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靜靜地看著那枚躺在掌心的金桂，彼時金風一拂，落花如同無根浮萍般在空中蕩漾飛舞，再也尋不回歸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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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十六捂著胸口從樹梢一躍而下，面色蒼白地朝裴玄澈走來，壓低聲量道：「少將軍，上頭的意思是...... 先處理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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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裴玄澈垂頭應了聲：「你先去處理傷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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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十六視線落在那片被翻松的花泥，再次隱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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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青瑣身旁輕聲叮囑道：「青瑣，勞煩你替夫人收拾東西，我們從後門離開，到相國寺避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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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知曹莽外出前是否知會過家屬，但他遲遲未歸必然會引起懷疑，這首當其衝的懷疑對象自然是虞皎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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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青瑣雖然傷心，卻也明白眼下不是哭的時候，站起身來就往院落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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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管家聞言面露猶豫之色：「曹莽和下人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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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輕輕拍了拍陶管家的肩膀以示安撫：「陶叔寬心，曹莽的事交給玄澈處置。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讓他們統一口徑，封鎖府內免得走漏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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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伺候的人其實不多，加上多是裴元戎戰友的後裔，自然都是信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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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老奴先召他們到院中集合。」陶管家深諳此事的嚴重性，勉強撐著站起身來：「打鬥的痕跡老奴盡量處理，少將軍先送少夫人離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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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陶叔。」裴玄澈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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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陶管家離去，裴玄澈也隨之扶起虞皎靈來：「夫人，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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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失神地垂著眸子，彷彿陷入呆滯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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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葬下陶貞時虞皎靈也將一枚繡著桂花的香囊一同埋入，隨後便如一隻玩偶般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兒，遲遲無法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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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心知陶貞的事給她帶來很大打擊，但眼下天色漸沉，為此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起虞皎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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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虞皎靈並沒有抗拒，而是乖乖隨他一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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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裴玄澈回眸望了一眼，花雨仍在飄落，那抹紫色的身影卻早已化作一捧黃土，無聲地融入這片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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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 無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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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寺內，一輛馬車停在幽暗的竹林處，掀簾可見道空站在不遠處，手中提著的燈籠暈開了朦朧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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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施主來了？」道空面上笑意依舊，語氣平和地道：「寮房已然收拾妥當，請二位隨小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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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扶著虞皎靈下車，三人順著石子甬路走去，周遭靜谧得僅剩忽遠忽近的蟬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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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並未碰見任何人，而領頭的道空仍是一派雲淡風輕，閒庭信步於寺院內。 很快他將二人引到一處院落，房內緩緩走出了一名素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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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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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的身段容顏與虞皎靈極為相似，青瑣看清後幾乎是下意識驚呼一聲，反應過來后連忙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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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施主辛苦。」道空微微一笑，側身道：「虞施主，早些時候琳琅施主曾與朱雀營賀少將軍家的孟施主見過，人證一事無需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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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請問是在酉時之前嗎？」青瑣不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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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這次開口答話的是琳琅，聽著卻讓青瑣愈發迷糊了：「在石橋那頭見的，只是淺淺地打過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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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施主...... 記得宴會那日確實有見過，是個文靜內向的姑娘，但看著有些憔悴，莫大約年長她五歲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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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虞皎靈微微頷首，倒也尚算平靜：「有勞住持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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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施主言重了，既是裴施主所求，小僧必然鼎力相助。」道空笑意愈深，單手合掌行了一禮：「虞施主早些歇息，小僧便不擾施主清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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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空便帶著琳琅離開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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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房的佈置清簡而素雅，檀香嫋嫋，中央擺著一方木桌與蒲團。 掀開竹簾入內，只見床榻邊掛著一卷經文，透過窗戶還能瞧見院內的菩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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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若有所思地拿起燭台，粗略掃過那卷經文，彼時青瑣也主動走到她身旁，躊躇不決地開口問道：「小姐，你不覺得很古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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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虞皎靈的視線並未離開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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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之前你尚在小憩，曹老將軍的動機仍不明朗，他又如何知曉你會前來避難？」青瑣擔憂地道：「況且那個琳琅姑娘與你如此相像，萬一出了什麼事，她豈不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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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偷瞄了一眼虞皎靈的神色，似乎在糾結是否該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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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想起與曹莽對峙的壓迫感，一股寒意不自覺攀上背脊。 她微微收攏指尖，強忍著懼意沉聲開口：「青瑣，我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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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經歷了那麼多驚心動魄的事，虞皎靈實在不願多思，放下燭台後便徑直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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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青瑣只得把千言萬語咽下：「小姐，奴婢伺候你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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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陽斜照入室，晨光透過竹簾間的縫隙洋洋灑落。 彼時虞皎靈坐在蒲團上抄寫經文，縷縷檀香自那香爐中盈了滿堂，亦驅散內心的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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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青瑣便端著齋飯推門入內，身上還沾上了蓮花的芬芳，瞧著便是順道賞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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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聽說曹老將軍在醉春閣無端暴斃，像是服了鹿血所致。」青瑣將托盤放下，語中略帶幾分崇拜：「沒想到少將軍有這般能耐，也不知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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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仔細隔牆有耳。」虞皎靈眉頭輕蹙，食指抵在唇上：「昨日的事與少將軍無關，左不過是曹老將軍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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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青瑣忍不住笑了起來：「曹老將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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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是佛寺，可別說胡話。」虞皎靈嘴上說著，眉眼間的笑意卻是如何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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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說的是，打嘴打嘴。」青瑣佯裝在嘴上輕拍兩下，替她收拾起桌面的東西來：「小姐，奴婢看這相國寺的風景如畫，等您抄完經文，我們去瞧瞧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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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用完膳再去吧。」虞皎靈微微頷首，拍了拍身邊的蒲團：「這裡的齋飯不錯，你也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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