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清楚關太尉已經變相承認冒功之事，眼下僅僅是在捍衛屠民的合理性。 雖然他一口咬定白嶺村通姦叛國，但也正合裴玄澈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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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下官雖在下無法代表全村立場，但你屠民的緣由恐怕並非那般簡單吧？」裴玄澈將話題帶回：「聽功曹郎所言，十年前東瀛一戰主力青龍營同樣死傷慘重，當年所簽署的議和協定又為何能讓東瀛心甘情願地獻上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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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簡單，你在這場議和中必然也答應了對方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條件，這才造成了東瀛臣服的假像。」裴玄澈微微一頓：「但這個條件上不得檯面，又難以向陛下交代。 為此你只能用我村那三百人命來營造大獲全勝的假像，以此來打消陛下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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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曹郎附议道：「裴少将军所言非虚，若非关太尉半途所斩杀的『东瀛刺客』，崇德所损耗的兵力与杀敌功绩其实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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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眼看主審官若有所思，接著道：「同年，關嬪因關太尉之功晉陞淑妃之位，並勸陛下將惠和長公主遠嫁東瀛鞏固盟約。 後幾年東瀛對崇德友好之意更甚，百姓皆歌頌關太尉的豐功偉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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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和長公主乃當朝太后所出，當年皇帝嫁妹之事十里紅妝氣派非凡，幾乎是家喻戶曉的事。 三位主審官聯想到太后對關家的態度，心中頓時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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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霆崢，你為了隱瞞實情欺君罔上罪不可赦，你可還有什麼話要狡辯的？！」盧懷昱一拍驚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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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君罔上？」關太尉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齊尚書，又道：「當年盟約白紙黑字，鴻胪寺卿已證實盟約內容，可從未提及和親之事。 關淑妃所獻之策不過是為了安邦定國，為聖上分憂，又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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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誰說盟約只能簽一份呢？ 你們私下交易，且由你護送回國，就算偷樑換柱也無人知曉。」裴玄澈冷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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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沒直接證據，說得再多也只是你的猜測。」關太尉請示道：「大人，若要論人證關某也有，總不能讓裴少將軍一口咬定關某吧？ 關某的人證乃當年隨軍的精銳之一，不知齊尚書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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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的齊尚書愣了一下，清咳一聲道：「關霆崢既然有人證，帶上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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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是一個中年兵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末將展雄，見過三位大人，見過太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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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把你當年所知的細節如實交代，不得有半句虛言！」齊尚書威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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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遵命。」展雄緩緩道來：「當時負責保管文書的兄弟喝醉，拿出盟約傳給村民瞧。 本來不過是為了讓村民們開開眼界，誰知兄弟酒醒之時那份盟約竟不翼而飛，對昨夜之事毫無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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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事關重大，關太尉以軍令斬殺保管文書的兄弟後便命令眾人搜村，結果遭到村長百般阻攔。 只不過文書至關重要，兄弟們自然也拒絕了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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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在村長家中找到了與北疆遊牧民族來往的信函，才發現他們早已與北疆串通一氣，要他們盜取文書以毀兩國盟約，村長這才抗拒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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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在教書先生王則生家中找到了盟約，關太尉權衡之下決定屠村，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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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既然太尉爺屠村之由如此正當，為何不如實上報，還非要以通敵之嫌為由？」裴玄澈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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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展雄咽了口水：「此事乃保管文書的兄弟失責，通敵之事也不過是關太尉偶然發現，這才不願意明稟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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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你三番五次翻供，嘴裏究竟還有沒有一句實話？」盧懷昱微微蹙眉：「公堂肅穆，豈容你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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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之事如此荒謬，若陛下與百姓知曉盟約曾經他人之手，公信力必然會大幅下降。」關太尉不卑不亢地道：「如今關某已將底牌盡數托出，想必幾位大人自有評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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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霆崢既然已認了冒功之罪，然而白嶺村民是否無辜仍有存疑，不如先退堂再議？」徐禦吏提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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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的進度一時間被卡在了這裡，盧懷昱本想宣佈退堂驗證一番，卻見裴玄澈忽然開口道：「大人且慢，下官還有話問關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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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主審官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點頭道：「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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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當年村長通敵叛國的書信你可還保留著？」裴玄澈平靜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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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未。」關太尉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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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裴玄澈低笑一聲，對著展雄道：「展前輩，您剛才話中所言下官心中有些疑問，你可敢與下官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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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雄神色一僵，道：「裴少將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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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牧民族與我們的文字有所不同，當初那些來往的書信以外語書寫，你們如何判斷此乃通敵書信？」裴玄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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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心裡清楚關太尉為何不敢帶物證上堂，畢竟找人模範字跡簡單，但信件內容需要考究，絕非能被輕易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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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原人平日里怎麼會以北疆文字書信來往？ 不是通敵是什麼？」展雄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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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村子與北疆有交易，書信往來又不代表與竊取文書有關。」裴玄澈反問道：「還是說你們根本沒有證實過書信內容，就扭曲事實定個子虛烏有的叛國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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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至此，裴玄澈也並未再給對方辯駁的機會，而是對著主審官道：「下官還有最後一個物證，其中關太尉親口承認白嶺村無辜，還請大人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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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了。」盧懷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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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信封洋洋灑灑地寫著『賢弟元戎親啟』六個大字，措不及防地闖入關太尉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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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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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面色一僵，像是回憶起什麼，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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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戎...... 為什麼還留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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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在信中承認自己屠殺白嶺村村民是起源於誤會一場，文書最終也在保管者身上找到。 誤殺以後恰巧關太尉有意掩蓋東瀛失利一事才順水推舟，以東瀛刺客作為藉口！」裴玄澈叩了個響頭：「請大人驗明字跡，為白嶺村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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