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正文完结） - 澈光長明（大结局）

青瑣捧著湯團走到廊下，才發現客房的秦子畫已經將畫具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行囊也早早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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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你要離開了？」青瑣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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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家師的心願已了，裴大哥的舊仇已報，也是時候該離開了。」秦子畫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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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青瑣難免有些失落：「你不想多呆一會兒嗎？外頭天那麼冷，光禿禿的多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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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曾說過，一旦我踏入這紅塵俗世，便再也難以回去了。」秦子畫抬手接住飄落下的雪花：「我想着世间是何等广袤，必然也有許多值得入畫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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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聽得雲裡霧裡，倒也沒再說什麼挽留的話：「對了秦公子，這圓子是小姐送給我的，你也喝些暖暖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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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愣了半晌，接過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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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可惜都涼了呢。」青瑣用湯匙在碗中攪著，但很快又調整了心情：「不過沒關係，幸虧剛才已經吃過一個了，姨娘的手藝還是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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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團子入口，倒也別有一番風味。秦子畫認真地咀嚼著團子，不由好奇問道：「麵糰里的餡兒很美味，子畫倒是不曾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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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冬至才會吃的，除了用糖水熬制，還有用麻油灼炸的呢。」青瑣咬齒不清地說著：「不過咱們多數都吃餃子，姨娘是南方人，這才有吃湯團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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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受教了。」秦子畫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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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廊下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多數都是青瑣在說話，而秦子畫時不時回應兩句，倒也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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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湯團便吃完了，青瑣如往常般要回虞皎靈那裡收拾碗筷，秦子畫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姑娘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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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不明所以，隱約可見秦子畫在行囊裡翻找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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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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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畫遞給她一個畫卷，青瑣好奇打開來看，發現是那天在桂花樹下撿花瓣的那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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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我嗎？」青瑣有些驚喜：「秦公子畫得真好看，奴婢可得在房裡掛起來，其他姐妹肯定會羨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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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承蒙姑娘關照，子畫無以回報，只能祝願姑娘一生順遂，長樂無憂。」秦子畫言辭懇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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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青瑣盈盈一笑，宛若初陽明媚：「也祝秦公子一路順風，閒暇時也可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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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秦子畫溫和一笑：「若有機會，我可以將畫作帶回給姑娘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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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別或許就是永遠，不過只要一直往前走下去，有朝一日總能穿過千山萬水，直到再次重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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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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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在陡峭的山道響起，虞皎靈的鬢間的碎發被吹開來，卻難掩她眸中的新奇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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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他們才到北疆城的客棧落腳，在城內逛過後裴玄澈提議帶她到一個地方，這才邀她騎馬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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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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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一拉韁繩，耳邊的風聲驟停，隱約可見不遠處立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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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翻身下馬，伸手扶了虞皎靈一把，順便將雕刻的工具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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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這些是...... 白嶺村的人嗎？」虞皎靈若有所思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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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裴玄澈沉重地點了點頭：「先前說過要帶你來看看，也好將墓碑的刻字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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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后的土堆被風雪覆蓋，天地融為一色，早已認不出最初的模樣。裴玄澈幫虞皎靈攏好披風，這才緩緩走到墓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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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鄭重地朝著那無名墓碑磕了頭：「阿澈幸不辱命，如今已替諸位鄉親平反昭雪，十年之仇已報，願諸位鄉親在九泉之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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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的聲線清朗，卻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意。虞皎靈心頭一緊，怯生生地將手搭在裴玄澈的肩膀上，像是一種無聲的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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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萬籟俱寂，僅有源自於崖底那空洞的迴響，彷彿在回應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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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以後，裴玄澈站起身來，輕輕回握住她的手：「皎皎，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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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妾身也沒做什麼......」虞皎靈有些赧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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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無需妄自菲薄。」裴玄澈取出那支梅花簪來：「我們一起給墓碑刻字，再把這枚簪子送給歡歡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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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抬眸望向裴玄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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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細心地將墓碑打磨一遍，那飽經風霜的石碑宛若蒙塵的明珠被擦拭乾淨，終於有了幾分光澤。虞皎靈坐在身邊一塊乾淨的地方瞧著，把玩著那支梅花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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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道空住持的墓不安在這裡嗎？」虞皎靈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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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畏寒，相國寺那頭香火鼎盛，至少他能永遠不被遺忘。」裴玄澈垂眸說著，惋惜地道：「只可惜道空的阿姊屍骨難尋，否則說不定還能將他們埋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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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住持的...... 阿姊？」虞皎靈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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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其實顏姐姐與道空並非血親，只是道空與她相依為命，將她視作至親之人。」裴玄澈遙想當年，不忍嘆了口氣：「只可惜造化弄人，道空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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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一筆一劃極為認真，幾乎是鉚足了勁，彷彿要將這幾個字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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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從未想過道空如此心無掛礙的人還有如此悲苦的過往，難免好奇：「那...... 道空的阿姊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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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是宮廷的樂師。」裴玄澈微微一頓：「二十五歲出宮后歸鄉，只可惜她父母已然離世，便獨自一人生活在白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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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姐姐最擅琴藝，對道空也頗為照拂。之前道空送你的那張琴...... 也是他阿姊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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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那張古琴上的血跡，虞皎靈頗為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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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余光瞥過她的神色：「到底是顏姐姐的遺物，你若是介意，便讓它入土為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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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道空住持既然贈予我，總覺得他更希望這把琴能留在世間。」虞皎靈鼓起勇氣提議道：「或許...... 可以把它留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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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微微一愣，逐而笑道：「都聽皎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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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白嶺村亡者之墓』躍然碑上，裴玄澈重新將其立住，已是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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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母親，這位是阿澈的夫人，今日阿澈特攜她一同前來見見你們。」裴玄澈輕撫墓碑的文字：「皎皎是個很好的姑娘，阿澈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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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虞皎靈將簪子遞給了他，上方仍殘存著一絲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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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這枚簪子是姐姐贈你的。」裴玄澈將梅花簪存放在木匣之中：「在天上也要快快樂樂的，哥哥這裡很好，歡歡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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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同將木匣埋入土中，隨後上了香，裴玄澈又對著墓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不知不覺已是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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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並未久留，只是溫柔地替她拂去發梢間的雪花：「皎皎，喚我阿澈......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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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提議來得忽然，虞皎靈有些愣神，下意識脫口而出：「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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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虞皎靈慌忙捂著嘴，像是犯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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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很好。」裴玄澈似是安定了心：「我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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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低下頭來，聲音細若蚊蚋地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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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重新回到那棵拴住馬兒的樹旁，臨走前虞皎靈回眸看了一眼，那幾炷香仍在風雪中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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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什麼東西...... 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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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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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紅霞漫天，襲人欲醉，二人的背影伴隨著殘陽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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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長夜已澈，此後的每一程，皆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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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夜澈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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