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將軍府後虞皎靈坐在榻上刺繡，失神間竟刺破了手指，滴落的血珠驟然暈開了白布上的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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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怎麼心不在焉的呀？」青瑣心疼地用絹帕裹住她的手：「你從回門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莫不是又在大夫人那裡受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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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礙。」虞皎靈抽回了手，扶著額頭道：「許是有些乏了，這繡活兒暫且擱置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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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青瑣只好默默收拾工具，眸裡卻是掩不住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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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管家在外求見，東西也一併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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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灑掃丫鬟在外稟報，青瑣本想替她回拒，卻聽虞皎靈道：「讓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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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安，老奴將庫房鑰匙和出庫單送來了，請少夫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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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恭恭敬敬地遞上冊子，虞皎靈抬手接過，含笑道：「管家請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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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為其搬了一張椅子，管家和藹一笑：「多謝少夫人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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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開始核對起出庫單來，取出草藥的大多都是裴玄澈，但金額上並無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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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龍骨、柏子仁、茯苓...... 怎麼瞧著不像是治療舊傷的藥物，反倒像醫書里安神寧心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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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如此輕率地將管家大權交予你，恐怕有詐。」盧氏微微颦眉，嚴肅地叮囑道：「切記，莫要用自家銀子來填窟窿，曉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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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虞皎靈腦海中閃過母親的話，又很快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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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出庫單的藥材有些古怪，但到底也沒有實質性的問題，怕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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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少夫人。」管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今早門房那裡遞來了順王府的帖子，說是順王妃壽宴，還宴請了將門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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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王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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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玄武營無人作為代表，因此鮮少出席這種應酬的宴會。 不過虞皎靈既然已嫁入裴府，身為女主人的她自然也沒有推脫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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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武將間送禮...... 可有什麼忌諱？」虞皎靈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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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世家一般不會在乎繁文縟節，縱使是壽宴也不忌諱刀劍等鋒利之物。 不過......」管家話鋒一轉，欲言又止地道：「聽聞順王妃是丞相之女，未必見得她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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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世家的女子自小在耳濡目染下精通騎射也不足為奇，但文官所出的大家閨秀多擅琴棋書畫，自然不能相提並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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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壽宴，還是仔細些為好。」虞皎靈認真想了想：「妾身等少將軍回來後再與他商議此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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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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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寺內，假山起伏層峦，池水波光粼粼而清澈碧綠，幾尾錦鯉於荷葉下遨遊而過，蕩起了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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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亭下，白衣僧人正撒著魚食，一雙細長的桃花眼略含幾分笑意，眉心紅痣一點，他手頭捻著佛珠，如谪仙般出塵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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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處的青年手持蒲扇熬藥，那烏黑不見底的湯藥在砂鍋中翻湧，沸騰聲被悶在那鍋蓋之下。 青年失神間不知是憶起了什麼往事，不由得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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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裴施主瞧著春風滿面，著實罕見得很。」僧人半側過身來：「可是喜事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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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微微挑眉，打趣道：「那婚宴聲勢浩大鑼鼓喧天，縱使相國寺與世隔絕，想必住持也略有耳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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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看來與令正有關了。」道空被勾起了幾分興致：「不知是何方神聖，竟能得裴施主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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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眼像極了她。」裴玄澈雙眸若星河般璀璨，神采飛揚地道：「若有機會，在下攜她來寺內進香，屆時住持自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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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施主這話倒引起小僧的好奇心了。」道空微微眯眼，意味深長地道：「不過眼下...... 有些不合時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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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此番，左不過是為了平衡兩方勢力。」裴玄澈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到底彼此間互不相知，自然也只能互相試探，但玄武營不會輕易改變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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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尊自謂避世清淨，然眾口鑠金，清白亦能化作濁流。」道空將魚食的空罐放在桌上，施然落座：「身處這紅塵中，難免沾染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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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别无他法。」裴玄澈无奈一笑：「近来顺王妃生辰，夫人不知其中水深，却也实在推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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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來者不善，但到底也是因緣際會。 又豈有迴避之理？」道空將佛珠往桌上一擱，眼底平靜中略帶幾分癲狂：「不僅要去，還得獻上一份殊勝的『大禮』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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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沉吟片刻，嘆氣道：「你不妨先冷靜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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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這世人皆醉，小僧可清醒得很。」道空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來：「裴施主不妨細細觀摩一番，必能明白小僧的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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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空在桌面上攤開卷軸，赫然是一幅北疆風雪圖。 不過此景卻是讓裴玄澈瞳孔一震，險些沒折斷了扇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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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裴玄澈面露猶豫之色：「這般莽撞地打出底牌，萬一擾亂計劃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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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狐狸如此狡猾，沒十足的把握怎麼可能出手？」道空頗為自信地笑著，言談間帶著幾分傲然：「這可是小僧花了大功夫才弄來的，你與小僧心知肚明，旁人卻未必解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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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神色複雜，不自覺攏緊拳頭，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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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生辰宴獻禮，代表的不僅是玄武營的立場，更重在虞皎靈一家的態度。 如此貿然行事，怕是會將他們捲入無意義的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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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明白，只是......」裴玄澈深吸一口氣：「你敢篤定上頭的兩位一定會鬧到如此難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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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難容二虎，若他們都想坐山觀虎鬥，小僧不介意再為他們添把火。」道空輕撫過畫卷，笑意不達眼底：「屆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吾等坐收漁翁之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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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砂鍋內的沸騰聲幾乎要震起鍋蓋，裴玄澈取布揭開，那縷升起的水霧朦朧了道空那張亦正亦邪的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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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復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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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看了。」裴玄澈於心不忍，喉頭有些乾澀地道：「先把藥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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