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冬雪將窗紙映得一片白，裴玄澈低頭在輿圖上寫著什麼，神色異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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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熟悉的身影晃過了窗紙，裴玄澈餘光瞥過，含笑道：「皎皎，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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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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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進屋時攜著滿身寒氣，裴玄澈起身為虞皎靈脫下披風：「皎皎，外頭天寒，你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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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在房內閑來無事，想來陪陪少將軍。」虞皎靈不敢抬眸看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會不會打擾到少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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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一片心意，在下高興還來不及呢。」裴玄澈將她拉到炭火旁取暖：「瞧你手都涼了，晚點讓膳房添碗熱湯，可莫要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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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日妾身前來，是有一事想問。」虞皎靈抿了抿唇，猶豫著問道：「聽聞關太尉被賜死了，柳姐姐他們也會被清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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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裴玄澈將她擁入懷中，欲撫平她心底的所有不安：「下令屠村的，從始至終都是關太尉一人所為，與關家人無關。 我已向陛下稟明緣由，請他網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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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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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雙眼一亮，抬頭對上了裴玄澈那雙幽邃的眸子，她一時間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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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亂地解釋道：「少將軍，妾身並非惋惜關太尉，只是柳姐姐對妾身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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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皎皎。」裴玄澈摸了摸她烏黑的青絲：「你之前不是說想要看看北疆的風雪嗎？ 如今已塵埃落定，我帶你去見見我的家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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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虞皎靈微微一愣：「是歡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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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有我的父母。」裴玄澈眼神柔和了許多：「等來年開春，正是梅花盛開的時候，想必皎皎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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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虞皎靈心中一暖，頗為嚮往地問道：「那我們去多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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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裴玄澈修長的手指點著輿圖：「趁著這守孝的三年，我們一起去看那大好河山，也不算辜負來這人間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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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有些錯愕，她從未想過自己此生還有遊歷山河的機會，並且還是在自己嫁作人婦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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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自己嫁人之後就得如姨娘那般永遠被困於後院之中，履行自己相夫教子的職責。 可裴玄澈這句邀約的誘惑實在太大，甚至讓她心裡升起了一絲打破約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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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愣神至此，裴玄澈擔憂地問道：「怎麼了，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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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麼。」虞皎靈反應過來，連忙將那絲荒唐的想法壓在心底：「妾身曾聽姨娘說過外祖父的商隊踏遍崇德河山，路上也曾遇到許多趣事。 只是妾身一介女兒身，怕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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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妥？」裴玄澈微微蹙眉，認真勸道：「三年後在下到吏部還職，再難有這閒暇時光。 再者，皎皎不過碧玉年華，合該趁著年輕到這世間瞧瞧，也好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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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虞皎靈絞緊了帕子，擔憂地問道：「府上無人，父親剛逝，萬一京中人非議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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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莫怕。」裴玄澈溫柔而堅定地握住她的手：「就說是在下想帶夫人散心，又何人敢議論？ 況且我們這幾年留在京中難免遭到關太尉的餘黨針對，還不如避其鋒芒，免遭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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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有些動搖，乖巧地點點頭道：「那...... 都聽少將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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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望向虞皎靈順從的模樣，心裡也清楚虞皎靈不過是礙於世俗所縛，難免有幾分心疼。 不過未來的日子還長，相信總有一日她也能變得自信明朗，尋回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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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霜天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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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虞皎靈依然是一身湖綠色羅裙，坐在虞家的廳堂內，遙想起自己出閣前日日來向盧氏請安，不由得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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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盧氏來到廳堂了，身後的大丫鬟端著食盒走入，身披銀色裘衣盡顯端莊大氣，亦如往常般貴氣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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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奉上了茶水：「女兒給母親請安，今日冬至，靈兒府上也包了些餃子，請母親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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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起身吧。」盧氏施然落座，示意丫鬟前來：「這些湯團是你姨娘給你煮的，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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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微微一愣，似乎是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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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羅姨娘讓你趁熱喝，裡頭還裹了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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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丫鬟開口，虞皎靈這才反應過來：「多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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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謝我作甚？」盧氏輕笑一聲，沉穩地接過茶水：「要謝，也合該謝你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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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接過食盒的動作一頓，垂下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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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刮了刮茶中浮沫，茶香縷縷：「記得戈兒提及裴府金桂開得正好，用於烹茶甜而不膩，倒是進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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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滿樹金桂，皆是府內一個姑娘種的。」虞皎靈眉眼浮現幾分柔和之色：「聽聞姑娘的故鄉在西域邊境，那裡的桂花也開得甚好，女兒心嚮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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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你今日回來，可不僅是為了送餃子吧？」盧氏並未抬眼看她：「有話直言便是，何須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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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虞皎靈咽了口水，支支吾吾地道：「少將軍說想帶靈兒回他的家鄉看看，順路到其他地方瞧瞧，也好讓女兒增廣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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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盧氏的神情，又飛快地低下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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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的激烈阻止並未發生，盧氏語氣淡然地道：「府內事務若有人代理，自然也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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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管家忠厚老實，自然能將裴府管得井井有條。」虞皎靈連忙道：「雖然時間有些長，但也僅在這三年期間，逢年過節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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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兒，你是在和我解釋嗎？」盧氏放下茶盞：「你已嫁作人婦，什麼事該做，想來你自有分寸，也無需妾身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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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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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下意識磨蹭著食盒的花紋，有些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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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盧氏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真的打算就這樣過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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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好的？」虞皎靈忍不住反駁道：「少將軍信我敬我，也不必虛與委蛇，倒也落得一個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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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你心裡清楚我說的是什麼。」盧氏微微抬眸，神色複雜：「倘若你能接受，我自然也不會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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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雪打在窗紙上，那點點寒意彷彿也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叫人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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