言總算是落下心頭大石，隨之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愧疚，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疑了裴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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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少將軍了。」虞皎靈有些心疼地望向他：「少將軍一路風塵僕僕，想來順王妃必然會歡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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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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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垂眸沉思，也不曉得這畫卷送出去會引起什麼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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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縱使少將軍沒能尋得真跡，但到底是禮輕情意重，千里尋畫誠意可貴。」虞皎靈莞爾一笑，眸若璀璨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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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心底彷彿被那灼熱的目光所燙，神色愈發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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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說到底，他也並非有意在欺瞞她。若真全盤托出，於她而言才是真正的不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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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精緻小巧的木盒來，故作輕鬆地道：「夫人打開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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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有些怔然地望向裴玄澈，還是依言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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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裡頭躺著一枚明光燦爛的瓔珞項圈，上方墜著的長命鎖光彩照人，雕刻精美，輕盈卻不失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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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色瓔珞項圈是在下在珍寶閣挑的，瞧著於汝甚配，索性便買回來了。」裴玄澈取出項圈來：「在下見屋裡燭熄，原以為你睡下了，本想放在妝臺上給你一個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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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寶閣里的首飾價格不菲，虞皎靈心中喜憂參半，但還是覺得心裡暖暖的：「少將軍破費了，妾身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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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喜歡就好。」裴玄澈笑意更甚，想要親自為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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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妾身有要事要說。」虞皎靈一把握住他的手，鄭重其事地道：「是關於...... 父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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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珠簾輕響，滾燈隨之而動，緩緩停頓在那牆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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