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正文完结） - 妙手丹青

金桂林內，花香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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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俯下身來，小心翼翼地將花瓣收好，抬首時驕陽正好，晨曦透過花枝洋洋灑落，宛若一地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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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坐著一個輪廓立體的少年，髮間藏了幾縷編入綠松石的細辮，額間以紅繩束之。他垂眸落筆，神情專注，一筆一畫極為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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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這才想起虞皎靈提及裴玄澈帶了個年輕的畫師回來，從相貌上看倒不像中原人，這讓她頗為好奇對方的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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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就當作是為了幫小姐問問吧，她青瑣絕對不是為了找人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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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主動向前搭話，笑盈盈地道：「秦公子早，你在畫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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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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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低聲應了一句，她眼尖地瞥見少年筆下的畫卷上是漫天飛舞的金桂，一時間叫人真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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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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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的目光隨著青瑣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道碧綠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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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低頭迅速確認了自己的衣裳後，不解地問道：「你畫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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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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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的光暈灑在他微捲的棕髮間，他抬手虛掩著那晃眼的光，微微蹙眉，認真解釋道：「我觀裴府的這片花林開得正好，恰巧姑娘在樹下拾花，索性便一同入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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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青瑣搖了搖頭，猶豫著道：「秦公子把奴婢一個俗人畫在仙境似的畫裡，總叫人覺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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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聞言似是鬆了口氣，緩緩放下了手：「畫裡畫外皆是紅塵俗世，再者姑娘容顏如初陽明媚，開朗活潑，反叫子畫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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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青瑣不由捂嘴笑出聲來，調侃道：「秦公子不是中原人吧？這京中的姑娘個個水靈動人，可比奴婢好看多了，秦公子豈不是要驚豔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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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一樣......」秦子畫喃喃自語著，她俯身拾花的那一瞬間被永遠定格在畫卷中，是此生難以複刻的畫面。他抿了抿唇，卻也沒反駁青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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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秦公子，若是你在前幾個月來，這片桂花才是開得最漂亮的時候。」青瑣眉間染上了愁霧，頗為感慨地道：「只可惜再也看不見那麼漂亮的景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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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 也看不見嗎？」秦子畫有些不解：「子畫看見這裡仍有花匠在打理，或許明年的花兒會更嬌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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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誰來都一樣的。」青瑣輕嘆一口氣：「罷了，不提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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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看著畫中的那道身影，總覺得青瑣又回到了那種情緒，像是一條無形的藤蔓正纏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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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初來乍到，京城還有許多好玩又有趣的地方，你一定會喜歡的。」青瑣轉頭看向他，邀請道：「正巧我要去街上把香丸賣了，你也隨我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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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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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完香丸後的青瑣帶著秦子畫下館子吃麵，青瑣吃了一口後心滿意足的，把碗推給對方：「你也嘗嘗啊，在涼爽的天吃湯麵最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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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愣愣地看著眼前熱騰騰的湯麵，想要伸手去抓時卻又被蒸騰的熱氣勸退，猶豫不決地盯著橫在碗上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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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吃了好幾口后似乎是意識到對方的窘迫，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秦子畫，連忙招來小二道：「小二，勞煩你取勺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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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斗笠的秦子畫有些生疏地把麵條撈起，低頭吃了起來，二人一時間靜默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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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秦公子...... 你是哪裡人啊？」青瑣嘗試開了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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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是北疆人，我父親是中原人。」秦子畫微微一頓：「這些是我師父告訴我的，我已經不記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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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中原話很流利呀，只是容貌看起來像外鄉人而已。」青瑣歪了歪頭：「那你一直都和你師父在崇衡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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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秦子畫點點頭，有些落寞地道：「北疆不像京城那樣暖和，我還是第一次離開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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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似乎是在想象雪山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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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聽說了嗎？關太尉好像被關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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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聽到熟悉的名諱頓時來了精神，坐直身體聽隔桌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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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可能啊？咱們皇上不是很器重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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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去看告示就知道啦！好像和相國寺有點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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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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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還沒聽清談話內容，卻見秦子畫一個失手木勺落入湯中，湯汁濺落在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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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青瑣嚇了一跳，連忙遞給他一塊帕子：「秦公子，你沒燙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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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秦子畫強壯鎮定，胡亂擦了擦胸前的湯汁，聲音顫抖得像是在極力掩飾著什麼：「我吃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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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狐疑地看了一眼秦子畫，但到底也沒再多問，買單后便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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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秦子畫卻是心亂如麻，下意識壓低自己的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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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你這是怎麼了？」青瑣忍不住問了一句：「京城又不是龍潭虎穴，官府也是講道理的，不會胡亂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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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搖了搖頭，但腳步還是依言放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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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青瑣余光瞥見被圍著的告示欄，拉著秦子畫道：「等等，我去看個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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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仗著身形竄入人群中，踮起腳尖看見了那張被人指指點點的告示，飛快地掃了全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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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寺众僧上血书为住持伸冤、关太尉屠民冒功丧尽天良，陛下震怒，于十一月中旬召开三司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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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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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顯然沒想到事情能鬧得那麼大，明明前些日子皇上已經表明赦免關太尉了，這次怎麼還翻起舊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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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和太尉孫媳關係如此要好，她回頭還是知會小姐一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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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是想著，離開了告示欄，秦子畫依然站在角落處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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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關太尉...... 很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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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呼吸略微沉重，像是在顧慮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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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我倒是沒親眼見過。」青瑣一時間也答不上來，提議道：「不如你問問姑爺吧，上回姑爺去昌隆縣還是和關太尉一起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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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神色變得複雜起來，並未回話，只是垂頭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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